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同一时刻睁开双眼，目光隔空交汇。
无需言语示意，便从彼此眼底深处。
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沉重担忧。
看到了挥之不去的前路阴霾，看到了压在心头的生死危机。
神族联盟，两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
冲击金仙关口，已然抵达最后收官关头。
随时都有可能破关而出，登临金仙之位。
金仙一出，真仙皆为蝼蚁。
天堑鸿沟，不可逾越。
陈平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走出镇魔塔。
目光扫视整座自由谷广场。
广场之上，所有修士尽数全力苦修操练，不敢有半分懈怠。
青玄长老亲自带队，三百灵族精锐战士。
日夜往返镇魔塔与山谷之间。
借塔内时差苦修蓄力，灵力一日浑厚过一日。
战阵配合愈发默契，生机灵力充盈周身，战力稳步提升。
林渊调度人族反抗军，日夜不间断操练杀伐战阵。
打磨搏杀技艺，强化攻防配合，磨砺心志胆识。
军纪严明，阵型规整，士气尚可。
誓死守护自由谷。
所有人都在拼命变强，拼命备战。
想要守住家园，守住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可陈平心底无比清楚，这些努力，远远不够，杯水车薪，徒劳无功。
哪怕修士再多，战阵再熟，灵力再浑厚。
在实打实的金仙强者面前，都如同蝼蚁尘埃，不堪一击。
人数，战术，兵器，秘术，所有一切。
都无法抹平真仙与金仙之间的层级天堑。
他孤身走上城墙高处，迎风伫立。
远眺北疆神族联盟所在方向。
远方天际暗沉压抑，隐隐有肃杀之气隔空传来。
他沉默伫立良久，心底翻涌万般无奈，万般不甘，万般无力。
“只能赌一把了。”他低声喃喃自语。
嗓音低沉沙哑，满是疲惫与茫然。
“赌那两位太上长老冲击金仙失败，功亏一篑。”
“赌他们闭关出岔，身受反噬重伤。”
“赌我们能抢在他们破关之前，拼死攻破神族联盟腹地。”
“提前终结这场战乱。除此之外，别无生路。”
林渊缓步走上城墙，来到陈平身侧。
听清这句低语，心头一沉，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笑意。
满心悲凉。
“赌？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自由谷所有人的安危。”
“数万族人的生路，全都押在一场赌局之上？”
“我们，还有退路吗？”
陈平没有回头，没有作答。
他无言以对，也看不到前路光明。
也找不到万全之策。
强敌将至，死局已成，除了赌，别无选择。
无力感如同冰冷潮水，缓缓淹没心底，压抑窒息。
数日光阴匆匆而过，转瞬即至。
那一日清晨，天色灰蒙蒙一片。
厚重乌云层层叠叠，低压天际，不见天光，不见清风。
沉闷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心神不宁。
莫名烦躁不安，仿佛天地间大祸将至。
自由谷内，修士如常晨起操练。
刀剑交击铿锵声响，回荡山谷各处，平日里习以为常，安稳平和。
可今日，所有人心底都隐隐生出一股莫名心慌。
坐立难安，心绪不宁，不知危机将至。
陈平伫立城墙之巅，远眺远方地平线。
心神不宁，莫名不安感愈发强烈，心底警钟长鸣。
寒意渐生。
下一秒，他清晰感知到了。
两道浩瀚无边、威压天地的恐怖气息。
从遥远的神族联盟腹地方向，轰然冲天而起。
撕裂云层，撼动四野。
不是缓慢升腾，不是循序渐进。
而是如同火山喷发、天崩地裂一般。
狂暴直冲云霄，横贯天地。
整片天地剧烈震颤，山川摇晃，河谷轰鸣。
大地隐隐开裂，四方灵气狂暴乱流，失控暴走。
厚重乌云被恐怖威压瞬间撕碎，层层崩散。
天光从云缝中勉强洒落，却冰冷刺骨。
照得人心头发寒，寒意彻骨。
金仙气息。
两道，实打实的金仙威压，霸道绝伦，俯瞰苍生。
陈平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头猛地一沉。
浑身冰冷，一股极致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尽数发凉。
体内混沌之力不受控制疯狂躁动运转。
本能想要起身抗衡这股碾压天地的恐怖威压。
可层级差距太过悬殊，渺小无力。
混沌之力纵然本源霸道，纵然天赋卓绝。
在金仙大道法则面前，也卑微渺小，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不是胆怯，不是恐惧。
而是低层级修士面对高阶大道强者的本能敬畏与无力。
自由谷之内，所有修士瞬间停下手中动作。
齐齐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脸色刹那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无力，浑身冰冷颤抖。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双目失神，满心绝望。
有人紧握兵器的双手抖如筛糠，兵器险些脱手坠落，心神溃散。
有人呼吸停滞，面色灰白，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卷整座山谷，绝望蔓延每一个角落。
林渊神色煞白，不顾一切冲出议事大厅。
快步奔上城墙，望着远方撕裂天际的恐怖气息。
声音发颤，满眼绝望。
“金仙……真的是金仙……还是两位……天要亡我自由谷啊……”
青玄长老也快步走出镇魔塔，苍老面容之上布满苦涩悲凉。
长叹一声，满心无力道：“八千年了……神族两位太上长老，终究还是破关成功，登临金仙。”
“北疆天险再无屏障，我们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
姜雪澜身形一动，瞬间来到陈平身侧。
冰神剑即刻出鞘护身，冰蓝色神光尽数流转体表。
强行抵挡金仙威压侵袭。
她不曾后退半步，不曾面露惧色。
可身躯却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心底寒意刺骨。
明知死局已定，依旧决意并肩而立，生死相随。
陈平深吸一口冰冷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绝望与无力。
强行稳住心神。
目光扫过山谷之内每一位修士。
扫过一张张惶恐无助、满是绝望的脸庞。
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窒息疼痛。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金仙压境，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留下来，全员战死，尸骨无存，自由谷彻底覆灭。
唯有分散逃离，方能留存火种，留住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