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世光的虎牙寨位于顺德府城西二十里外,卧虎山的一处山口。
虎牙寨原本就有男女丁口过万,青壮寨兵一千八百余人,去年又接收河南逃来难民万余人,更是收编了袁时中汰选下来的老兵一千七百多人,如今已经是丁口超过三万五千,战兵也有三千五百余人的小势力了。
早在建奴刚刚破口不久,沙世光就已经接到了永宁伯张诚的军令,要他立刻整顿人马、囤积粮草待命,不过却禁止他这一部兵马出战,只允许他严守虎牙寨,并兼顾周边的大小土寨安全。
这一次虎子臣提出顺路经过保定、真定二府时,招募些当地青壮百姓,以扩充自己麾下兵马,得到了永宁伯的允准,因此拖延了近一个来月的行程。
大明京畿地方乃战国时期的燕赵之地,自古以来就以民风彪悍所著称,民间多有尚武习武的惯例,所以虎子臣才会想到回真保招兵。
而另一方面还因为他曾追随老将虎大威屯驻真保,地方上有一些威望,人头啥的也相对熟悉一些。
在保定府境内招兵的时候,驻守在完县城西十五里外狼窝坡的周黑虎三兄弟,就向虎子臣输送了五百人的新兵。
这五百新兵可跟虎子臣从民间招募的不同,他们在狼窝坡也是经过了军阵操练过的,只不过按照永宁伯的规定“入伍一年内,皆为新兵”。
原本,虎子臣只是想在沙世光这里略微补充一些粮草给养,便即南下追赶永宁伯的大军,可未曾想却在西黄村听闻了邢台正遭建奴围攻的警讯。
虎子臣既然知道了此事,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但是他即使知道邢台城下的建奴只有五六千人,可也没有自己冒冒然进兵,而是立刻派人联系了虎牙寨的沙世光,找他商讨联合出战战奴。
沙世光在这卧虎山里呆了三年多,为的就是要练出一支精兵,杀贼立功,可精兵练了三年却只杀了一些周边的土贼小盗,心里早就憋的慌了。
但碍于永宁伯的军令,要他不可外出去寻建奴作战,但是今天是建奴自己送上门来,何况还有虎子臣这位参将在前边顶着,沙世光也就再无顾忌,当即表示愿意奉虎子臣的调度,杀奴救邢台。
虎子臣麾下原本有老军两千三百余,其中骑兵一千余,步兵五百上下;再有就是刚刚招募的新兵一千五百人,好在其中有五百新兵已经在狼窝坡接受了大半年的操练,勉强具备一战之力,虽不能作为冲锋决战的主力,但是打打辅助还是可以的。
而虎牙寨的沙世光这边也有战士两千左右,他们虽然没有经过大战的历练,但也在顺德府境内绞杀过大小匪贼二十余股,也勉强可以算得上是见过血的了。
再有虎牙寨和狼窝坡的这两支人马,其装备虽然不能跟勇毅军各主力营相比,但也不弱于大明其他各位大将麾下的官军了。
毕竟,永宁伯将河南剿贼前线缴获的装备,除了一些送了人情,一些用于武装河南亲自己的地方武装之外,余下的可都是拣着好的送给了沙世光和周黑虎他们二人啦。
虎子臣并未将队伍整个压上,而是以自己麾下的一千精骑为前驱,结阵驰奔邢台城,以向建奴宣告自己率领援军到达的消息,好使之不敢冒然攻城。
同时,再以沙世光率领的两千步军为第二梯队,跟在作为前驱的骑兵之后,在邢台城西四里外的一处荒村,结阵驻守,以为骑兵的后援。
而他自己则率领五百步军和一千五百新兵,在最后缓慢进兵,既为前面的骑兵和沙世光压阵,也意在迷惑建奴,显示自己大军正源源不断向着这边赶来的态势。
果然,谭泰在刚听说有官军来援的消息时,嘴角竟露出了一抹邪笑,似乎已经在畅想一个冲锋,将来援官军杀得丢盔弃甲,大败亏输之场面。
甚至谭泰本人都没有露面,只是派了麾下一个甲喇章京,率领着七百建奴虏骑就奔西城外杀来,而他自己则留在大营继续组织攻打邢台的事宜。
其实,这已经很给虎子臣的面子了,在明知来袭官军骑兵仅仅千余的情况下,仍然派出足有七百的大清勇士,可见谭泰并没有妄自托大。
那甲喇章京率虏骑冲出营地,远远的就张弓搭箭,想要用以往的法子——先以骑射打乱明军的骑兵军阵,接着穿插分割,最后就剩下撵兔子了。
可没有想到对面的明军似乎早有准备,他们在一百步外就分裂成了三个骑阵,中间只有四百余骑,仍是以锋矢阵的架式迎着虏骑冲上来。
而两翼则各分出一个三百来人的骑阵,他们始终在百多步外策马游动,既不向虏骑发起冲锋,也不逃遁。
甲喇章京见状也是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决断,大声疾呼,号令虏骑放弃攻打中间冲来的明军骑兵,而是转向奔北面的那三百骑兵冲了过去。
他的决定很明智,因为一旦他选择正面迎战冲上来的那四百明骑,两翼游动的明骑就会立刻包抄自己,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所以,这名甲喇章京很明智地选择了先击溃一路侧翼,再回头迎战明骑的战法。
但事情并未按照他的想法发展,位于北面的那三百明骑一见虏贼冲来,只是远远地射出几箭,便拨马向后面奔逃而走,压根就没有想要与虏骑接战的意思。
这甲喇章京见无法追上北面的明骑,只能折转回来准备攻击中路的明军骑兵,可随着他们不再追击,那原本逃遁的明骑又再折返了回来,远远窥伺着建奴虏骑。
如此反复折腾了三次,皆是这般,直气得那甲喇章京呜哇怪叫不已。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杀向中路的四百明骑时,就见远处一阵烟尘飞扬,似乎又有大队明军赶来的样子,一时就不敢发起冲锋。
片刻之后,烟尘稍退,一支明军步兵阵列的影子逐渐显露了出来。
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红色旌旗,似无边无际一般,竟一眼望不到头,根本不能判断究竟有多少明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