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睁的双眼,紧绷的肌肉,血盆大口中外露的缭牙,以及那种近乎威胁般的狂呼乱吼,无一不显示出其内心的愤怒与狂暴。
没有人怀疑,这头可怕的怪物一旦从召唤阵中被释放,将会带了一场何等恐怖的灾难。
“不用理会它!
继续攻击召唤阵!”
雷成瞟了对面双手死撑住地面拼命挣扎的怪物,接过陈章手中的一枚防步兵手雷。
重重拔下拉环后,将之狠狠扔进了破烂水池的中央。
在浓烟翻滚的炽热火光中,只见一段段用做构成六芒星的钢筋被纷纷炸起。
在巨大的抛射作用下,扭曲着自己面目全非的身体,无奈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
召唤阵已经不复存在,与之做为媒介的牵引能量自然也无法继续运行。
在缠绕的能量光束越来越暗淡间,十头怪物的身体也朝着地面与虚空的连接点渐渐消失。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另外一个空间紧紧抓住它身体的剩余部分,仿佛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之重新拉回原来的世界。
密集的骷髅群,也在此时终于聚拢过来。
只不过,它们来得实在太晚了。
“集中攻击一点,只要再坚持一会,我们的人就能冲进来。”
高大勇将机械臂中打空的炮弹匣起出,从背包里飞快地摸出另外一匣弹药装上。
仿佛机枪扫射一般,朝着已经贴近的骷髅群乱轰一气。
随后这才抓起身边的碳钢战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身形一晃扑到严蕊旁边,将一只冲在最前面的武装骷髅狠狠劈成了碎片。
“英雄救美。”
这是高大勇在图书馆里那些令他头皮发麻的书籍中,找到据说是追求女人最管用的手段……
雷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水池中央,已经退缩到胸口的十头怪物所吸引。一种极其古怪却又顺理成章的大胆念头,瞬间闪现在他的脑中……
“陈章,挡住它们,我去去就来。”
不需要解释,陈章回头看了看池中的怪物,心照不宣地拿出武器迎上了对面的骷髅。
“帮帮我,我不想回去。
放我出来!”
这是池中的怪物在狂呼。
遗失的语言,第二世界怪物间的通用语种。
雷成没有说话,只是飞身跳下池中,轮起战刀对准怪物在空中挥舞的手臂乱砍。
只见一阵血肉交溅,一只粗大的手掌赫然从腕部断落,无力地掉在他的脚边。
只有那五根满是茸毛的手指尚在下意识地抽搐。
“啊……你……你想干什么?”
十头怪物惊怒着痛嚎道。
“做不做我的召唤物?”
雷成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战刀对准了另外一只已经缩入地面手臂。
“召唤物?不……决不……”突然,十头怪物仿佛遭到了无限侮辱般怒吼道:“我是最高贵的神族,绝对不会成为卑贱人类的宠物。要么杀了我,要么……
啊……”
雷成已经砍下了他的另外一只手掌。
现在正跳到怪物逐渐消失的肩膀前,以无比迅猛的势头一刀而下,将肥厚的皮肉与坚硬的骨头活活切开。
“啊……杀了我……杀了我吧!
你这该死的家伙。”
“我不会杀你。”
忽然,一直沉默的雷成开了口:“我会再画一个召唤阵,用平衡能量把你维持在现在的样子。
到时候,再一刀一刀切下你身上每一块肉。
别用那种恐吓的眼神看着我,我需要两件东西。
一只听话的召唤物,或者一具可供研究的骨头标本。”
“……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不能!”
说着,雷成飞快地看了身后与骷髅苦战的队友一眼,以无比冷漠的口气道:“马上选择!
快!”
“给我五十块黑曜石。”
望着对方手中明晃晃的战刀,十头怪物恨恨地咬了咬牙:“我就听你的。”
“只给一块!
要不要随便!”
雷成敏捷地跳到怪物的身后,在其满是肌肉的背部又划了一刀。
乍看上去,那种架势就好像在和怪物搏斗。
他必须隐瞒所有的举动。
只有这样,才会使太空中密切关注战场的那些大人物相信,自己正在战斗。
“一块?
一块够做什么?
连塞牙缝都不够。”
怪物惊怒道:“至少二十块。”
“不要想和我拖延时间。”
雷成森然道:“我知道你身上的伤口会重新复原。
但是我会在最后一刻砍开你的脑袋。
最后说一遍,一块石头,要不要?”
说着,雷成跃身一个漂亮的空翻,从对方头顶横掠而过。
刀尖挥舞之际,还带起一片模样古怪的肉片……
那是它的耳朵。“啊……”十头怪物惨嚎着用失去手腕的胳膊死死按住渗血的头部,疯狂而惊颤地吼道:“不要……不要在割了……你……你这个魔鬼……快……快给我石头,我听你的。”
这个时候,怪物的脑袋已经有一半没入土中。雷成悄悄模出一颗指头大小的黑曜石,装作从其身旁跑过,在带起横飞的碎石小块中,将诞生石小心而准确地弹进怪物的口中。随后,计算好它消失的最后时刻。在那团浓密混乱的毛发刚刚没入地表之际,手中的锋利战刀也顺势
一挥而下。只不过,除了在坚硬的地面上砸起数个闪亮的火星外,再也没有任何收获……
所有的动作都那么完美,哪怕卫星拍摄了这段画面的全过程,恐怕也丝毫感觉不出其中的做作。除了显示怪物从召唤阵中突然消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外力所为……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没有悬念。占据绝对优势的联邦军轻松撕破了骷髅的防线。在城市中心的一幢小楼中,士兵们发现了一个用鲜血画成的六芒星图案。在那个完美六边形的中央,还残留有部分晶石的碎片。看上去,它们似乎是以某种消耗的方式,维持着自己能量的燃烧……
“赢了!
我们赢了!”
整个地球及太空间的通讯联络频道中,几乎全都被类似这样的话语所填充。
其中既夹杂了欢笑与赞美,更包容了哭泣与流泪。
但不管究竟是悲伤或喜悦,人们内心所想要表达的意愿完全一致。
“赢了!
终于赢了!”
只有真正体会过艰难的人,才会知道幸福的可贵。
只有那些从怪物口中劫后余生的人们,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么幸运。
同样的道理,从第二世界入侵至此一败再败的联邦军队,终于以一次全面彻底的胜利,重新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它们并非不可战胜。
它们同样怕死,同样会畏惧强大的武力。
我们虽然没有像它们那样强悍的肉体,但是我们却拥有科技和武器。
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把这些肮脏的家伙赶出地球,重新恢复世界的本来面目。
因为,我们是人,是占据自然界统治阶层最高端的人类。”
整整一年了,联邦的民众们从未像今天这么激动。
再加上总统不失时机的讲话,更使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希望与期盼。
这就是政治。
踩在一些人的尸体上登高欢呼,以获取另外更多不明就里人们的支持。
从而永远保证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价值和地位。
与太空城及各地居民点内欢腾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战斗中曾经气氛显得无比紧张的太空指挥中心,如今却显出一种巨大的无奈与失落。
“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吗?”
宽敝明亮的作战会议室里,韦俊双手反复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头也不抬地向身边的参谋副官问道。
“已经出来了!”
军官利索地从皮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过。
“念!”
韦俊看了看面前的文件,又看了看周围环坐的将军们,再次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大声念,让所有的人都能听见。”
“战场伤亡最惨重的是复制人军队。”
丝毫不敢违逆的参谋官连忙大声道:“除了在后方待命的二十万人外,突入城市的一百万军队中,整整损失了七十四万之多。
这部分复制人……无法修复。”
在军方的字典中,对于受伤的复制人治疗,与正常受伤士兵的抢救是同样的意思。
因为,不会因为疾病影响生理功能的他们,只可能在遭受外来攻击的情况下受损。
诸如被枪弹穿透身体一类的修复当然可以,然而如果受伤扩大到截肢或器官再造的地步,那么该复制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毕竟,为一名没有独立思维能力的复制人进行换肢手术,其中的高昂费用,足以重新制造两名新的复制人。
“七十多万……幸好这些家伙没有独立意
识。否则,单是他们的抚恤金,就足够联邦政府破产的。”一名中将开玩笑般说道。而他的话也在听者中引起了阵阵笑声。“命令工程部队将所有尸体就地处理。剩余的复制人重新整编后,在城市周边形成警戒。其它参战部队的情况怎么样?
继续念下去。”“各军派出的参战部队数量共有四万余人。由于所处位置靠后,因此他们的伤亡并不大。其中阵亡者八百六十四人,负伤人员两千七百一十二人。目前已经命令各医疗小队展开救援。”
“装甲部队与陆航中队的情况怎么样?”这是所有在场将军最为关心的问题之一。
“装甲部队伤亡惨重。”参谋的声音有些暗淡:“除了部分运载步兵的车辆,所有奉命冲击怪物阵地的坦克全部被歼。只有两名重伤坦克手被压在舱室内得以存活外,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幸存者。陆航中队的情况也是一样。他们的情况更惨,所有人员……全部阵亡……”没有人说话,所有与会的人员,默默脱下了头上的军帽,轻轻摆在正对自己的桌前。就好像是在与亡者进行一种无声的交流……
第六十五节欢庆
致哀,整督进行了十分钟。
直到主持会议的韦俊重新开口后,人们才从无尽的哀思中醒来。
毕竟,活着的人,必须比死者背负更多的责任。
“通报全军,此役中所有阵亡装甲兵及战斗机飞行员,全部加升一级。
追授一级战斗勋章、荣誉卫士徽章,抚恤金按照最高等级发放。”
说到这里,韦俊按下身边电脑上一个黑色的小键。
顿时,十七小队摧毁十头怪物所在召唤阵的战斗场景,以全息模式显立在众人眼前。
“他们是此战中功绩最大的军人。
如果没有他们,相信在座的诸位现在也不可能如此悠闲地坐在这里。”
扫视了一下众人的面色,韦俊点了一下键盘的切换口,望着开始活动的图像赞道:“不愧是天级部队,单兵肉搏能力竟然如此强悍。”
“将军,我查过,该小队指挥官雷成,是一名半年前通过生存测试的平民。
他的军衔获得都有相当完备的战功记录。
第六集团军方面不可能为其做假。
所有功勋档案也都在最高军法处备案。
真是不折不扣的英雄啊!”
最后一句话是参谋自己加上的。
也是他由衷的肺腑之言。
“会不会有人帮他做假?”
一名少将颇有些惊奇。
毕竟,在短短半年时间,从一个平民,跃升为一名中校,这样的速度在联邦军史上绝不多见。
“这不可能。”
参谋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按照战地报告,雷成曾经在一次救援行动中,力敌大量怪物,为所有人赢得撤退时间。
这里附有当时所有在场人员的认证签名。
还有集团军对此事的后续调查分析。
经过电脑统计后,作弊的概率仅为百分之零点零四。”
“用不着怀疑。”
韦俊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谈,指着画面上雷成独自一人冲进怪物间奋力击杀的场景道:“这肯定是真的。
你们手上有哪一个士兵能够和他一样悍不畏死?
又有谁会在那种情况下,独自面对所有的怪物?
别的不说,看看那几个和他同一小队的士兵。
光是他们的表现,就足以成为全军的榜样。
难怪这一地段会成为最后的突破点。
有了这几个人做示范,后面的士兵就算想逃也没有勇气。”
“我承认您说得没错。”
少将皱了皱眉:“可是,他的军衔跃升是不是太快了点?
才半年就爬到中校,此战又是联邦首次对第二世界生物的大胜。
如果不奖励,肯定会引起众多士兵的不满。
可是如果军衔再升,那么就是校官的最高阶级。
再往后,那不是……”
少将的话没有说完。
不过在场的人都很清楚,这样的军衔升级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联邦军中又会多出一名新的将军。
“将军又怎么样?”
韦俊轻笑道:“时势造英雄。
战争年代的将军出现率,远比和平时代多得多。
这个道理谁都懂。
如果他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将领,这难道不是联邦军的运气吗?
要知道,一名完全依靠战功升上来的将军,对于士兵们的影响会有多大?其麾下部队的战斗力也可想而知。”“可是,目前我军遭受了极大的损失。连甲级战斗部队都无法满编,哪里还有足够的兵力供其指挥?”一名中将忧心忡忡地说道:“有将无兵,这会对士兵造成相当大的影响啊!”
“我想说的正在于此。”
韦俊注视着全息画面上挥刀乱砍的雷成,悠然道:“你们大概忘记了,一名战斗将领,和一名行政将领之间的差别究竟有多大……”
“战斗将领?
您的意思是……”
“战斗将领可以拥有最好的装备,最强大的士兵,甚至最优先的战斗配备资格。
但是他并没有军队的实际指挥权。
一个3000人的大队,已经是一名战斗型上将的最高指挥限额。
和行政将领手中几万乃至几十万的军队相比,3000……又会有多大影响呢?”
这可不是韦俊个人的发明创造,而是联邦法律中明文规定的军方条款。
这样做,主要是限制战争特殊时期将军数量太多造成军队庞大带来的负担。
只不过在韦俊的解释下,却带有了另外一种新的意义……
新北京太空城,总统私人官邸。与往日那种冷清死寂的沉闷相比,今天的总统官邸可谓热闹非凡。专门配发给各政府要员的豪华形电磁浮力车停满了整条街道。而那些有钱富翁们用大量税金换来的新型座驾,使这些在平民眼中已经属于难以望及的东西,更加显得自惭形秽。
无论外观或者内置,它们都远远比不上这些根本就是用金钱堆积起来的同胞兄弟。“开战以来的首次大捷!”
“一次无与伦比空前绝后的胜利!”
“联邦军以全线反击回应异界的生物,重庆已经光复!”
诸如此类的标语口号,都罗列在今天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作为对于将民众从悲观失望境地中转换过来的宣传,这样做当然无可厚非。
只不过,气球吹得大了,膨胀爆炸的机率显然也就大得多。
而那些轻触既破的漂亮气泡,除了表面那层诱人的美丽光环外,其中的内容也和它们的制造者一样空空如也。
报喜不报忧,自古以来就是政府的擅长举动。
这场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惨烈之战,除了胜利的结果,普通民众自然不可能知道更多。
有一句谚语说得好:“无知,其实就是一种幸福。”
被蒙在鼓里的平民们完全自发地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典活动。
从新北京太空城到地球上残存的各个基地,到处都在上演着因为胜利而绽放的喜悦。
这一刻,士兵与平民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用拼命的欢呼与拥抱来表示自己内心的喜悦外,剩下的,只有那种因为感慨而无法抑制的喜悦之泪。
赘整一年了。
四百多个充满恐惧的日日夜夜,四百多个生活在逃亡与颠簸之中的二十四小时,四百多个充满狰狞与血腥的光明与黑暗,终于在今天有了暂告一段的结局。
为了那些已经死去和尚在存活的人们,这场庆典的确有它存在的必要。
对于这种无知的举动,各基地最高军事长官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一种默默的放任。
他们不仅让驻守基地的士兵腾出一块足够宽敞的区域作为活动空间,更命令后勤部门对平民供应部分管制类的食品和饮料。
有的基地主官,甚至要求军队厨房制作出一些节日的传统食物,以满足人们的口腹之欲。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场莫名其妙且完全出于意外的庆典。
“他们已经被压制得太久。
再不释放爆发,这股憋闷在内心的能量会使人发狂。
尽量多宽容他们吧!
要知道,与眼看着亲人在面前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种感觉相比,区区一场庆典的补偿,已经相当微乎其微了。”
这是一名基地司令对身边颇为不满参谋官的解释。很多时候,达官显贵们的举动都在影响着平民的生活方向。可是对于平民间的各种自发性活动,何尝不是身居高位者的一种另类借口。
“全体公务员休假三天,加发一个月的额外奖金。
以及半年内对各种配给物资的优先购买权。”
这是来自总统办公室的命令,更是他广邀宾朋,大宴四方的最佳理由。
当然,身为主人的韦昊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切不过是个表面上的幌子。
在参加宴会的几百名显贵中,自己唯一的目标,就是站立在人群中身着上将制服的韦俊。
最新鲜的水果、刚刚空运来到的龙虾、几分钟前才在厨师手中被割断喉咙,经过精心烹制后冒着热气端上来的珍禽异兽。
还有那根据客人不同口味,用上等材料做成的各种甜食小点。
所有的一切,都杂陈在几条铺满洁白丝布的长桌上,迎接着刀叉与筷子的光临。
作为首批入住太空城的富豪们,对于地球有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那里根本就是一颗充满死亡的恐惧之域。
脏乱、疾病、战争……所有负面词语全部相加,也难以抵消它在人们心中留下的阴影。
再加上那些可怕的异界生物……因此,“放弃地球,转向太空”
这句话,也就成为新北京居民的一种共识。
更是他们区别于其它地球来者的最显著标志。
“能够征服太空的,一定是综合能力极其优秀的人类。”
这是二十六年前太空城市总规划师临终前的一句遗言。
但是他恐怕至死也没有想到,自己这句包含了无数梦想和心血的话,却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一千万亚洲元,是一个人取得太空城居住权的底线。
当然,世界上任何时候都有公平存在。
没有钱,拥有足够的智慧或者能力也行。
经过国家等级评定审核的高级科学家、工程师、学者、艺术家……都行。
“让所有优秀的地球人都集中在太空,他们将成为人类文明发展的焦点。”
这本来是当任联邦总统的美好愿望,最终却成为人类等级划分的最明显裂痕。
从最初建成的空间站到后来的新北京,想要跻身于其中而付出自己所有的,大有人在。
久而久之,“太空人”
与“地球人”
也就变成了人类社会中一种变相衡量个人优秀与否的标志。
但是不管怎么样,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太空居民们,却无法也不可能彻底中断自己与肮脏地球之间的联系。自然海滩捕捉的龙虾最鲜嫩、山林中自由生长的动物最好吃、纯粹土壤里没有经过基因培养的水果最甜美……
甚至就连那些早已被富豪们当作珍藏品,随时带入太空的经年陈酿,也完全出自地球。如果没有奔涌在山间的甘甜清泉,单靠滋味儿淡薄的蒸馏水,根本无法酿造出最香醇的酒液……
没有人能够改变这种固有的观念,哪怕就算是联邦总统韦昊也不行。
更何况,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今晚最主要的客人身上。
做为一个能够控制政府重要机构的大家族,韦氏门中往往会集中数个优秀的后代加以培养。
从中挑选出最为适宜的继承人给予重任。
按照韦家上一代的计划,总统之位本应由韦俊的父亲获得。
然而就在那之前,尚在服兵役的他,却在一场边境巡逻纠纷中意外被杀。
满怀悲愤的韦俊丝毫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硬是以少年培训兵的身份强行进入军队。
他只希望,能够由自己亲手灭掉那个该死的小国家,为自己的父亲报仇血恨。
突然的变故,使得韦家上层只能选择了韦昊。
当然,韦俊的反逆也使他们大为震怒。
上代韦姓家主在宣布与韦俊断绝一切关系的同时,还将他应该获得的继承财产全部没收。
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眼中没有家族利益的人,自然不配成为未来利益的获得者。
然而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进入军队的韦俊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自生自灭。
相反,依靠一连串的显赫战功,再加上其个人优秀的综合能力,军方对于这个年轻人大加赞赏。
短短十年间,韦俊已经从普通一兵跃升为准将军衔。
速度之快,级别之高,令韦家人不由得痛悔当初所做的一切。
年事已高的韦姓家主也只不得不派人与之联系,希望韦俊能够重新归族。
却遭到了对方严词拒绝。
从此,韦家上下一改对韦俊的蔑视。
尽管从血缘关系上看,他不过是现任家主韦昊的侄子。
可是韦昊却将其视做己出。
并且命令家中上下人等:无论在任何时候,必须称呼韦俊为二少爷。
“小俊!
来来来!
尝尝这个,这可是八十六年份的陈酿。
外面的价格已经炒到了二十万亚洲元,但是根本有价无市。”
鲜红的液体顺着晶莹玻璃的倾倒,缓缓注入了韦俊的喉管。一种甘美的香醇,从胃底深处骤然间向上升腾而起。经过鼻腔与喉舌阻拦,重新回馈到爽滑的唇齿间。那种完美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无比美丽的诱人梦幻世界。
“的确不错。”
韦俊暗赞一声,再次品了一口杯中的酒液。
“喜欢喝,呆会儿我让你给你带上一箱。”
韦昊此刻根本就是一名对家人无比宽厚的长者:“你回来的机会不多,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唔,对了,茹贞和小立她们还好吗?”
“好,都好!”
韦俊一面应和着,一面微笑着浅抿杯中的酒浆。
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正在低头聆听教诲的小辈。
“多带他们回来走走吧!”
韦昊感慨地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家啊!”
“叔父,您太见外了。”
“说真的,你爷爷以前的决定,实在悬蠢透顶。”
忽然,韦昊脸上露出一种搀杂着欠疚的愠怒:“好好的自己人,非得把你撵出家门。
弄得现在你有家难回……老人糊涂啊!”
“别这么说。”
韦俊微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哪儿的话,再怎么说,我也姓韦,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当真这么想?”
韦昊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我的军官证上,可是清楚地写着我的姓名。”
韦俊没有正面回答:“那可是要永远跟随我一生的姓氏档案啊!”
“哈哈哈哈……”
联邦太空指挥部的高级军官餐厅里,同样也弥漫着一种喜庆的气息。
在丰盛食物间来回穿梭的军人脸上,挂满了欢乐的笑容。
人们的欢声笑语间,谈论最多的当属此战的胜利。
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在远离餐厅中心角落的一张小桌前,却围坐着五个面色冷峻,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