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公此言当真?”
幽静的书房内,五十多岁的周延儒,老眼中透射出精光。
他周家从他爷爷开始,就是朝廷钦点的盐商。
经过三代人的努力,周家在他手里已经达到顶峰,手中掌握的财富早已不能用车船来计。
但他知道只有富贵没有权势是不可能长久的,因此在他的百般努力之下,他搭上了当朝太子的线。
可不是像被贾琏端了的盐商王家那般,只是把银子送进了太子府。
他可是得到过太子的亲自接见的。
自从见了太子,被其礼遇之后,他是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欲图搏个从龙之功!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不想大半个月之前,他人在家中坐,忽闻“太子谋逆,兵败身亡”,当场差点吓死。
多番打听仍不安心,这才打点手段,亲自上京来探明情况。
“本公何须骗你。”贾琏面色略带不悦。
周延儒忙道:“荣公恕罪,实在是内情太过惊骇,小人一时不能保持镇定,还望荣公莫怪。
贾琏摆了摆手。
一般的大商人或许不值得贾琏多费口舌,但是大到周家这个程度的,用处多着呢。
见其对自己十分恭敬,贾琏忽然想到自己手里的一件大事,便问道:“不知道周会长,对于海禁如何看?”
"......"
周延儒一时不知道贾琏何意。
海禁是国策,莫非是朝廷知道了他们这些豪商暗中派船出海,所以要打击他们?
“回荣公,海禁乃是我朝严令,既可以有效防止倭寇的泛滥,也能杜绝沿海百姓大肆出海行商,保持稳定的农耕,实是利国利民之国策……………”
周延儒很保守的说道。至于什么阻断百姓和海外诸国的交流,利于上层统治这种话他可不敢乱讲。
“身为大商人,有这般短浅的见识,你令本公很失望。”
贾琏似乎没看出周延儒的藏拙,教训一句之后道:
“实不相瞒,当今陛下有意开海,加强与海外诸国的交流发展。
蒙陛下圣恩,本公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奉旨在天津卫新筑军港,监造新式战船,改革水师,提高水师海战能力,以待开海之后,保护我朝渔民、商户出海经营的正当权益。”
一听这话,周延儒和其他人一样,露出吃惊之色。
但他内心却比旁人更加掀起滔天巨浪。
作为江南巨商,世上没有几个人比他更清楚海外的利益有多么巨大!
若是朝廷明令开海禁,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些沿海的巨商大贾为了争夺海外的利益,会有多么疯狂。
周延儒虽然没说话,但是仅从他的面容贾琏就知道,这个商人知道开海的好处。
于是继续道:“本公在天津卫建成一座造船厂,雇了数千民工,日月不歇的建造战船。
如今的天津卫水师,已经有新、旧大小战船?百艘。
但本公的目标绝不止于此。
本公要的是,在不久的将来,让我大魏水师,能够称雄于海上,让海外诸国,闻声臣服。”
贾琏说的很平静,周延儒却听得心潮澎湃。
若是朝廷能够强大慑服海外诸国,可以想象,到时候大魏的商人们,会对出海行商,有多么的趋之若鹜!
与此同时,他开始疑惑,贾琏好端端与他说这些做什么?
贾琏也没让他等太久,随即道:“如今朝局新定,国库暂无能力支持我大肆发展水师基业。
于是本公联系了许多天津卫的富商大贾,让他们出资,支持天津造船厂的发展。
本公给他们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纯属投资。
本公以朝廷的名义,向他们借贷资金,以十年为限,承诺往后每年,给他们一成的借贷利息。
十年之后,所有本金和利息如数偿还。
第二便是参资入股。
本公让他们携资产入股天津造船厂,按出资与朝廷共同持有股权。
并且从明年开始,天津造船厂建造的船只,不再无偿供给朝廷或者水师,而是对朝廷和民间出售。
届时,所赚取的利润,由所有的持股人,按股份每年分红。”
这个时代商业已经较为发达,很多民间商人,都会合伙做生意。
因此像这样简单的划分股份,按股份分红的概念,商人们大多数都是懂的。
果然,周延儒听了贾琏这番话,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和利益得失。
贾琏也不催促。
宁康帝因为裤兜里紧张,所以削减了对他的财政支持,但是于此同时,也给他足够的自主权。
可以说,只要他不要钱,他提出的不过分的政策支持,宁康帝都会答应。
过了一会儿,周延儒抬头道:“投入资金,支持我朝水师的建设发展,我辈义不容辞。
小人只是好奇,荣公为何要定下十年为限?”
贾琏淡然道:“十年之后,朝廷定然不缺钱,自然不必再用如此高的利息借用民间资金。”
周延儒暗暗咋舌。
他就说这每年一成的利息也太高了,就比如他若是现在投入一百万,十年之后就能翻倍不说。
若是不定期限,他这一百万两,每年都是十万两的纯利息。
只要朝廷不败,岂不是就可以保子孙万代之富贵?
想了想,他站起身道:“启禀荣公,小人祖孙三代经营盐业,倒是薄有家资。
若是荣公所言为真,小人愿出资五十万两入股天津造船厂,支持朝廷水师事业的发展!”
周延儒之所以这般容易就下定决心投资,非为赚钱,而是为了贾琏这个人。
说实话,他此番入京,其实是想要看看是否有机会改换门庭,投入三皇子的麾下。
他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太子若是死了,将来必定是三皇子上位。
但是入京之后他才发现,三皇子竟然已经被皇帝幽禁在王府中。
他惊疑之下,细细打听,方才知道一些辛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有过教训的他,不敢再随意下注。
同时他也在这些日子,知道了许多关于贾琏的消息,知道他是太上皇的皇孙,还是铁网山之变的参与者。
正好他与贾琏有些“交情”,这才携重礼前来拜访。
眼下贾琏既然提出这件事,显然是有所求,他当然乐意于拿出一些态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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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见周延儒答应的如此痛快,也是略感意外的道:“哦,你确定是入股,而不是借贷?要知道,那些天津卫的商户们,可基本都是选择的借贷给朝廷。”
周延儒笑了笑:“小人相信朝廷,更相信荣公。”
贾琏就不再说什么。在这个富人们喜欢把银子埋在地下,到钱庄存钱通常没有利息不说,反倒要给存储费用的时代,一年百分之十的单利,确实是很高很高。
但他这不过是千金买马骨。
朝廷给商人们借钱,最大的就是信任问题。
毕竟商人弱势,一但朝廷使诈耍赖,商人就会吃闷亏,血本无归。
这也是很多商人不敢借钱给官方的原因。
贾琏就是要改变这种现状。
只要他将来按期定时的支付利息,获得商人们的信任,那么将来他再做别的事,必定有大批商人赶着来投资。
“另外,小人也有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