桌上的细节 桌上的细节
“你想主动去应酬？”
梁浩泉有些奇怪。
要知道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其实没有多少喜欢去酒局的，毕竟在酒桌上当个吉祥物或者气氛组，实在不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黄灿灿当然也不乐意去，但是又没有办法。
因为胸颤姐满足三个条件：
一、电视节目的主持人（对普通人来说，身份上有一种高不可攀的圣洁，就有点像明星下凡一样）。
二、颜值和身材过关（酒桌气氛节拍器的充分必要条件）。
三、“靠山”吕鸿进去了（这是最关键的原因，她没有拒绝的依仗了）。
所以只能被迫答应下来。
世间万事万物，其实道理都是相通的。
比如说，为什么现在有些领导已经退了，但还是要查他？
因为这也满足三个要素：
一、体现坚定不移的反腐力度（只要你违法，退休了还要查你）。
二、相对低的政治影响力（相比较那些在职领导，影响要小很多）。
三、营造一种“汲汲自危”的氛围（警告那些在职领导，伸手必被抓）。
要是平时黄灿灿这么积极，梁浩泉肯定就答应了，不过今天这个应酬不是电视台为主，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梁浩泉还是拒绝了黄灿灿的请求。
成熟的体制内领导很多都是这样的。
做了某件事，可能会有好处，不过坏处是未知的和不可控的，那么他们宁愿不做。
翻译成简单白话文就是“不做不错，多做多错”。
“好吧。”
黄灿灿被拒绝后，也不敢讨价还价的跟着。
但是，她却记住了应酬的地点是炳胜。
……
梁浩泉到了定好的酒店包厢，发现里面沙发上已经坐了一圈人了。
居中的应该就是曾经当过副区长、即将履职的省通信管理局处长郭家茂。
这是主宾。
可能有人觉得，郭家茂应该是主陪，不过事实并不是这样。
溯回是邀请“广东三大运营商及其主管领导”赴约，郭家茂就是那个主管领导，三大运营商是看着他的面子才愿意过来的，理论上老郭才是今晚最尊贵的客人。
不能因为他和陈着私底下关系不错，又和陈培松是朋友，所以就觉得他是“主陪”。
梁浩泉来晚一点，于是陈着又重新介绍一遍身份：“这是电视台的梁浩泉台长，我中大的师兄……这是广东移动的盛育才经理、广东联通的李云鹏经理、广东电信的金涛经理……”
“万逹王哥就不用我介绍了。”
陈着笑呵呵的说道。
王有庆也来了，他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好酒的同时，最好能再带三个经理去云海月放松一下。
梁浩泉和大家交换了名片，也坐在沙发上，加入陈着他们的聊天话题。
包厢里古色古味，还点着冉冉升起的檀香，一个服务员正挨个给桌上的酒盅倒茅台，另一个服务员站在沙发边上，随时给大家茶杯里续茶。
酒香混着茶香，从视觉到味觉都享受到了，不过几个人都浑没在意。
大家都是应酬场的惯客，已经见惯不惯了。
“陈着，你刚才说，正在给溯回新进员工的小孩，安排进东风东小学。”
郭家茂对这项措施很感兴趣，他继续打听道：“东风东不好进吧。”
“肯定不好进。”
陈着笑笑说道：“我小时候都没有读上东风东。”
“东风东路小学”是广州几大名校之一，创办于1948年比共和国的岁数都大，教育底蕴在全国范围内都排得上号。
这种级别的学校，光凭溯回肯定安排不进去，但是如果请中大和华工两边的领导出面打招呼，再把钱交足，塞一两个孩子完全没问题。
陈着又不是保证每个员工的孩子都能进东风东，只有挖来的那批顶尖人才能享受到这种资源倾斜。
“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啊。” 梁浩泉插嘴道：“把孩子的上学问题落实了，家长不仅感激涕零的为公司奉献，还能够稳住这些人的心。”
“梁师兄说的没错。”
陈着自我调侃：“我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把家里小皇帝挟持了，由不得他们不听话。”
“哈哈哈……”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听起来有点诙谐，实际情况也是这样的。
一旦孩子在某个地方读书，大人们考虑家庭发展问题的时候，不可避免会把【教育】考虑在内。
就像这个进东风东插班读书的小屁孩，这就意味着他的博士父亲，至少要在广州工作好几年。
如果一切发展顺利，甚至极大可能定居于此了。
……
过了一会儿，倒酒的那个服务员走了过来：“各位老板，酒已经倒好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可以上桌了”。
这种级别酒楼服务员都经过严格的话术培训，她们不会用【命令】的语气来指挥客人，所以只是告知一声，客人何时上桌由他们自己决定。
陈着是酒局的组织者，他先耐心等着郭家茂喝完一口茶，并且把茶杯轻轻放下，这才不慌不忙的邀请道：
“郭叔叔、盛总、李总、金总、梁师兄，王哥，我们一起上桌吧。”
“好好好……请请请……”
几个人又是一顿客气的嚷嚷。
主要还是郭家茂看到梁浩泉来了，打算让出主位。
梁浩泉自然不答应，于是，两个正处级干部就在你拉我拽。
实际上，这些都是演戏。
难道郭家茂不知道，今晚这个席他必须坐主位吗？
不过我们受到儒家文化的影响，连禅让皇帝都要“三让三辞”，酒桌上客气一下，表明自己是一个谦虚懂礼的人。
这个时候，作为饭局的发起者，陈着是不能光站着不说话的。
这一点尤为重要！
有些年轻人，在所有场合都像木头桩子一样的站着，推他一下，他才走一步，显得没那么机灵。
落在领导眼里，嘴上不说什么，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印象。
不过陈着开始也没有阻止，大概十几秒之后（这个时间不能太长），满足了老郭的“表演欲”。
他才开口道：“我记得郭叔叔的年龄，好像比梁师兄大三个月……”
梁浩泉马上反应过来：“老郭，长者为尊啊，来来来，你必须坐这。”
“哎呀！你们啊。”
郭家茂只能“无奈”的说道：“就是看我年纪大了，欺负我！”
话虽这么说，屁股终于坐到了主位上。
两个级别相同领导的座次安排上，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就像今晚肯定是郭家茂为尊。
下次宣传部电视台有什么活动，可能就轮到梁浩泉为主了。
不过劝说的时候，不能傻乎乎的用权力大小或者影响力高低当理由，那直接把另一个人得罪到姥姥家了。
什么意思？
我的官小呗？
但是，【年龄】却是一个不错的措辞。
年龄这玩意是个客观存在的东西，大部分领导都不会因为客观存在的东西而恼怒，当然保险起见，还可以后面稍微的补回来。
怎么补？
就是当主位确定，大家都坐下去的时候，郭家茂和梁浩泉都简单的说了两句，轮到陈着提酒的时候。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说道：
“感谢大家对学习网的支持，学习网一定不负众望，为社会多培育出几个清北的苗子。在此，我也祝各位领导大步小步，步步高升；官运财运，运运亨通。”
“不长年龄不长岁，只涨薪水和职位！”
陈着一饮而尽。
······
（有些读者说，这本书没一个大反派。emmm……怎么说呢，这本书的“反派”之一，其实就是社会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潜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