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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0章式遏寇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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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9章 式遏寇虐

帐内一片寂静。

挛鞮阿莫笑着,笑着,然后看着庞统三人,笑意慢慢的僵硬在了脸上。

杀气在大帐之中弥漫而开。

张辽抱着臂膀,冷眼看着这胡人头领,就像是看着一块肉。

赵云强忍着怒意,目光却看向庞统。他相信,庞统绝非是行此等绝户之计的人。

各种手套,并非是在后世才会出现。

历史上已经是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其实古代封建王朝,和后世米帝现代政府之间的差距,在某些方面上,其实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大的差距。

古代封建统治集团与现代米帝政府层制系统之中,为了规避某些责任,实际上在很多时候,都是通过设立『中间层』来实现责任转嫁。比如胡人将说的『市坊会』,或是其他的什么会,甚至连大汉三公,都是为了制度性缓冲带所设计的架构体系,随时可以扔出来背锅。

这种架构体系,可以在形式上保持决策者与被管理者的距离,实质上建立一种可随时切割的责任传导机制,以维持顶层的某些程序正义的表象。

古代控制亲属作为胁迫手段,现代也是通过父母子女权益等形成隐性约束,都是将制度性压迫包装为『绝非强迫』、『自愿原则』,都是通过制造自愿假象转移核心责任,用中间的非正式架构作为『防爆阀』。

越是强调自愿的场景,往往隐藏着越深的制度性强制。

古今统治阶级的管理者都发现,通过建构中间组织来实现『可随时否认的强制摊派』,往往比直接命令更可持续。

自愿的,一切都是自愿的。

自愿加班,自愿缴纳,自愿放弃……

这种机制既维持了统治效率,又提供了责任豁免空间,成为跨越时代的治理技术,所以即便是很多人明白,甚至是明显在『自愿』的过程中,已经出现了许多问题了,可依旧会是在『试行』、『暂行』之中,持续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如一日。

就如某某游戏的内测,外测,公测,一直都测下去……

挛鞮阿莫提出的建议,在当下难道不是一个可以解决『制度性强制』的方法么?

挛鞮阿莫说是『自愿』,难道就真能『自愿』?

那么相信这种『自愿』,并且还在不断强调『自愿』的官吏,究竟是蠢,还是坏?

庞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直到挛鞮阿莫不笑了,带着一种惶恐,缩着脑袋的时候,才缓缓开口,『此策……听起来,倒真是「巧妙」啊……』

庞统顿了顿,在挛鞮阿莫脸上又露出了一点喜色之时,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只是,挛鞮头领,某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贵人,贵人请说。』挛鞮阿莫连忙躬身。

『若依你之策,』庞统慢条斯理地问道,『这「自愿」攻打北城的百姓,用的是谁家的旗号?流的血,染的是谁家的土地?他们若溃败,动摇的是谁的军心?他们若侥幸得手,占据的又是谁的城池?而最终……这河北之地,这天下人心,又会如何看待我骠骑大将军府,如何看待我主骠骑?』

挛鞮阿莫脸色变幻,额头冷汗滚滚而下,不由得伸手擦了擦,『这个,啊,这个……我也是好意……』

『驱民为壑,纵得一时之利,失的却是立世之基,王朝之本!』庞统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脸色发白,冷汗滚滚的挛鞮阿莫身上,『我主骠骑,吊民伐罪,所持者,乃堂堂正正之师,乃重建秩序之信!若行此等鬼蜮伎俩,与董贼、李郭之流何异?岂非自绝于大汉,令天下士民齿冷?』

庞统微微向前倾身,盯着挛鞮阿莫,『挛鞮头领,你部落归附,是慕我主仁德,信我骠骑法度。然今日之策,却在坏我主仁德,毁骠骑法度!』

挛鞮阿莫噗通一声,连忙跪伏于地,连连告罪,但其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对其妙计未被采纳的不解与委屈。

庞统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诸将僚属,最终如冰冷的铁钳般,重新锁定了地上的胡人头领。

庞统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回荡,『汝言自愿?以亲眷为质,以利欲相诱,迫人赴死,此等自愿,古今酷吏暴君,谁人不会?此非汝之独创……呵呵,莫说是拾人牙慧了,你这是拾人牙垢,简直臭不可闻!』

庞统看着胡人将,缓缓的摇了摇头,『前秦之法,六国为何言暴之?

秦律粗鄙也。

秦虽设明文更役三品,然则明令之外,六国又设外徭,赀徭,尤是不足,再添居役之法,可自愿以劳役来抵偿罚款、赎金、债务……呵呵,自愿啊……妙策啊!

谁得了这自愿之利?

是关中得了好处,还是秦王获得了钱粮?

百姓民众自愿之献,又是落在了何处?!

六国皆言有上令,有秦暴政,却何不反?

待陈胜吴广,均属闾左,依照秦律,当自愿为卒,然亦强征为戍,方有王侯将相,大泽一吼!



『更不必说,』庞统的铿锵有力,『昔日王莽篡汉,亦惯用此等伎俩,假名古制,自愿捐田,却行聚敛、征发之实,口称为民,实则害民!其下场如何?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汉平帝时期,王莽率先捐献一百万钱和三十顷田给大司农府,用以救助贫民,这自然是好事,但是后来在王莽的带动下,有二百三十多位公卿大臣捐献了田宅,这未必就真的全部『自愿』了。

以及王莽在登上高位之后的一些行为,或是为了应对灾荒和财政困难,或是为了推行理想化的改革,但是最后难免都成为了中高层进行政治斗争和权力筛选的工具。

庞统一拍案几,怒声说道:『凡此种种,皆是以自愿之名,行胁迫之实!以公义为幌,掩权谋之私!此乃亡国之兆,取祸之道!我主骠骑大将军,起于微末,深知民艰,历年来兴教化,劝农桑,立制度,所为者何?乃是要革除前朝积弊,再造清明世道!岂能效此等魑魅魍魉之行,自毁根基?!』

庞统看着挛鞮阿莫,目光冰冷,『汝献此策,非为愚昧,实乃心存侥幸,欲行狡诈之术!汝视我主骠骑为何人?又是视诸将为何人?!』

挛鞮阿莫跪伏于地,庞统那番直指人心的诘问与历史回溯,已让他汗流浃背,面如土色。

庞统有些厌恶的瞥了一眼,心中有下令将其推出去斩首的冲动想法,但是下一刻就意识到,如果将挛鞮阿莫简单的推出斩首,虽能立威,却未必能真正服众。

特别是对那些归附不久的胡人部众,容易滋生出一些不必要的猜疑……

庞统沉吟片刻,对帐外沉声道:『传令,即刻召集挛鞮部所有百夫长以上头领,至辕门外校场集合!亦通知其他各部胡人首领旁观!』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不过一刻钟,辕门外的校场上便聚集了数百人,除了挛鞮部的数十名中下层头领,还有不少其他归附部落的首领被引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猜测。

庞统在赵云、张辽及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登上校场内的一处木台。

庞统下令,将面无人色的挛鞮阿莫也带至台前。

秋风吹动庞统的青灰色衣袍,黑胖的脸上,此刻不见丝毫笑意,只有一片肃杀。

众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消失,只剩下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响。

『诸位!』庞统扬声说道,沉稳有力,『挛鞮头领方才献上一策,说是我军粮草艰难,可解燃眉之急。他的这策略么,说可令南城百姓「自愿」攻打北城,只需以其亲眷为人质,再以市坊会居中运作,便可驱使万人赴死,而无需我军沾染责任,事后若民怨沸腾,只需斩杀几个市坊会头目,便可平息!此等「自愿」之法,他说是「两全其美」!』

庞统将『自愿』二字咬得极重,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呼之欲出。

这让台下许多听懂汉话的胡人头领都听得明白,脸色骤变。

尤其是挛鞮部的那些人,更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的头领。

『这计策究竟是不是精妙……光嘴上说了不算!』庞统话锋一转,扫视着台下挛鞮部众,『此法究竟是好是坏,需要有人先行示范,以验其效!既然此策由挛鞮头领提出,想必其部众亦深谙此道,忠心可嘉!』

庞统他看向瘫软的挛鞮阿莫,大喝道:『既然如此!挛鞮阿莫!本军师便给你这个机会!着你即刻率领你本部所有兵马,作为第一支「自愿」之师,攻打北城东南角!若胜,自然是有重赏!若败……亦算是你为你自己的这妙策,自愿献身了!』

此言一出,校场上一片哗然!

之前还有些懵懂的,现在也都明白过来了……

什么自愿,什么重赏,强攻北城险要之处,这分明是送死!

庞统根本不看面如死灰的挛鞮阿莫,目光直接逼向台下那些脸色苍白的挛鞮部小头目,『或者……你们挛鞮部的人,如果觉得挛鞮阿莫的策略有何不妥,亦可和挛鞮阿莫「自愿」商议一下其他攻克北城、获取粮草的万全之法!限时半柱香!若是什么都想不出来,那就依挛鞮头领之策行事!』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所有挛鞮部众身上。

让他们去送死?

谁人自愿?!

让他们短时间内想出连赵云、张辽都棘手的粮草之策?

这又如何可能?

短暂的死寂之后,挛鞮部人群中,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百夫长猛地推开身前之人,踏步而出,他双目赤红,指着台上的挛鞮阿莫,用胡语夹杂着生硬的汉话怒吼道:『疯子!蠢货!你这说的是什么恶魔的主意!让我们去送死,还叫「自愿」?!你要讨好上官,凭什么用我们全族人的性命去填?!这样的「自愿」,你自己去吧!』

吼声未落,这百夫长竟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猛然拔出腰间佩刀,如同暴怒的雄狮,合身扑向台上的挛鞮阿莫!

事起仓促,台下护卫刚要阻拦其上前,却被庞统以眼神制止。

挛鞮部百夫长几步奔上木台,将挛鞮阿莫拖拽到了木台边上,只见刀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溅!

那百夫长的战刀狠狠地刺入了挛鞮阿莫的胸膛!

挛鞮阿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部下,似乎是想要说一些什么,死死抓住百夫长的衣领,但是下一口便是喷出了鲜血,软软地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那百夫长也没有拔出战刀,便是将挛鞮阿莫一把扔到了木台之下,转身面向台下所有惊呆了的胡人怒吼道:『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他说的自愿!谁想要这样的自愿?!我们归附骠骑,是来求活路,求功业的,不是来被这种蠢货当成牛羊驱使去送死的!骠骑大将军仁德,庞军师公正,绝不会行此等恶毒之事!这个该死的蠢货,不能用什么「自愿」的该死的名头来害我们,害所有人!这家伙该死!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各种语言的嗡嗡议论声。

片刻之后,便是有人附和着喊道,『他该死!』

『这种自愿我们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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