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长,集团刚派的机要文件。”
张恩远带着一位年轻人走进办公室,送对方到办公桌前便退到了一旁。
“秘书长好,我是王涛。”
年轻人先是问好和自我介绍,随后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掏出了带封的文件。
“按李主任要求,8号前必须送到。”
他将文件摆在李学武面前,手指点了封袋的送达时间和密封口,这才站直了身子。
“好,辛苦了。”
李学武点点头,拿起钢笔拧开了,在对方递过来的确认单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时间。
机要文件传达就是这样,不管里面的内容是不是紧要的,都必须按程序走。
先签字,再翻阅,谁翻阅,谁签字。
签字表上的名字李学武是最后一个,也就是说,集团管委会班子成员都看过了。
“请这边坐,我给您倒水。”
张恩远见流程走完,抬手示意了沙发区,微笑着客气道:“坐一宿火车够辛苦的。”
“谢谢张秘书,不辛苦。”
机要秘书也是客气着点点头,见秘书长正在阅读文件,便就坐到了沙发上。
每个月都会有这么几次,有的时候重要文件多,他们机要科甚至要跑十次以上。
没办法,就算是后世在处理这种机密文件的时候都是靠这种人力搬运,更不要说在这个年代了。
网络时代,机要文件不能加密吗?
有人说层层加密好了,用最好的研发人员,没有特定指令打不开的那种。
不行,因为任何网络技术都有破解的可能,反倒是最原始的技术相对可靠一些。
张恩远给王涛倒了热水,便又去给李学武换茶水,不经意之间掠到了领导手里的文件抬头,却是吓了一跳。
《关于政务院工业交通各部直属企业下放地方管理的通知(草案)》
什么意思?
李学武的表情很淡然,看着手里重达千斤的文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是他应变能力强,而是这消息早就由老李透露给他了。
上面在征集意见的时候老李便知道了,几经猜测,便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结果。
文件正式下发的时间是5号,也就是三天前,李学武拿到文件的时间不算晚。
按照文件上的要求,政务院工业交通各部的直属企业、事业单位绝大部分下放给地方管理;少数由部和地方双重领导,以地方为主;极少数的大型或骨干企业,由部和地方双重领导,以部为主。
通知还要求,下放工作必须于今年内进行完毕。
这就是老李所说的变局了。
不算突然,但有些意外。
李学武回京的时候同老李讨论过上面这么做的意义,合计下来还是弊大于利。
当然了,此时的政策要求不同,他们是红钢集团的负责人,更倾向于经济发展。
红钢集团能有机会晋级,也是乘了前两年短暂的东风,现在可没有这个机会了。
细想想这股风不是突然刮起来的,如果按“马后炮”的说法,去年钢城钢铁公司就已经下放给了辽东,这也算是一种预兆了。
文件的背后是一份名单,按划、分、留三个等级进行了区分罗列。
大庆油田、一七汽车制造厂、吉城化学工业公司等重点大型骨干企业在内的2600多个部直属企业、事业和建设单位,都下放给各自所在的省、市、自治区管理,有的甚至又层层下放到专区、市、县。
李学武手指捋着名单往下找,不出意外地,红钢集团也在划转的名单上。
不过不知道是老李的努力有了结果,还是红钢集团在最近的东德之行中表现优异,情况并不是老李说的那样,完全划给京城。
红钢集团在“少数由部和地方双重领导,以地方为主”的名单上。
他对这个结果倒是很意外,因为很多比红钢集团更具实力的企业都完全下放给了省市,难道真是市场化实验企业加了分?
不管怎么样吧,这个结果足以让老李松了一口气,但李学武想的更多。
就像当初两人讨论的那样,这样过多过猛地下放大量骨干企业,是不是会打乱了原有的协作关系,企业生产秩序会不会受到影响,经济发展是否会受到影响。
别的企业先不说,只说红钢集团,折腾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此前红星轧钢厂归京城工业属管,是京城第一和第三轧钢厂兼并后组建的,期间又陆陆续续兼并了一些小的钢铁厂。
能有红星钢铁厂如此规模,可以说京城工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当初红星厂励志组建集团公司,大力发展三产工业,京城工业还颇为恼火来着。
无他,从那个时候起,红星轧钢厂便也有了部里给撑腰,京城工业有了掣肘。
在红星轧钢厂集团化的过程中,管理属级逐渐脱离了京城工业的管辖范畴,更多地听从一机部的安排。
今年正式集团化以后,更是由部里直接下达文件,明确了管属关系。
可这份关系刚刚维持了不到两个月便有了新的变化,红钢集团又多了个婆婆。
而且这个婆婆还是原来的婆婆,你说这事闹不闹得慌。
在京城工业的眼里,红钢集团可能就是那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老李当初可没少招人骂,因为他最爱到处嘚瑟。
现在重新落在婆婆手里了,你说红钢集团窝囊不窝囊。
幸好当初与京城工业没有撕破脸,在兼并亮马河工业区十六家企业,以及京城第七和第二十摩托车制造厂的时候还默契合作。
前年和去年还联手建造成立了新的京城第一轧钢厂,很多干部都是红钢集团代培的。
总算还有香火情,双方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红钢集团总部所在地就在京城亮马河工业区,而且正加大投资,打造生态工业区。
李学武在同沈飞谈三产工业置换的时候已经讲过了,生态工业区不全是为红钢集团自己服务的,留出来的地皮随时都可以建厂。
当然了,按照当初的规划设计,生态工业区内不能设建污染企业,优先轻工业。
这种规划是完全符合京城工业对未来城市建设需要和要求的。
别看京城周边重工业和重污染企业很多,但新建工业很少。
就算没有红星钢铁集团首先提出生态工业的理念,上面也会慢慢关注到生态环境保护和治理工程上。
李学武就知道,生态保护的要求提出的很早,也就是这几年了,是Z先生提的。
从东德回来以后,老李便在忙着布局此事,一方面是争取更好的条件,看能不能留在部里;另一方面则是联系京城工业的关系。
别看红钢集团和京城工业这几年关系微妙,实际上老李的交际能力还可以。
左右逢源嘛,他这些年也不白请客吃饭,加上他现在的地位,还是有点面子的。
送走了机要秘书,张恩远回到办公室,望向李学武的目光有些犹豫。
“京城化工的朱小林主任要退二线了,你帮我想着点,这个月回京城请他吃饭。”
李学武拧开了钢笔,在稿纸上写着东西,是最近的一些安排和想法。
张恩远走到办公桌的一侧,轻声问道:“要提前准备吗?”
“嗯——”李学武沉吟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交代道:“你帮我打电话问问京城二汽的古副厂长这个月哪天有时间,见个面。”
“好,用提哪方面吗?”
张恩远做事很仔细,问李学武第一句的时候已经开始做笔记了。
“如果问起,就说供应链的事。”李学武随意地说道:“如果没问就不用说。”
“好的,领导。”张恩远做了笔记,嘴里将他的要求复述了一遍,这才出了门。
没一会,房门被敲响,王亚娟走了进来。
“今天没事啊?”李学武见是她,瞅了她一眼便继续写了。
“我天天来单位玩了是吧?”
王亚娟不满他的语气,翻了个白眼说道:“全集团就你一个人忙!行了吧。”
“吃枪药了?”李学武瞅了瞅她,道:“有事啊?”
“有事。”王亚娟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示意道:“看看这个。”
“什么呀?”李学武并没有去接,而是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却是好笑出声。
“哪来的文件?”他抬起头看向王亚娟问道:“集团下来的?”
“出版社下发的,你没收到?”
王亚娟怀疑地看了看他,将文件打开指了指,示意道:“电视台的事没听说?”
“电视台,这个时候?”
李学武不用看里面的内容,只要看文件名头就知道了,不然他怎么会笑呢。
“你笑什么?”王亚娟看了看他,走到他办公桌侧面,指了文件说道:“你不先看看就先入为主的觉得这个项目不行?”
“首先,这个项目我没看到过。”
李学武伸手点了点文件,挑眉讲道:“也就是说,这个项目立项就没经过我。”
“其次,我对宣传工作没有工作经验,也不了解电视广播工作,这个你比我懂。”
他靠坐在了椅子上,双手一摊道:“最后,我跟这个项目也没有关系,不是吗?”
“那你笑什么?”王亚娟很在意他的态度,因为她知道李学武的判断力很准。
“我笑是因为广播工作都还没做好,现在就开始上马电视项目了?”
他指了指文件问道:“咱们集团要做电视项目,有没有人调查过,集团职工家庭电视覆盖率啊?”
“你说话总喜欢兜圈子。”
王亚娟瞥了他一眼,道:“你就直接说不看好这个项目就行了呗。”
“那你告诉我,这个项目是谁主持的。”李学武坐直了身子,翻看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道:“企业宣传部?”
“是文艺出版社提出的立项申请,由企业宣传部负责管理和监督。”
王亚娟介绍道:“这个项目听说是谷副主任支持的,是上面给的政策。”
“嗯,我看见了。”
李学武手指点了点文件的开头,这一类项目往往会有上面的指导意见或者政策需要。
“是今年的一月和二月,中广和四机部等单位联合召开全国电视专业会议。”王亚娟解释道:“会议决定集中国内主要技术力量研制彩色电视,同时发展黑白电视。”
她说的就是文件的政策表述,李学武点了点后面的内容说道:“这不是要发展电子工业嘛,咋还扯上电视台了。”
“光有电视,不发展电视台,看雪花啊。”王亚娟好笑又好气地说道:“上面已经批准边疆的几个省和区建设电视台了。”
她介绍道:“我听说上面还鼓励重点工业企业兴建自己的电视系统呢,就像京城饭店那样。”
“嗯嗯,我都知道了。”
李学武当然知道京城饭店的电视系统,那还是64年建成的呢,不过京城饭店特殊。
“看样子今年的电视会战要在全国开展起来了?”他也是看完了手里的文件,这才转头看向王亚娟问道:“这是集团的项目,你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我凭什么不能兴奋?”
王亚娟梗了梗脖子,道:“我们的专业更应该是全方位的表现,而不仅仅是声音。”
“先把广播工作做好了吧。”
李学武合上文件,道:“去年1月份,财政和中广联合发了一个通知,你应该学习过。”
“就是《关于农村广播网经费开支问题的通知》,我记得是在报纸上看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通知》规定县、市广播站的日常事业经费列入国家预算,公社广播站的日常事业经费列入地方预算。这个决策对有线广播影响深远啊。”
“而在去年下半年,制定国民经济计划的时候,上面就调研过广播事业。”
李学武放下茶杯介绍道:“在今年年初下发的经济计划中更是把办好报纸、广播列为第一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目前,广播和报纸才是宣传工作的重点,电视是发展前景,是可以提倡的。”
“可也没说不允许啊——”
王亚娟皱眉道:“这通知我去年还看了呢,说是电视建设也要重视。”
“你看看,项目书上引用的政策文件还标注了,今年的电视台要从25座增加到70座,连资格都审批下来了。”
“嗯嗯,我看见了。”
李学武伸手按住了她翻开的文件,看着她讲道:“上面说了,位于中枢的京城电视台的电视信号要基本覆盖了全国省会、自治区首府和大城市。”
“就是啊。”王亚娟辩证道:“咱们集团就在京城,这股东风多难得啊。”
“嗯嗯,没错,很难得。”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着急的模样问道:“可是人家京城台凭什么要带你玩啊?”
这话可把王亚娟问住了,定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李学武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她的想法,无非是看中了电视更直接的传播属性。
谁不喜欢看电视,就他留在四合院的小怪兽家里人都稀罕的不得了,舍不得老看。
不过这个时候电视台比较少,播出节目的时间也很短,得掐时间等着看。
家里最常看的便是京城台,不过这个时候的京城台不是后世的京城台,是中央电视台的前身。
李学武能搞到小怪兽也是占了便宜和巧合,四九城有几家能看得上电视的?
没错,红钢集团在发展的过程中极大地反馈了职工,在福利待遇上给予了支持。
有些职工更是拿出积蓄,从集团供销部买了佳悦电视回去,当宝一样。
这个时候京城电视机厂的产能已经很不错了,但还是无法满足全国老百姓对电视机的需求。
而且这个时候生产的电视机都是黑白的,就连红钢集团钢城电子厂的彩色电视机生产线都还没完成组建。
真正组建了彩色电视机生产线,产品也不是国内大多数老百姓能接受的。
价格就是一道鸿沟。
当然了,电视台的发展在未来几年也是很快的,不用王亚娟说他也知道。
现在全国只有25座电视台,到76年就该有30多座了,转播台得有一百多座,这还不算小的电视差转站。
李学武很重视钢城电子的发展,尤其是电视机的生产和研发事业。
他知道两年以后国家会批准开放进口彩色电视机,到时候对国内的电视机工业又是一次冲击,能提前布局当然是更稳妥。
那他为啥还提醒王亚娟更应该重视广播工作呢?
道理很简单,电视的普及率有待提高,广播的发展更快,距离被淘汰还有很长时间。
广播工作做好了,再开展电视工作也是有用的,无非是有画面和没画面。
最近几年全国都在布局广播网络,报纸上讲,三年内要实现全国布网的目标。
这目标有点太大,不过李学武估计布局90的地区不难实现。
只要是那个年代过来的,谁还不记得村里大队和小队的广播喇叭。
“这个项目你先不要管。”
李学武点了点文件,讲给她道:“等等看,真做成了你再申请调过去也不晚。”
他瞧了一眼有些郁闷的王亚娟,道:“有能力,有实力,还怕去晚了没地方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亚娟想了想,说道:“我就是觉得电视一定比广播更容易表达。”
“而且咱们集团有自己的电视机厂,宣传覆盖范围也是职工,应该更好做。”
“嗯,这么想也没错。”
李学武认可地点点头,道:“不过三五年之内做不成,尤其是工业企业。”
“不要听上面讲支持工业企业做这个你们就信以为真了。”
他用手里的铅笔敲了敲那份文件强调道:“咱们对广播电视事业的管制是很严格的,准入审核和检查也是最严格的。”
“不要看地方能拿到电视台审批权,这跟工业企业是不一样的。”
“那算了,白高兴一场。”
王亚娟拿起文件看了他,有些郁闷地说道:“本来我还想着怎么将文艺表演与电视节目结合起来呢。”
“嗯嗯。”李学武笑着鼓励道:“想法是好的,但步子不能迈得太大了。”
“你说我,这项目又不是我做的。”王亚娟看着他问道:“你说谷副主任能申请到吗?”
“什么?电视台资格吗?”
李学武刚要继续写,听见她这么说又抬起头抿了抿嘴唇,略作思考后挑眉讲道:“拭目以待呗,申请下来不是更好嘛。”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申请不下来——”王亚娟叹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转身就往外走。
既然这个项目没有希望,那她也失去了继续扯淡的兴趣。
她宁愿相信身在局外的李学武,也不相信主管宣传工作的谷副主任能成功。
李学武也是觉得好笑。
“你什么时候回京?”
于丽端着洗脚水走进房间的时候见他正靠在床头看书,顺嘴问了一句。
“下周三吧,去金陵。”
李学武见她搬自己的脚便起身由着她示意,将脚泡在了热水里。
泡脚这件事还是从她来了钢城以后开始的,就算是在家他也很少泡脚。
能这么无微不至重视他身体的,也只有于丽一个。
她每天都回去城里上班,有的时候还回去码头那边,再怎么辛苦都忘不了这一茬。
有的时候李学武不愿意泡,她还哄着。
嗯,就像哄小孩那样,把李学武搞得哭笑不得,只能顺着她。
于丽就是有这个耐心烦,他喜欢吃的,不用问,从饭菜用了多少就记下了。
刚来一个月,鸡汤已经喝了两回了,就连棒梗都跟着沾便宜。
李学武明显能感觉到这小子胖了,这还只是一个月呢,大脸猫白减肥了。
他自己也是一样,早晨起来照镜子,明显能感觉到腮帮子见肉。
其实伺候人比上班还累,李学武自己没伺候过人,但感受着于丽的照顾都替她累。
“下次我洗澡的时候站水盆里,也就省得你再麻烦了。”
“那能一样吗?”
于丽白了他一眼,伸手进水盆里帮他搓脚,又是捏又是按的。
“泡脚就得单独用盆泡,再说我这里还放了中药呢,能跟洗澡一起嘛。”
“你比我都懂养生了。”
李学武笑了笑,双手拄在床沿上看着她说道:“早知道去年就应该让你来的,我也好早享福。”
“就不怕我辛苦是吧。”
于丽笑着瞅了他一眼,眉目间带着情意,道:“大老爷们自己都照顾不好。”
“不是照顾不好自己,是单纯的懒。”
李学武坐直了身子往后靠,双手拄在了身后,姿势放松地抱怨道:“都怪棒梗那小子,我以前可勤奋了。”
啪——
于丽好笑地拍了他小腿,嗔道:“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啊?”
“你自己懒就懒,还怨人家孩子。”
“他可不算是孩子了。”李学武轻笑道:“都有对象了算什么孩子,上次我还劝秦淮茹早点做准备,别等孙子到家了才知道做被子。”
“你还吓唬她,她都快魔怔了。”于丽没好气地说道:“我来的时候就特意来找我聊过,让我照顾棒梗。”
“这孩子啊,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男孩子都这样,天性如此。”
李学武觉得这个姿势依旧不够舒服,索性直接躺在了床上,由着她帮自己洗脚。
“于喆不也是这样,你还说人家。”
“于喆也是你惯得——”
于丽见他说到弟弟,不满地捏了他的小腿,嗔道:“真当他是小孩子啊?”
李学武没来钢城时同于喆没什么交集,多了说在厂里或者俱乐部见一面。
在厂里于喆哪里敢跟他打招呼,在俱乐部更是躲远远的。
还是安排于喆给他开车,这才经常见面。
两人到钢城,于丽在京城是不大了解弟弟在他跟前是个什么状态,只知道弟弟住在宿舍,工作极为轻省。
等她也来了钢城才知道,李学武对于喆是怎样的照顾。
酒就不说了,因为是司机,于喆也不喝酒,但烟是经常抽李学武的。
李学武不抽烟,但他办公室和车里有烟,后备箱里也有。
像什么土特产啥的,业务往来给的礼物,大多都让张恩远和于喆分了。
就差给零花钱了。
但是这么照顾,跟给零花钱还有什么区别。
在于丽看来,于喆跟那些妇女们搅和在一起李学武要付一半的责任。
谁让于喆这么阔绰的。
领导的司机,衣着光鲜,出手大方,年轻体壮,嘴也花花,这样的年轻人哪个妇女不喜欢。
“以后啥都别给他!”于丽见他没答应,还嗔着强调道:“听见没有?”
“唉,给我服务的,哪能不照顾。”李学武坐起身子,无奈地看着她说道:“给秘书不给他啊?”
“不给他,他啥都用不着。”
于丽当姐姐的也是狠,直言道:“你给他那些东西他都送人了。”
“送对地方也行,净扯没用的。”
她看了李学武一眼,问道:“他跟那些女的来往你知道吧?”
“哪些个女的?”这个时候李学武必须装傻,否则于丽就要迁怒他了。
“哼——”于丽垫好了毛巾,示意他抬起脚,放在自己腿上,哼声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嘿,我这句骂挨的啊——”
李学武好笑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道:“我怎么招惹你了?”
“你还是他领导呢,怎么不管管他?”
于丽不满地说道:“名声都坏了,他对象来了怎么看他啊。”
“没关系,等他结婚我就调他回京城。”李学武没在意地讲道:“到时候也没人记得他的名声了。”
“你当他在京城的名声就好了?”
于丽无奈地使劲捏了他的脚,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嘶——”李学武被她捏的一咧嘴,道:“我什么故意的?”
“你知道他喜欢谁,是吧?”
于丽撇了撇嘴角,哼声道:“你还觉得我说你冤枉了?”
“我怎么就不冤枉了?”李学武看了她一眼,道:“他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让他回家相亲那会儿,周亚梅来俱乐部找我,他见着了都挪不开眼睛了,你知道吧?”
于丽哪能不懂弟弟的小心思,这会儿当着李学武的面道破,就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真因为弟弟惹到了他,这才挨了他的收拾,她也要伤心。
李学武这坏蛋有多坏她还不知道嘛,不至于动于喆,但也得不着好去。
“周亚梅是故意的。”李学武的回答却是让于丽一愣,“啥故意的?”
“故意逗他的。”李学武满不在乎地说道:“在钢城的时候就是。”
他坏笑着看向于丽解释道:“于喆第一次见着她的时候眼睛乱瞟,叫她看见了。”
“然后呢?”于丽捋不过来弯了,不知道这两个搞心理学的有多坏,手段有多脏。
“然后每次于喆来接我,她都故意打扮一下。”李学武坏笑出声,道:“戴金丝眼镜,穿高跟鞋,挽头发…”
“…”于丽已经无语了,看着他问道:“你们拿我弟弟当馹本鬼砸耍呢,是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学武好笑地说道:“是周亚梅做的。”
“她就是故意整于喆的。”于丽听明白了,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使劲拍了李学武的脚背,道:“另一只脚。”
李学武龇牙咧嘴地换了一只脚,道:“我敢发誓,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于丽哼声说道:“明明知道她故意的,还站在一边看热闹。”
“是于喆自己不坚定。”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他喜欢年龄大一点的,知性的。”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别管啊——”于丽抬起头,很是认真地强调道:“我爸把彩礼都过了,正问他什么时候结婚呢。”
“那就结呗,这个月就结。”
李学武果断地出卖了于喆,道:“正好我去金陵,他也有时间了。”
“那我跟你一起回京城。”
于丽见他这么说,也不觉得突兀,想到哪做到哪,她真怕弟弟惹出风流债来。
就算是那些娘们懂事,可万一呢,真抱个孩子回家,老于家的名声就彻底完蛋了。
“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李学武心里核算了一下,道:“足够他结个婚了,结完婚我就安排他回京城。”
“嗯。”于丽应了一声,看向李学武不好意思地说道:“他走了你用车怎么办?”
“司机不有的是。”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再找就是了。”
说到这,他挑了挑眉毛,问于丽道:“用不用安排一下于喆对象?”
“去你们集团的学校?”于丽当然想,但随即便摇头说道:“不,就让她在村里教书,省的两人闹别扭。”
“嗯,都随你。”李学武笑了笑,见她看的明白便也不再多说。
等于丽收拾完回来,他拍了拍身边道:“来,我也帮你按按。”
“不要。”于丽果断地拒绝道:“你没有好道儿。”
她白了李学武一眼,嗔道:“按着按着就不是你了,你哪学来的这些坏道儿。”
“反正不是跟你学的。”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要不要试试…”
“没回家?”红钢集团办公大楼,李学武刚一出电梯便遇到了高雅琴。
他的行程倒不是秘密了,更何况是高雅琴呢。
要去金陵就是同她一起。
“先来集团看看。”李学武点点头,示意了办公室的方向请她一起。
高雅琴手里没什么事,正想跟他聊聊去金陵的事,便也往办公室走。
“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
她介绍道:“咱们八点半出发去机场,预计下午三点钟左右到。”
“嗯,不算近。”李学武点点头,问道:“景副主任去吗?”
“她不去,谷副主任去。”高雅琴看了他一眼,强调道:“李主任安排的。”
“哦——”李学武了然地笑了笑,说道:“上周我听宣传科的同志说,咱们集团要搞电视台了?”
“你跟我装糊涂呢?”两人进了办公室,说话也随意了起来。
高雅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道:“就算远在钢城,我不相信集团的事你一无所知。”
“当然,当然。”李学武笑了笑,抬手请她坐在了沙发上。
张恩远用手试了试暖瓶,发现是热的,便泡了两杯茶端过来,随后便去了他的小办公室。
“这次谷副主任一起去金陵,说不定会问一问你的意见呢。”
高雅琴叠着右腿,看了他一眼,话里有话地提醒道:“你有什么意见可以问问她。”
“我能有什么意见。”李学武好笑地说道:“只要是有利于集团发展的项目我都支持啊。”
“…”高雅琴咧咧嘴角,表情充满了不信。
她能信了李学武才见鬼,这人说话十句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错了。
“电视台应该没有那么快。”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谷副主任的意思是现在就可以做准备工作了,比如说人才的培养。”
“哦,这倒是正常思路。”
李学武点点头,问道:“是咱们自己培养啊,还是去院校招人?”
“现在去哪招人?”高雅琴淡淡地说道:“谷副主任的意思是在职业技术学院设立相关的学科,自主培养广电人才。”
“也行啊,有钱就能干。”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是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花钱的不是嘛。”
“你这句话用的——”高雅琴瞥了他一眼,跳过这个话题说道:“李主任的意思,金陵片区成立后,销售总公司的分公司要划拨管理。”
“嗯,他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李学武放下茶杯后解释道:“长江以南划归金陵片区,长江以北划归津门片区。”
“南、北各八个分公司。”
高雅琴想了想,微微皱眉问道:“你不觉得这样做会影响贸易工作的协调性吗?”
“会有吧,不过暂时的。”
李学武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从津门贸易管理中心拆分开,南管南,北管北,长远看还是利大于弊。”
“就是太急了。”高雅琴认同李学武的观点,皱眉强调道:“可以慢慢移交的。”
“津门贸易管理中心毕竟是销售总公司资源最多的。”她侧了侧脑袋,看着李学武讲道:“现在一刀切,无论是组织架构还是人员配置,也许一年都缓不过来。”
“不至于的。”李学武也是思考着讲道:“金陵片区筹备也有一年了,该怎么搞他们心里应该有数。”
“再一个,正因为贸易资源更多地集中在津门,真分家了也不耽误金陵片区的发展。”
他点了点高雅琴讲道:“不过越州分公司你得盯着点,那边的码头建设与营城是同步的,明后年就能运营。”
贸易管理中心一分为二,津门片区下辖京城、津门、辽东、边疆、吉城、常山、冰城和泉城分公司。
而金陵片区则下辖衢州、春城、林城、锦城、长安、羊城、绿城以及越州分公司。
这里面拥有港口或者码头的分公司就有三个,分别是辽东分公司下辖的营城分公司,越州分公司以及津门分公司。
红钢集团的销售总公司是专门做贸易工作的,而码头或者港口对于贸易工作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李学武点了高雅琴,更强调了“安全性”,不能红钢集团做嫁衣,让人家给偷了家。
红钢集团在营城的关系根深蒂固,因为有造船厂的存在,可在越州收购码头,还是缺乏一定地方关系的。
“第一任金陵片区公司总经理是谁?”李学武皱眉问了一句。
他说不关心组织人事,就不会刻意去关注这个,最近老李有些敏感,搞的景玉农也是疲于应对。
光是照顾辽东这边就很心累了,李学武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再一个,他也无心插手销售总公司的事,这个时候还是低调收敛一点的好。
既然他已经选择躲在钢城,那就别过分地搀和集团的竞争。
现在他不搀和,都有人怕他搀和而给他找麻烦呢,要是主动参与,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