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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摊牌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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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摊牌之际

对值夜班的众人而言,欧阳戎将夜里的斋饭变更一下,也是无伤大雅。

而且,本来现有的这份斋饭食谱,就是欧阳戎担任夜班庖丁后,亲自配置的,现在他又提出改动,也在合理范围以内,无人异议。

不多时,吴翠等人将食材准备完毕,食材是归库房那边管理,也就是陈大娘子管理的那个库房,因为有陈大娘子的缘故,欧阳戎与库房那边的关系很好,他要办的事,算是畅通无阻了。

欧阳戎做出的变动其实也不多,只是在浓粥和腌萝下的基础上,又外加了几份小菜,有一点荤腥在里面,这样也能方便玉堂越女们自己选择吃与不吃,不耽误往常她们已经培养出来的习惯。

不多时,新换的斋饭准备完毕,一盘盘菜肴伴随着热粥出炉,被吴翠和杂役大娘们装进了一份份特制的食盒之中。

忙活完毕,欧阳戎瞧了眼水漏,差不多子夜了。

果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李若彤等玉堂越女们的身影,出现在了膳堂门外————

按时过来取饭了。

欧阳戎和往常一样,携带着水牢那边的食盒,加入了队伍,跟随李若彤等人,进入了清凉谷中————

左拐右转,一番折腾过后,欧阳戎穿过瀑布,来到了地底下的水牢门口。

他推开了那扇看似弱不禁风的柴门,走进屋中。

屋内,橘黄色的烛火显得温馨暖和,云想衣背对着他,独自面对一盏孤灯,安静的翻阅桌上的佛经,对于欧阳戎的到来,置若罔闻————

「神女。」

欧阳戎微微低头,呼喊了一声,算是报备了。

等到了三息过后,见她没有反应,也没去问今夜的月色情况,欧阳戎带着食盒走上前去,开始忙活。

他先是将云想衣的那份食盒,放在她的桌上。

这份食盒里的斋饭和往常的想通,没啥变化。

此刻,靠近桌边之际,欧阳戎余光瞄了眼正在翻阅佛经的云想衣,透过她细颈旁散落的青丝,瞧了瞧她手中的佛经,发现她正在翻阅的地方,佛经厚度薄了不少。

欧阳戎依稀记得,上次偷瞄的时候,佛经不在此页的————这代表,云想衣是真的在认真啃这本佛经,不是做做样子。

欧阳戎心里不由的有些感慨,不愧是女君殿的五女君,还挺认真的,比某位迷糊大文盲女君好学多了,这女君殿内的女君真是千奇百怪的,啥性子的都有。

欧阳戎感慨之际,刚被他放在桌上的食盒,突然被一只玉手接过。

欧阳戎瞧了眼,发现是云想衣,她已经暂时掩上了佛经,回过头来。

而且,他瞧见,她是优雅的摘下了头顶青丝间的一根细细的银簪子,插在了大部头佛经浏览到的那一页,充当书签一般。

就在欧阳戎准备默默走人之际,接过食盒的云想衣却没立马打开取饭,而是回过头,朝他开口。

她温柔道:「本宫夜里可能出去一趟,你照常进去送斋饭,记得挂那枚铜令。」

白衣女君的语气如同闲聊一般。

欧阳戎一张木讷脸庞上,露出些微怔表情,然后点了点头:「小人明白了,五神女。」

或许是此刻桌边二人距离有些近的缘故,在云想衣说话的时候,欧阳戎没由来的感受到一阵淡淡的香风掠过他的鼻尖,像是春日席卷花香和暖阳的春风,让他鼻尖暖暖的,又痒痒的。

欧阳戎暗暗咬了咬舌尖,微微的痛感让他顿时回过神来,只见面前的云想衣,正朝着他,神色温婉道:「嗯,你进去送饭吧,注意安危。」

欧阳戎微垂眸子,面朝云想衣方向,往后退步:「是,五神女。」

云想衣已经正头去,继续背对着欧阳戎,开始用膳,姿势优雅。

离开桌案后,欧阳戎带着剩余食盒,朝屋子深处的那扇柴门走去,准备进入水牢深处。

推门而入之前,欧阳戎趁机回头,瞧了眼屋子中央的桌案边身姿尊贵荣雅的白衣女君背影。

不知道为何,这位五女君虽然对他这样的送饭杂役态度温和,说话语气不严厉,但是冥冥之中,又总是给欧阳戎一种不敢掉以轻心的慎重之感。

对于她的举止和话语,欧阳戎总是下意识的在心底琢磨一下,看看有没有陷阱或潜台词————某种意义上,这是他稍微有些心虚和担忧此女的。

其实,这也是一种对于「同等对手」的天然尊重之情。

虽然目前为止,没有什么证据表明云想衣和他潜意识里想的一样,是难缠的对手,但是欧阳戎脑子里的某种直觉却在冥冥之中作祟,在和云想衣同处一屋时,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种滋味体会,有些玄之又玄了,欧阳戎挺难用言语去形容它的。

为了防止被发现,欧阳戎迅速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楼梯道。

他沿着楼梯道,一路向上走去,不多时,抵达了水牢深处关押犯人的长廊。

来到熟悉的长廊上,放眼望去,是八扇黑色水帘门,依次排开。

欧阳戎如同往常一样,开始发放起了食盒。

一扇扇黑色水帘门内响起了熟悉的动静,又一只只各异的手掌伸了出来,接过欧阳戎递出的食盒。

不多时,欧阳戎来到了丁字号牢房的黑色水帘门前,将半边食盒推进了水帘门,一只属于老人的枯爪从中伸了出来,手背上有些老人斑。

欧阳戎瞧了眼,开口道:「今日加了些菜,老先生可以尝尝。」

欧阳戎清楚,孙老道就在黑色水牢门的另一边,在听他说话。

这是一老一小的二人这段日子养成的默契,欧阳戎每夜过来送饭,递出食盒的时候,二人能在黑色水帘门前,聊上几句。

不过往日都是暗号交流,另外,因为欧阳戎此次没有说明来意,孙老道已经对他有些「不耐烦」了,虽然欧阳戎心底推测,孙老道是刀子嘴豆腐心,主要是担忧他被外面的云想衣发现,给识破身份,抓走了————才表露出不耐烦的样子,让他赶紧「滚蛋」。

当然,这个想法,孙老道肯定是万万不会承认的。

「不吃。」

老道人冷冽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不开心————其实从龙城县的净土地宫认识起,欧阳戎就没见过老道人开心过。

此刻,他只听到孙老道语气不爽道:「不知道道爷我年纪大了,吃不下太多吗?天天送来这些嘴巴淡出鸟的斋饭,道爷又不是和尚,搁这吃斋念佛呢?」

欧阳戎闻言,也没有恼火,轻轻颔首道:「老先生可以不吃,但晚辈不能不送。」

顿了顿,他又说:「这是五神女的叮嘱,需要给老前辈和其他罪囚们,每夜送一份斋饭。」

孙老道却嗤笑一声:「她又不是你娘,你这么听她的干嘛。」

欧阳戎摇摇头:「老先生慎言。」

孙老道突然露出玩味语气,半开玩笑道:「怎么,担心被她听到?」

不等欧阳戎回答,孙老道已经点点头,自顾自的说道:「倒也没错,这座狗娘养的水牢,确实全在那小妮子的眼皮子底下,算是控制的严严实实的,你别说,像她这个年龄,能够完全掌握这座水牢,确实是个天才炼气士————女君殿让她来守着水牢,有些大材小用了。」

孙老道在黑色水帘门的另一边,似是抬头四望了下这座关押了他与其他八名穷凶极恶罪囚的牢房。

黑色水帘门外,欧阳戎闻言,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接这话茬。

就像孙老道说的,在这座水牢内,特别是云想衣就在门口屋子里的时候,还是要慎言为妙。

不过,孙老道的话,也让欧阳戎心中某个猜想愈发确切了。

这座水牢,确实是被云想衣通过特殊手段,给完全掌控了的,不能胡乱说话。

而此刻,孙老道又何尝不是通过这种主动引导话题后的「玩笑话」,来暗示他这一点的。

归根结底,孙老道还是不相信欧阳戎能够完全破解这座水牢,绕开云想衣,来和他对话。

所以,还是回到了此前的那个话题,孙老道想让他赶紧「滚蛋」。

这份好心,当然不是因为孙老道和他关系很好的缘故,而是完全的看在了「绣娘的面子」上,才点悟他的。

果然,欧阳戎脑海中念头还没转完,已经收到食盒的孙老道,似是打开食盒,看了一眼,旋即,他语气不耐烦的说:「这么多饭,是不是想噎死老道我————臭小子,赶紧滚蛋吧,道爷我要吃饭了,你小子太烦了,天天过来唠叨,真想出去后,一脚踹死你小子。」

欧阳戎默不作声,依旧站在黑色水帘牢门前:「职责所在,晚辈还不能走,要继续每夜来水牢送斋饭,这是五神女的吩咐,还望老先生见谅。」

孙老道摆摆手,驱赶道:「见你个锤子,快滚蛋,回头你再送,老道我可就不吃了。」

欧阳戎听完后,安静了下,突然没由来的说了一句:「这饭菜,老先生还是尝尝为好,晚辈觉得,说不得老先生会喜欢呢,喜欢晚辈做的这饭菜的口味。」

此言一出,面前丁号房的黑色水帘门内,空气安静了会儿,孙老道沉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欧阳戎听到门内传来一声嗤笑:「呵,又胡言乱语,你小子净拿道爷我开玩笑,赶紧滚蛋。」

欧阳戎闻言,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老先生慢慢用餐,晚辈去忙了。」

语罢,他也不等面前门内的孙老道回答,转身带着剩余的一只食盒,走向了旁边的丙字号水牢。

欧阳戎在丙号房牢门前蹲下,刚将食盒推进去,里面就传来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地上努力爬了起来。

旋即,欧阳戎听到了病殃殃青年语气开心的声音:「柳兄来了?」

「嗯,小夫兄饿了吧?」

其实欧阳戎也没想到小夫会一直在门边等他,下意识问候了一句。

小夫多说几句话就开始喘气,断断续续道:「不、不饿,我、我睡的有些昏、昏天黑地————」

欧阳戎有些沉默,很有耐心的等待他说完。

「柳兄,每次只有你来送、送饭,我才反应过来,又、又过了一日。」

欧阳戎抿嘴,看了看面前的黑色水帘门。

这座水牢内的明暗规律,欧阳戎也是最近才搞懂,是伴随着外面天色的明暗变化的,至少这一扇扇的黑色水帘门是如此。

但是,欧阳戎并不确定,门内的牢房是不是也是跟随外面天色,进行明暗变化的。

但是此刻,听到小夫这么一说,欧阳戎才有些明白过来,这些牢房内,应该是昏暗漆黑的环境,是完全幽闭的,让牢内的罪囚难以察觉外界的天色变化,于是也就不知时间流逝的概率了,有些「不知山下岁月」之感。

欧阳戎安静了下,没有问这个话题,只是温馨说道:「今日饭菜多了些,兄台好好尝尝。」

说罢,送完最后一份斋饭的欧阳戎站起身来,在长廊上找了个习惯站的位置,默默等待起来。

因为黑色水帘门的缘故,欧阳戎并不知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欧阳戎突然抬脚,朝长廊入口走去。

然而,两侧的一座座牢房内,却并没有食盒被推出黑色水帘门。

欧阳戎并不是去收拾食盒,而是径自走下了楼梯,返回了外面的小屋子。

推开柴门而入,欧阳戎先是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熟练的弯腰,提起了被他「遗忘」在门边的瀑布水桶,似是准备返回水牢深处。

转身之际,欧阳戎余光瞧了眼屋子内。

屋子中央的桌子上,一盏孤灯散发着橘黄的暖色,一本佛经独孤的躺在桌面上,被半掩着,佛经中间插着一根充当书签的细银簪子。

而桌边云想衣的身影却消失不见。

不知去了何处。

欧阳戎脸色自若的回过头,单手提起水桶,重新走进柴门,他登上楼梯,再度返回了水牢深处的长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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