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地消失,道旭也消失不见。
原本是坟地的地方,忽然出现了问灵派。
只不过……是千疮百孔的问灵派。
“什么东西!”安童夸张的惊叫声传了过来,“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起来!”
安童那样,可是木蒙么却是悄悄离开了安童和陈星,来到木盎然面前,是木盎然早就悄悄通知了木蒙么。
“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木盎然看了看他,指向问灵派中的那座高山,“里面有很多女子,你帮忙妥善安置了,回头想要什么跟我说。”
木蒙么看到叶彤了,跟以前相比,叶彤对他冷漠无比。
木蒙么惊讶,“大小姐你这是已经……”
他们还在坟地外打转,大小姐的效率已经高到解决一切了!
木盎然打了声招呼,带着叶彤离开了。
正好安童和陈星走了过来,“你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进去瞧一瞧!”
木蒙么动作缓慢的看向她们。
哪里还需要瞧什么呢。
这次百晓生给出的任务,再一次宣布失败。
木蒙么看向陈星,陈星还一无所知。
所以,是安童变笨了,还是她和他们待在一起,被他们同化了?
以木蒙么的能力,很快就能将问灵派里的女子们妥善安置。
这些木盎然都通过木蒙么的视角看到了。
她喃喃自语,“他还真像一块璞玉啊。”
“女儿!你怎么就回来了?仙人让你回来吗?你可别给仙人们添麻烦!好好修仙啊!”
馄饨摊摊主红光满面,为女儿骄傲不已。
似乎过去的时间并没有对馄饨摊摊主造成任何影响。
叶彤看着看着,又流下泪来,紧紧抱住馄饨摊摊主,“爹!我会好好修仙的!我一定会好好修仙的!”
她如此坚定道。
相拥的父亲并不知道,对他来说的一年时间,对于女儿来说却是充满折磨的十数年时间。
父女两个相错的时间,在这一刻她们相拥之时,已经显得无关紧要了。
叶彤这样想着。
离开父亲,叶彤对木盎然道,“我这样的体质,如何能不引人觊觎呢?”
木盎然道,“你去木灵岛吧。”她说道,“那是一座充满珍宝,却永远不会引人觊觎的岛屿。”
叶彤茫然,“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木盎然看向那遥远的天空群岛,心里更加明悟了木灵岛存在的意义。
良久,她笃定道,“是的,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
她已经明白木绵和木清栀等人的坚持了。
这世代传承的木灵岛,有着她们存在的意义。
木灵岛上,木清栀从寝居来到大殿,“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侍女疑惑问道,“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木清栀笑了,“木灵岛上的空气是活的,它们明白什么才是对自己好的。我们木灵岛,后继有人。”
侍女还是不明白,木清栀却是笑着坐到高座上,“我等我的女儿归来。”
木盎然已经许久不曾入睡过了,在她带着叶彤回到木灵岛,安置好叶彤之后,她躺在她的小树屋里,在满是粉嫩的房子中渐渐沉入睡乡。
已经初具规模的问灵宗门在大量照收女弟子,特别看重水灵根弟子。
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接受弟子们的跪拜,充满憧憬,一点都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问灵派深处,形同枯槁的女子望着窗户的一点光,喃喃自语,“我的人生,为何就变成如今的样子呢?”
“就仿佛有一双恶毒的手在操纵着我,让我半点都……挣脱不得。”
“我恨上天……我恨那操纵命运的所有人……”
女子死不瞑目。
木盎然有些茫然的来到女子床前,女子怎么都合不上眼睛,她只好先为她遮盖身体。
“我不是想这样的。我不知道这一切都会成真……”木盎然垂首,“对不起。”
她走出房间,走出问灵派,只觉得世界之大,她却茫然不已。
她该去哪儿呢?
这片真实的世界,既残酷无比,又让她心惊不已。
到处都是她书写过的痕迹,明明是无意,却确确实实是她导致的苦果。
木盎然从不想主动伤害任何人,可是自从小说成真,她便已经伤害许多人。
而她来到此处,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木盎然在大陆上团团转,怎么都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世界间一片虚幻,天旋地转。
木灵园的巨树下,隐机尊者匆匆赶到的时候,木清栀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了,他急急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她的道心不稳你感觉不到吗!”
木清栀仍是闭着一双美眸,“着急什么。”
隐机尊者恨恨,“你总是这样不管不顾!什么都没你在意的!那是木灵岛未来的继任者!你也丝毫不关心吗!”
“就是因为她是木灵岛未来的继任者,”木清栀睁开眼睛,“我才相信她。”
“她自己可以。”
隐机尊者冷哼一声,就要飞上去,被木清栀一道杀招制止,他不敢置信的看了过来。
木清栀美颜的五官此时恍若杀神,“我说了,谁也不许打扰她!她自己可以!”
“若是她不可以呢!”隐机尊者愤怒吼道,“那可是你唯一的继任者!唯一!”
木清栀道,“若是我的女儿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木灵岛哪里需要这样的继任者。”
“……”
巨树上,床上的木盎然不断摇头,身上的雷电涌现,彰显出主人此时并不平稳的内心。
本来不该如此的。
这个世界没有贞洁一说,带给叶彤的唯有十年的记忆。
她不过晚上一步,叶彤原本可以不用经历书中的那些。
是她太自大了,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木盎然从来没有对谁说过,她的内心是为叶彤而内疚的。
因为她明了叶彤的人生是被谁操纵的,导致她十年痛苦的又是因为谁。
睡梦中,木盎然行至一片战争之地。
两名高阶修士战斗,另一人死去,后辈嚎啕大哭,闻者落泪。
木盎然却默默来到大战之地,许多低阶修士,乃至凡人成堆成堆的死去。
这并非是因为修士们故意针对,而是只要他们有争斗,那等待给这些弱者的结局就只有死亡。
这就是弱者们的命运。
她也经常这样书写,可是看着面前的惨剧,木盎然却抬起头望那灰蒙蒙的天空。
但是面前这些,是天道给他们的命运。
木盎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她不太明白自己在不解什么,于是她席地而坐,在这片血色里,仰头望着天空。
世上有关于命运之事多于鸿毛,如今这些鸿毛有些是属于她的,天道连管都不管。
有人生着,有人死去,天道从来不过多干预。
木盎然还是想不明白。
有些人因为天道而死去,天道不会感到愧疚,有些人命运悲惨,天道也不会感到愧疚。
有些人从异世界而来,来到这个世界本不是她的意愿,见识这片真实的世界,也不是她的意愿,天道也不会感到愧疚。
倒是她自己,不知道是修炼不到家还是因为什么,时常会感到愧疚,总是多管许多事。
木盎然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
于是她在这片睡梦中久坐,仿佛雕塑一般。
木盎然忽然忆起自己的前世,这让她叹了口气。
有怜悯之心从来都不是错,但是为了怜悯之心自责而死,那就像前世的悖论一样可笑。
木盎然仰起头来看天空,终于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自己在想,有怜悯之心又书写这样的故事是自己的错,那么没怜悯之心,任书里的故事继续发生也是自己的错吗?
既然命运已经书写下了,那就从心而为。
从心而为什么呢?
世上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不重复的。
木盎然想。
叶彤之所以组成叶彤,就是因为她经历了那些独一无二,就是她那唯一不可复制的命运。
陈星之所以组成陈星,也是他那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命运。
她们怪命运不公,可是如果没有怪命运不公的她们,那她们又何曾是她们?
于是天道理所应当的继续放任许多人的命运滋长,做那被怪罪的天道。而怪罪天道的她们仍然是独一无二的她们。
这样想来似乎有些绕口?
木盎然站起来,看着天空。
这可是切切实实,有天道的世界啊。
支撑天道成为天道的原因,是不是就是以上的原因呢?
木盎然想不明白,这太深奥,可是她却没那样因为自己书写别人的命运而感到自责了。
命运之所以是命运,就是它们的不可复制性,每个人都一样,哪怕是早死,或者含冤而死,那也是属于命运的一部分,是命运为他这个人画下的句点。
而随着时间流逝,没人记得命运曾经书写过这样的人。
直到周而复始,屡屡不倦。
木盎然缓缓吐出一口气,双眸中有些许紫光闪耀。
她自树中粉屋里睁开眼睛,坐起来之后愣神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
木盎然走出树屋,仍然有些恍惚。
她第一时间仰头望了眼天空,然后低头看了看树下。
木清栀站在树下,对她笑着招了招手。
她倒是难得见到她笑。
而隐机尊者面色难看的站在木清栀身边,木盎然对她这对父母的关系着实是难以捉摸,她们身上的命运线理所当然的是一点都看不见。
木盎然对她们笑了笑,目光放远,看到木灵园中来来往往的人,看到木天云。
木天云:衍芳仙子所生,久困于金丹修为,心魔成劫,在不久的将来有一场生死劫。
木盎然眨了眨眼,看向木天云身边的衍芳仙子。
衍芳仙子貌美美艳,身上的命运线却在告诉她:寿元将尽。
“木盎然。”树下的木清栀在对她招手。
木盎然跳下巨树,“母亲!”
木清栀看了看她,有些漫不经心,“怎么还没有元婴中期?”
“……”
木盎然汗颜,“母亲,你可饶了我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百岁元婴已经很优秀了,元婴中期急不得。”
“那又如何?我木清栀的女儿,合该遥遥领先于旁人。”
但是隐机尊者说,“这种事情是急不得……你的道心似乎更上一层了?”
木盎然此时给人的感觉和从前大不相同,看着似乎有怜悯之心,却是更多别的东西,气息圆润。
木盎然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笑道,“算是吧。”
木清栀看了看她,难得道,“也罢,慢慢来就是。”她道,“木灵岛上还有一堆事情呢,你去清点一下宝物,火灵岛少岛主大婚,就给他们送点好东西去。”
木清栀走了,隐机尊者道,“不管是火灵岛什么喜事,你母亲从来没有送礼过。”他意味深长道,“她始终觉得,只要是自己人,就能弥补一切过错。”
隐机尊者走了,木盎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她挥去脑海里驳杂的想法。
“还是专注于眼前比较重要。”她嘀嘀咕咕着。
衍芳仙子看过去,正好看到木盎然匆匆路过,又急忙回转回来,“木天云!快过来帮我的忙!”
木天云敢怒不敢言,心里嘀咕,“真把我当仆人使唤了!”
然后带着笑脸迎过去,“盎然妹妹想要哥哥帮什么忙尽管说!”
衍芳仙子看着这一切,幽幽的叹了口气,眉眼里尽是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