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 平
大漠。
求邪台上光彩夺目,阁楼之间色彩内涌,绛衣男子端坐在玉台之上,双手在小腹气海前结印,身后好像有无穷火焰在燃烧,种种气象汇聚,尽数落在他身上。
在他的朝上交迭双掌之间,赫然放着一枚金丹般的宝物,金丝环绕,离火熊熊,散发着神妙威能。
李绛迁自从白邺都仙道回来,终于有了修行的时间,便一路回到这大漠之上,在求邪台上修行。
【相火求邪灵阵】灵机浓厚,虽然不如日月同辉天地之中浓郁到修行起来事半功倍的地步,却因为有几分滋养火德的神妙而颇有几分神效,而更重要的,是他手中的这道【重火两明仪】!
【重火两明仪】乃是李周巍宛陵天中得来,屡建功业,只要此宝祭出,次次都能锁住对方一样灵器,从而创造战机…可这灵宝有一道【道功】之妙,是用来辅助真离二道修行的,多年来没有派上用场,只有在他突破紫府的时候有所帮助。
如今他定下神来修行,这才明白这道神妙有多厉害!
‘一旦此神妙响应,这宝物立刻会跟体内的神通交感,淬炼交互,如果说种种大阵、灵机只是提升修行的速度,这道神妙却是辅助增广神通的!’
如果说这些外在的增幅只能提升一两层的神通修行速度,那灵宝简直是有另一处升阳来辅助神通,两者之间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此物真是传道授业之宝!’
他见过李阙宛的灵宝,自以为【重火两明仪】大有不如,可如今真真切切享受到了这个神妙,这才心中大喜:
‘此宝攻守兼备,更对我的修行大有帮助,同样是一个大道统精心炼制出来的无上之宝,即使差,也差不了多少了!’
如此一来,他沉醉于修行,一时间难以自拔,只觉得时间如弹指,一晃眼,五百余日如流水逝去,依依不舍得睁开眼时,心中已有了估算。
‘刚刚出关时,我估算着温养这神通怎么也要闭关个十五年,可当年那枚离果毕竟是紫府中期用来渡参紫的好东西,对我的帮助极大,如今…竟然已经将炼成了!’
他成就紫府至今也十六年了,如果日日闭关修炼,如今已经可以着手第二神通,只是中途奔波斗法耽搁了几年,好在有灵宝辅助,按照眼下的速度,再来个一年半载,他这道神通也温养至圆满了,他仍不知足,颇有些野心勃勃的姿态:
“既然如此,下一道神通的灵气,可以先准备了!”
于是站起身来,踏风而出,外边夜色正浓,高台之上银光点点,身着裘衣的中年真人正倚靠在台阶前,手中端着一金壶,看起来悠闲自在。
“刘前辈!”
李绛迁笑了笑,往向他的目光中颇有意外,问道:
“真是闲情雅致!”
刘长迭眼见他出来,嘴角勾起一点笑容,道:
“殿下!我仙基几月前圆满了!闭关前出来看看景色。”
李绛迁心中一震——刘长迭得到功法的时间才两年,他可没有箓气滋养、没有灵宝灵丹辅助、没有洞天可以修行,甚至在此阵中,大部分的灵机还被供养到了他李绛迁所修行的主殿!
青年毫不掩饰面上的赞叹之色,道:
“好快!”
“这是自然。”
刘长迭并不意外,笑了笑:
“可不是我的本事,我的天资算不上好,只是早年得了机缘而已…这道仙基叫作『天齐满』,乃是『齐金』气象大成之道,落在了我这『库金』前…自然是相配相吸!”
他面上的笑容显得轻松自在:
“我只不过凝聚了六轮,把这气放进去,我体内的神通便自循起来,都不必我修行,一月就跳一层,一年时间自己凝聚成了仙基。”
刘长迭抿了口酒,笑道:
“你别看我坐在这里无所事事,在体内的仙基一日一个样子,我仅仅是闭关了半年,它自己就圆满了…寻常修士练道神通千辛万苦,可我估摸着,等到这东西抬举进升阳,我想不成神通也得成了!”
他虽然是在笑,李绛迁心中却暗暗叹息:
“也是…断头路走的是最快的…”
刘长迭旋即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正色道:
“我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殿下。”
李绛迁眉头一挑,道:
“前辈请讲!”
刘长迭拉着他进了殿,把大门紧闭,这才踱到桌旁,一翻手,那枚亮晶晶、如同薄片的灵宝赫然显现在身前,这中年人正色道:
“随着我这一道仙基修成,【玄库请凭函】与我的联系赫然紧密起来,隐隐与我体内的气息相互勾连…一日比一日亲切。”
“似乎这道灵宝…本身就是该这样修行来用的。”
李绛迁立刻有了领悟,疑道:
“齐库…同修?”
“不错!”
刘长迭神色凝重,似乎早就有了疑虑,低声道:
“此物不仅仅有库金神妙,亦有齐金神妙,极为复杂,我估摸着…倘若有修士修了二库二齐,再拿上这灵宝,可能会有惊天动地的威能。”
他叹气:
“我如今虽然能感应,可明显感觉到差了一筹…可惜,今后我修为抱锁,再也没有尝试的机会了。”
李绛迁踌躇几息,问道:
“我也听妹妹提过此宝厉害,可所谓惊天动地的威能也听得多了去了…不知具体是什么模样。”
刘长迭眼中隐隐有异样,道:
“眼下还不好说,要等我神通修成,慢慢和这灵宝勾连,可如果我的推断成立…恐怕今后的南北大战,我能帮上魏王大忙!”
“哦?是施加给他人的?”
李绛迁神色郑重起来。
这位刘前辈可不是爱夸大其词的人,连他都如此肯定,恐怕这灵宝大不简单,李绛迁暗暗记下来了,轻声道:
“前辈,随我去湖上看看吧。”
刘长迭却皱眉,道:
“如此一来,大漠空虚。”
李氏如今的人手不少,可诚铅眼下回了山门处理丧事,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本还有个况泓尹觉戏,可这位真人本就是出关后听说湖上遭难,匆匆赶来,两年前局势稳定,便回曲巳服丹习术去了,这一点李绛迁是很赞同的——毕竟是自家处境危险,没有点本事,还真未必能站得住脚!
‘这曲巳也是古道统,偏门术法颇多,哪怕他能得十之一二,也有大用处。’
李绛迁只笑道:
“前辈尽管去,大漠这边我回来守就好。”
刘长迭一时若有所思,李绛迁的心头念头亦不少:
‘刘前辈至今没有修成第二神通,金一说得很分明,他道路绝了,金一才肯保,那如今这个时候最危险,如果让他单独待在此地,长怀、或者别家,借着算计害了他,还能恶心我家一手!’
虽然金一既然放了话,危险已经不大,可他不会将自家的利益放在别人两家的默契上,哪怕有万一的风险,李绛迁亦不肯冒,只按了查幽,确定了没有人在太虚中守着,立刻同刘长迭驾风而起,飘摇到了湖中,告罪道:
“还要麻烦前辈在密林待一阵。”
“无妨,我如今的仙基修行,在哪都是一样的。”
李绛迁不多迟疑,立刻转身驾火而去,才出了三步,便见栀景山火焰熊熊,气象冲天!
他心中暗赞道:
‘太叔公开炉时传了话,说是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不止,看着这气象,那火焰厉害,他炼得极趁手,我便不必打扰他了。’
李绛迁的本意是问一问李曦明,去换取一份『离火』功法,毕竟自家妹妹的功法金羽宗已经解决了,安排人下去采气,不必忧虑,他却还没有着落。
‘可父亲也好,太叔公也罢,腾出手来也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事情,要是多拖几年,反倒坏了事。’
眼下只好转了灵火,落回洲中,到了天地之中,一路往上寰阁而去,环视一周,看着陈列在四周的月色灯台和青石般的阁楼,心中暗叹:
‘这就是【上寰阁】了,人家打生打死,谋算不知多少年只求一道功法,自家唾手可得…不必考虑被人捏住了道承。’
若是没有【上寰阁】,当年箕安殷勤相求的事情,李家不知道要做多少次!
李绛迁亲身入内,却不曾想这样贵重的地方看上去却这样清简,他仔细观察了,这才将目光落在那卷紫简上,闭目体会:
‘以功法、术法为主…大多堂堂正正,看上去大多数是中古,来自于近古的东西,没有什么偏门巫术、法诀…’
他找了一圈,暗暗点头。
‘不错,没有【收梁匿玄感召法】…连【袖邸演化致臻术】这一大类的偏门法门都是没有的。’
这么一看,李绛迁心底就有数了,立刻幻想自己的另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