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8章 第1938章
东京郊外的山中，瓢泼大雨从神社屋檐的撬角滴蓄满的水缸发出哗啦啦的水流声，园中百年的樱树的花瓣沉在积水与泥泞之中散发着一股清香。
这是座巨大的古神社，古意，残破，到处都留有烧焦的痕迹，昭示着这里以前发生过一起火灾，烧焦的鸟居下，身穿黑衣的男人和女人们经过，步伐整齐，沉默又安静，前进到本殿朱红色的石壁前停步，深鞠躬三次，而后散开为两队夹道。
此刻神社前后，荷枪实弹或者扛着长刀的男人站在阴影中将这片地方封锁，没人能接近这座巨大的朱红色古建筑半步。
几十个黑衣男女跪坐在本殿之内，四周内壁的浮世绘记录着妖魔战争，云起喷薄火焰飞舞，他们都安静地在这里坐着，表情或是充满着不详，或是充满着喜悦，神色各异，因为在这里的人都知道，今天在本殿即将举行的仪式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代表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每一任蛇岐八家的家主所带领的本家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但毫无意外，橘政宗在历届的蛇岐八家大家长中必然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他带领着被美国占领日本之后颓势尽显的本家，重新走上现在的巅峰。
可以说日本近代从百废待兴到之后的黄金年代都有他的影子，美国援助日本战后重建恢复经济也有他在里面游说的身影，只身和秘党进行谈判争取了本家在成为卡塞尔学院的日本分部之后的独立自治权。
记得在当时，许多本家的元老都怒斥橘政宗选择和秘党妥协示弱是一种懦弱之举，但时间证明了当时顶住各方压力的橘政宗是对的，蛇岐八家能有今天他的决断以及大局观是不可或缺的，这也是为什么如今的其他几位家主都对橘政宗如此尊敬的原因。
现在临阵换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家长在进化药工厂的闪电战中遇袭，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支持继续繁重的工作了，只能变为辅佐，让源稚生上任。这也是橘政宗亲口交代的事情，每一个去劝他的人都无功而返，所有人都看得出换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大家长继任仪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就在这么一个简单的灰蒙蒙的雨天，在所有人都到齐后，神社外面的烧焦鸟居之下，最后的打着纸伞的八人登场，他们都穿着正式的和服，男人们穿黑付羽织，女人们穿黑留袖，脚下白袜踩着木履，步伐稳重，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本殿之内。
神官早已经在殿中上等待，八人将代表着自家的信物：龙胆纹戒指、菊徽刀镡、竹与雀、血犬齿、怀剑、赤龙鳞、铂金桂冠、樱花袖扣，一一放在神殿最宏伟的古战场壁画前。
神官请下一任大家长上前，八人中源稚生走出，大殿中所有人行注目礼，在神官和所有人的见证下，神官正式宣读承认新大家长的文书，阐述其血脉、功绩和继位的正当性，之后源稚生再捧起了神官手中给予的权杖。
之后就是新的大家长发布本家未来的大方向计划调整，源稚生照本宣科地背诵了政宗先生提前给他写好的稿子，大概意思就是现在是战时，蛇岐八家的各部门，各方面的决策以及人事暂时不进行变动，依旧按照往常一样进行工作。
大殿之中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这一套流程虽然繁琐，但大家都很有耐心，安静地听着上面的源稚生述家族未来的方针、如今面临的挑战，提振士气，凝聚人心。
在演讲稿过半的时候，源稚生的语速渐渐地变慢了下来，直到最后停住了，就定定地站在那里，似乎有些出神。台下的橘政宗微微摇头，以为是源稚生还是太过紧张，没有提前背熟，正准备起身上去打圆场，可就在他起身一半的时候，震惊所有人的事情发生了。
源稚生猛得弯腰吐了一口黑血出来，跪倒在地上，右手捂住嘴巴，粘稠的浓黑色鲜血不断地从手掌的缝隙中涌出！
“见鬼。”台下人群中的乌鸦和夜叉眼睛都睁大了，在他们才骂娘出口猛地起身的时候，樱已经冲到了台上扶住跪倒在地上的源稚生，在低头想要询问的时候，兀然看见了源稚生脸庞的模样，骤然起身挡在源稚生面前向台下眼睛瞪大的所有人大吼道，“大家长遇刺！神社中有刺客！迅速疏散人群！按照紧急演练的流程有序离开！”
樱的这一声爆吼如惊雷般炸沸了正殿，只是一瞬间殿外的持枪护卫就冲了进来，战略部的石舟斋、左上部、丹生严等长老第一批次立刻被保护送走，而其余的部长与组长也是立刻撤离，这里几乎集结了整个蛇岐八家的高层，一旦被一锅端后果不堪设想！
乌鸦和夜叉冲了上来，但樱却骤然抬手制止了他们靠近，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把半跪的源稚生包裹住，“全都离远点！大家长中了剧毒！是生化攻击！”
夜叉差点扑上去想把樱扯开，自己去扛着源稚生急救，但一旁的乌鸦却硬生生扯住了他的肩膀，没让他过去，而是主动地帮助樱拉起了一个安全圈，不让任何人接近出问题的源稚生。
樱将源稚生搀扶起，快步走向了本殿后供奉殿的方向，全程夜叉和乌鸦都护航，很快就消失在了正殿之中，这场大家长继任仪式也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可个中酝酿的风暴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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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ICU室。
一阵气流无端从门窗紧闭的ICU房间内刮起，地面下被灯光投出了两个影子，那是林年和李获月回来了，他们归来的时间比预期还要早，一来就见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路明非。
林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家伙，心里百感交织，很想拿旁边桌子上的水把他泼醒，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ICU病房的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楚子航冲了进来，见到林年和李获月才发现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这两人真回来了。
路明非被楚子航粗暴的开门声直接惊醒了，眼睛都没睁开哀嚎一声就开始蛐蛐，“你饶了我吧！我不想出任务了，蛇岐八家怎么比执行部还要心黑啊！我是人不是驴啊！我想睡觉啊！”
“我走的时候你在睡觉，现在回来了你还在睡觉，你是瞌睡虫吗？”林年看着床上跟蛆一样拱来拱去的路明非叹气。
“呃？”
路明非声纹识别成功，瞬间就坐起来了，看见林年和李获月回来了，立刻喜形于色，“我去，你们终于回来了，赶紧去跟恺撒说该你们两个轮班了！让我睡一会儿。”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很忙吗？”
“忙得要死！”路明非大倒苦水，“这蛇岐八家简直没把我们当人，哪儿出点事情都让我们去救火！就你不在的时候我光是往外跑就跑了四五趟了！”
“现在的城市里很乱？”李获月微微垂首。
“你往外面跑两趟你就知道了，危险混血种和死侍跟不要钱一样大甩卖，我感觉东京现在就是死侍窝，哪儿都可能钻一只出来，明天说不定电视台就得播报了！”路明非说话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这是好事，代表猛鬼众内部已经全乱了，进化药工厂被摧毁后，很多混血种因为戒断反应都开始凭借本能行动，现在就是最好的执行下潜任务的时候。”林年扭头看向楚子航，“恺撒呢？”
他话音刚落，ICU的房门再次被粗暴的推开，进来的人正是恺撒，还没等其他人开口，他看见回来的林年和李获月，第一时间就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脸色变化的消息，“源稚生出事了。”
“他怎么会出事？皇帝找上他了吗？”林年心里沉了一下，以为是林弦对源稚生动手了，猛鬼众里能对源稚生造成直接威胁的人并不多。
“我也不太清楚，我是从犬山家主那里得到的消息，据说在家主继任仪式上源稚生遭遇了袭击，现在已经被紧急送了回来，就在源氏重工的某一层抢救，具体怎么样没人知道，高层把消息封锁的很紧。”
“我是不是说过这种节骨眼搞什么仪式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包出事情的！你看这不完蛋！”路明非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早知道会这样。
“遇袭的过程呢？”林年得知这个消息后深深皱起眉头。
“听说是中毒了，还是传染性极强的生化病毒，现在都没法进行探视，除了医护人员以外，就只有当时对源稚生进行急救的樱小姐被隔离在病房内。”恺撒声音低沉，“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很多，各有各的说法，有人说是继任仪式的酒水出了问题，也有人说是被猛鬼众针对性地投放了病毒，甚至还有人说是敌人用时间零突入会场袭击了源稚生。”
“时间零的可能性不大，大家长继任仪式每个家主都会到场，那么如果犬山家主也在场的话，九阶刹怎么都能发现敌人，不可能连他都反应不过来，皇帝的时间零还快不到那种地步。”林年否决了这个说法。
“我们不是明天就要下潜么？源稚生如果出事了，计划照常进行还是终止择日？”楚子航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本家暂时没有通知我们任务终止，那么就是照常进行——又或者说源稚生的问题其实没有那些谣言传的那么严重。”恺撒说出了自己来时的路上思考出的可能性。
林年低头想了片刻后，直接向门外走去，路明非喊他他都没搭理。
恺撒也没有拦林年，只是看着他离开，因为他现在也很在意源稚生的处境，就算是胡来也必须多得到一些信息，才好对之后的计划进行调整。
出了ICU病房，林年直接就朝向电梯走去，只身进去后按亮了战略部的楼层，等到电梯抵达后，他进去就看见了一众元老正坐在榻榻米上围绕着矮桌或站或坐，吵得不可开交。
其中橘政宗正坐在主座上，在电梯到达楼层打开后就立刻注意到了林年，一旁的某个气头上的元老正想朝电梯大吼谁允许你擅自闯进来的，结果扭头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林年，硬生生把弹舌给吞回肚子里。
橘政宗做了个手势让周围的元老们都安静了下来，自己则是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林年。
“林君，你的身体没事了么？”橘政宗走到了林年的跟前单独与他交谈。
林年在ICU足不出户的这段时间，往外的借口是他身体在上一次大战后需要调整，蛇岐八家也没有怀疑，毕竟能拿出那样的战果，谁都不信林年会毫发无损。
“没什么大碍，比起我，我听说源稚生出事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林年直接向橘政宗进行求证。
“是真的。”橘政宗点头承认了这件事，“不过不用太担心，现在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谁做的，怎么做的？”
“不是谁做的，你应该是听见了外面的那些谣言吧？”橘政宗摇了摇头，“继任仪式没有被袭击，但新任大家长身体抱恙是事实，的确出了一些事情，经过医生判断是上一次台场方面的战场上留下的后遗症爆发了，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只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就能恢复行动了。”
“后遗症？”林年顿了一下。
上次源稚生在台场工厂好像是跟风间琉璃，也就是源稚女捉对厮杀了，王权对上八岐，怎么看都是王权吃亏，难道真是被风间琉璃给重创后一直硬挺到现在才积重难返彻底爆发了后遗症？
“放心吧，稚生没有太大的危险，只是当时现场有护卫反应过度，我们已经训斥过她了，不会耽误明天你们小组的下潜任务。”橘政宗解释说道。
“现在他人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疗养。”
“安全的地方？”林年看向橘政宗的眼睛，而后者则是毫不偏移地和他对视。
“林君还是先回去和您的组员们商量好下潜的人选吧，明天的行动很重要，容不得半点失误，还请各位今晚养精蓄锐后明天以最饱满的状态去应对一切的情况。”橘政宗说。
“源稚生在这座楼里的话，我找遍整座楼要不了多少时间，也没什么门禁可以拦住我。”林年盯着橘政宗淡淡地说道。
“.”橘政宗看着林年的眼睛，确定了对方是认真的，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探视的话，还请林君一个人就好了，人多眼杂。”
“好，我只是想去看看源稚生现在到底怎么样而已，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也不会说多余的话。”林年答应了橘政宗。
橘政宗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张门禁卡递给了林年，算得上是对这个男人妥协了，因为就如林年说的一样，找遍整个源氏重工要不了多少时间，现在能来当面问你算是给你面子，如果给脸不要脸，那么之后会发生什么大家都是清楚的。
拿过门禁卡后，林年向橘政宗点了点头，转身就回去了电梯刷卡上楼，电梯门关拢的前一刻，橘政宗都还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直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