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章 东都(六) 2013-02-10 柳亨坐在下首,正和两个青年颇有兴趣的交谈。
柳周臣一看,还都不陌生。坐在上首处的青年,虽则容颜上略做了一些修饰,可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他就是李言庆。李言庆身着青色锦缎子博领大衫,黑色蜀锦制成的领口外翻着,衬托出卓尔不群的风雅气质。腰系一根白色狮蛮玉带,赔一个青绸子出这句话来,莫非还别有用意?
“杨公如若献城,我势必要复夺荥阳。
到邵时候,朝廷一道诏令,就算是我想要保住杨公项上人头,也是有心无力。与其这样,倒不如我亲自来一趟,阻止这件事情发生。与杨公也好,于荥阳也罢,与我、与朝廷、与荥阳百万生灵,都有好处。所以我未了,同时也是向柳先生您保证,绝不会令你感到为难”
也许在李言庆的眼中,即便是杨庆献出荥阳,也无关大局。
区区小县,唾手可得!
言庆言语间流露出的意思,已传达明确。而从现在来看,他似乎并未夸口。郑艾的随同到访,也是向柳周臣表明了荥阳郑氏的态度:我们全站在李言庆这边,绝不会容忍杨庆投降。
此前言庆和郑氏之间的种种龌龊丁,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柳周臣向郑艾看去,似乎是在确认。
郑艾放下手中茶盏,微微一笑,“李郎君的态度,就是郑公与我父为善公的态度,同时也是郑家,潘家和管城崔氏的态度。只要李郎君说出来,我们可v:a将所有一切,都视而不见。”
“郑公和李郎君……”
“呵呵,李郎君反出郑家,理亏在我。况乎郎君与宕毅小弟有救命
一句话,过往数年间李、郑间的明争暗斗,有了一个答案。柳周臣不由得苦笑,轻轻点头,“若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我今日前来,只问郎君两件事。杨公何时会发动?内贼究竟是何人?”柳周臣这时候也看开了!杨庆想要拉拢世胄,献出荥阳的可能性非常小。
所谓制约,所谓争斗,不过是杨庆一厢情愿罢了。也许从头到尾,李言庆就没有在意过杨庆。
也罢,既然已经出卖了杨公,又何必再躲躲闪闪?
与其这样子,倒不如痛快一些,不但能保住杨公的名节,还能给亨儿一个光明远大的前程。
“李郎君,我欲令犬子投效……”
“柳先生此言差矣。”李言庆大笑道:“你与我师世交,嘉礼亦即我兄长,说什么投效不投效,岂非是远了交情?大兄武艺高强「能与我麾下第一猛将百合而不分上下,可谓当时豪雄。只要他愿意,随时可来找我。我麾下,这司礼就是酒宴上的司令官。
柳周臣正准备击鼓,却听崔君宙突然道:“王爷,且慢!
“啊,崔公有何事?”
“我观酒宴,似少了一人,不知王爷可$)邀请?”
“不知少了哪位?”
“就是巩县伯,河南讨捕大使,李言庆李郎君……崔公既然邀请了荥阳名士,李郎君不至,我等焉敢自称名士?”
“是啊,李郎君为何没有来?”
杨庆的脸色不由得一变,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形式似乎有些不好,好像从一开始,就脱离了他设计的蓝本。
“李县伯如今在虎牢,正与李逆交锋,非是孤未请,实他无暇前来
“王爷,你没有请,焉知李县伯不至?”
郑仁基微微一笑:“既然王爷未请,倒不如由在下,邀请一下....,来人,请李县伯入座。”
杨庆激灵灵打了一个寒蝉-,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
未等他做出反应,只听门外传来一阵爽朗大笑声,“郑公,言庆是你的小辈,焉能经受您这一个‘请’字?”
话音未落,府门口一阵大乱。紧跟着一队盔甲鲜明的军卒簇拥这两个男子走进院中。
那两个男子,一个四旬年纪,人过中年。一身明光甲护体,肋下佩剑,戌风凛凛。
在他身旁,则是一个青年,青衫黑靴,手握横刀。
不过在他另一只手中,还拎着一个黑漆木匣,看上去好像是礼物。这青年一出现,满屋缙绅纷纷站起。
杨庆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退后一步,旋即又挺起胸膛。
“郑郎君,你怎会在这里?”
“哦,末将是奉李将军之命,前来守卫荥阳。”
“守卫荥阳?荥阳又元战事,何需守卫……李郎君,你不在虎牢关督战,怎么跑来这里?万一虎牢出事,岂非荥阳危矣?”
杨庆觉得自己的思绪一下子乱了,说话也显得不利索。
杨怀敬也很紧张,手握酒杯,不知该如何是好……言庆笑着走到了堂上,示意身后一个中年文士,奉上黑漆木匣。“王爷无需担心虎牢,那里固若金汤。
李逆虽人多,不过乌合之众而已。他若是想死,我自不阻拦。不过我想,他是聪明人,也识得轻重。
末将此来,是要为王爷道喜……少郎君,若我是你的话,定会先看罢锦盒中的礼物,再决定是否摔杯。
杨怀敬手一哆嗦,骇然凝视李言庆。“此为何物?孤又有何备贺之?”
言庆笑道:“就在刚才,末将得到了消息。李逆所居新郑,已为我麾下薛收复夺。此前王世充王将军复夺了阳城县……如今新郑阳城重回王爷治下,岂非是一大喜事?焉能不贺呢?”
“你夺了新郑?何时所为?”李言庆叹了口气,“就在王爷下定决心之时。”杨庆闻听,噗通坐在椅子上,骇然凝视李言庆,久久不语。“王爷不看看末将的礼物吗?”在一片窃窃私语中,李言庆再次开口。
杨怀敬犹豫一下,把酒杯轻轻放在桌子上,走过去,打开了锦盒。这一打开,杨怀敬仍不住惊叫一声,吓得立刻松开手,后退了好几步。脸上,不见半点血色,双手随之握成拳头。
那锦盒底部,铺着一层生石灰。上面摆放着一颗皓首人头,血迹还未干……郑孝清?杨庆看清楚了那人头的样貌,心里文是一颤。。
“本来末将早就该来,只是临时有事,不得不耽搁了一下。来拜见王爷之前,末将顺手请郑郎君抄了郑孝清的家宅。从他宅中搜出与李逆往来的书信,并有武器铠甲,一并查收……呵呵,此等逆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所以末将自作主张,将郑孝清满门一百二十四人全部正法,不知王爷可要清点一番?”
说完,李言庆朝郑仁基等人一拱手,“小侄冒昧,未经族长允许,擅灭一宗,还请恕罪。”
郑善果淡然道:“此等乱臣贼子,谭杀!”
“是啊,我郑氏素以忠义传家,如今竟出此等逆贼,杀得好
到了这时候,杨庆还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那他可真就是棒槌了!
没错,他还有后招……客厅外他尚希有三百刀斧手。本是为预防意外,而特意准备。可是现在……
郑为善只带了一队人马,不过几十人而已。
如果自己这时候赌一赌,说不定……
赌,还是不撩?
杨庆心里不某犹豫。
柳周臣在堂下看得清楚,不由得暗自心惊:这李郎君,果然是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
灭门,好狠辣的手段!赌了!杨庆见李言庆走到席间坐下,不由得心生怒气。
他抬手椅酒杯摔在地上。按照他的计划,酒杯一摔,刀斧手一拥而上。可是酒杯落地,却没有任何动静。
好半天,一个老管事颢菇,魏走进厅堂,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老眼昏花,上前清扫。
“杨正?”
杨庆失声呼喊。
李言庆笑道:“王爷何故如此不小心呢?想必是听到新郑复夺,而城中内奸被杀,高兴所致。
老杨,赶快打扫干净,莫耽搁了我等的快活。杨正,你这老杀胚……杨庆眼中似是喷火一样,怒视杨正。
哪知那杨正扫完了碎片后,颢巍巍抬起头,“王爷,老奴有一事,需向王爷禀报。”
“讲!”
“老奴年纪大了,恐怕难以继续伺候王爷。刚才王爷让老奴传话,结果老奴一不小心说错,使得杨安带着人离开。后来老奴才想起来……似乎错了!老奴想向王爷请辞,搬去巩县。”
“去巩县?”
“是啊,老奴的小孙儿,在年初升入麒麟馆就学……呵呵,老奴想
去巩县,好生照看一下孙儿。”
那边李言庆开口了,“杨管事,你孙儿八了麒麟馆?叫什么名字装,你***再装!杨庆咬牙切齿,而柳周臣却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李言庆这是保全了他的面子,完了他的名声。否则,若杨庆知道是他出卖,柳周臣实不知晓,该如何面对。
可李言庆,又是如何槁定了杨正?
柳周臣这心里面,是疑惑不解……
杨正回答完了李言庆的问题后,颢巍巍离开厅堂。
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让杨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他呆呆的看着李言庆,又看了看厅堂上,和李言庆谈笑风生的郑仁基等人。突然,杨庆颓然低下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其实,自己以为自己很聪明,把一切掌握在手中。可实际上呢?自己是最愚蠢的哪一个人!荥阳郡,从来就没有被他掌控过。
可笑自己还以为,已掌握了全局……一阵剧烈的咳嗽,杨庆再次抬起头,凝视李言庆的笑靥。
“李郎君,孤忽感不适,就不奉陪了。
怀敬,代为父照顾好诸公,孤乏了,想去歇息一下。周臣,你扶我一下,我想回去好好休息。”
柳周臣连忙放下鼓槌,匆匆走到杨庆身旁,把他搀扶起来。
这一s·1,他能感受到杨庆内心里的软弱和空虚。忍不住向李言庆看去,却见言庆脸上的笑容,不知在何时,已经不见。
杨庆认输了!
他愿意,交出手中一切权力。
“王爷为荥阳郡操劳,的确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不如这样,洞林寺佛门重地,又可欣赏美景,正是休养之地。王爷何不到洞林寺休养?即可恢复身子,也能参佛礼拜。待王爷身体康健了,荥阳郡还需您来主持啊!”
你既然低头,索性干脆些,把郡守府给我让出来……让出了郡守府,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杨庆身子微微一颤,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可是输得其叫一个彻底啊!不过,自己又何时占居过上风?
他向李言庆看去,目光很是复杂。
“如此,荥阳郡就拜托李县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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