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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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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第531章

发出这声抱怨后,李追远安静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他掏出一张黄纸,甩动之下黄纸自燃,待其成灰后,指尖抓住这撮灰进行揉搓,像是在清洗。

灰烬散去,李追远继续布置起阵法,直至将它完工。

手下人安顿好了,门也关严实了,李追远又拿出一罐饮料,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噗哧”一声,打开饮料。

喝第一口时,明家人的报复如约而至。

刹那间迸发出的复仇意志,远胜饮料本身压进去的二氧化碳。

喝习惯后,哪怕状态良好,也更愿意喝有明家牌子的饮料,口感更好。

少年左手握着饮料罐放地上,右手搭膝盖,头抵着手背。

本体解开对身体的控制,回归意识深处。

一回来,就看见明家人在报仇。

心魔盘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家人正燃烧自己,滋长心魔。

本体的归来,被这个明家人认为是被他得逞后的匆忙内视,却为时已晚。

“真没想到,你的心魔如此浑厚,你将它镇压很不容易吧。但你完了,我会让这心魔苏醒过来,我要与你同归于尽,哈哈哈哈!”

本体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继续着复仇,看着他不断消亡。

因心魔正被滋养,这具身体也被注入一股新的精力。

相较于过去那些“喝”进去的明家人,在燃烧阶段意识到自己的复仇是可笑的,今天被本体“喝”进去的明家人无疑更加幸运,他们在消亡前,都认为自己完成了复仇,死得其所。

本体没做解释,看着这个明家人在快意的狞笑中完全消散。

随后,本体走到心魔面前进行查看。

心魔身上满是龟裂,这是高频使用阵势把自己拉爆的副作用,好在有明家人的前仆后继,应该用不了多久心魔就会苏醒。

本体走入属于自己那一半的精神意识深处,回到“村子”的他,第一时间没有出现在李三江家里,而是落入了鱼塘。

“噗通”一声,里面的鱼本能地蜂拥而至,进行啃食。

本体逐步从鱼塘里走出,当他身形不断显露时,能看见他身上缠绕着的一根根红色线头。

这不是他施展出的红线,他不可能没事做拿红线来绑自己。

这些红线来自于外界,是自己掌控这具身体于现实中与谭文彬、润生等人接触时,被裹挟上的因果。

因果是相互的,心魔以他们为篱笆奠基构筑自己的人皮,当本体进入到这个环境中后,难免受到影响。

本体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在被心魔侵袭。

本体没有惶恐,也没不安,他救过心魔,心魔也复苏过自己,双方早就脱离了彼此忌惮、伺机吞噬的低级趣味。

他们间的关系,受天道压迫,步入了一种畸形。

本体需要心魔在外面继续“演戏”,心魔需要本体来维系未来与天道掀桌子的底牌,彼此谁都离不开谁。

鱼塘里的鱼儿们将本体身上的线头吞食干净,本体再度变得干净。

他回到李三江家,走入地下室。

地下室里,其他雕刻全都站在边缘位置,弥生、谭文彬、润生、林书友和阿璃,保持着与在现实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状态。

细微处有差别,毕竟现实发展无法百分百预料。

这说明,本体在接管身体安顿这些手下前,早就在这座地下室里,利用这些雕刻,做过了测试。

所谓的推演,在这里被具象化了。

“还不够,现在你手下这帮人的实力,面对这些老家伙还是太过吃力,就算占尽先机,赢也得看运气。”

本体看向“阿璃”,女孩于现实中的蜕变与进步速度,让他意外,他喜欢这种积极一面的不可控。

紧接着,本体看向角落深处,那座被雕刻出来的“清安”。

本体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魏正道当年要以“龙王之姿”来挑选手下人,同样是培育与养成,天才能更省心省力,且时不时地就能给自己带来一波惊喜。

心随意动,赵毅与陈曦鸢的雕刻身上闪烁出一道光亮。

本体走到“林书友”面前,“林书友”身上伤势消失不见,站起身。

“开真君。”

“林书友”开启真君状态。

“起乩。”

“林书友”起乩,损将军降临。

“啪。”

“林书友”裂开,化作一滩陶泥。

本体拿出刻刀,重新雕刻,很快,一具新的“林书友”出现。

“开真君,起乩增将军。”

“林书友”照做。

“啪!”

又裂开了。

本体面无表情,继续雕刻出新的“林书友”。

“开真君,起乩增将军。”本体目光看向它处,“咔嚓咔嚓”声响起,一个符甲状态下的增将军走出。

“林书友”再度将真君与官将首状态同时开启,这次,虽然“林书友”身体不断痉挛,却撑住了。

而另一侧,符甲状态下的增将军身上传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响。

本体点了点头。

虽距离完美仍远,但至少证明可行。

拥有两具化身的增将军,可以一具化身去降神扶乩,另一具化身能安置在家中道场内,让其来帮忙分担压力。

本体对心魔过去对“伙伴们”的提升,没有异议,时局紧迫、一浪高过一浪的难度,让心魔根本没办法从长计议。

所以这就得被逼着,在一层层架构上,不断去往上累积,还得观察运行时会不会出现问题,随时打补丁。

空慧的魂念进入谭文彬身体里时,都被里面匪夷所思的架构给震惊到了。

本体又下意识地看向赵毅和陈曦鸢。

赵毅是能自我整理架构,而陈曦鸢是能消化架构。

这就是真正天才的能力。

“但……这样的话,也会很没有意思。”

引导天才成长,没有制造天才来得有趣。

本体走向“清安”。

“解开一切自我镇压。”

“清安”身上浮现出无数张脸,这些脸凝聚到一起,但当他抬起头时,四周所有的雕刻全都产生了异动,像是要脱离本体的掌控。

本体伸手,指向“清安”,伴随着“啪”的一声,“清安”炸开。

本体倒飞出去,撞在了地下室墙壁上,外面的“村子”也随之从白天转为黑夜,因为夜里的细节少,省力。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出现的与现在心魔一模一样的龟裂,本体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也将和心魔一样,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

只是,心魔是在现实战斗中拉爆的自己,他是在意识深处推演清安时,把自己给拉爆了。

本体沉睡前,回忆起清安在桃林下,对李追远说过的一句句话,什么在我死前你就不算无路可走,什么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这帮人当年的风采……

“原来,你不仅没吹牛,还谦虚了。”

……

李追远苏醒了过来。

还没睁眼,脑子里就传来剧烈的撕痛感。

这让李追远恨不得再“沉睡”会儿。

睁开眼。

李追远看见了近在眼前的阿璃。

女孩虽有些许倦容,却又和那发髻上散开的些许发丝形成绝配,在看见少年睁眼后,女孩露出笑容。

头一下子就没那么疼了。

阿璃学着以前少年对她那样,打湿了一条帕子,帮少年擦脸。

李追远站起身,在阿璃的陪同下,先去检查了一圈伙伴们的情况。

阿璃原先所坐的祭坛已停止运转,看着地上那滩凝固的脓水以及空慧的僧袍,李追远明悟了本体做了什么。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么做,不管能不能骗得到,有枣没枣打三竿。

看,这不是骗成了么,阿璃成了众人里第一个恢复过来的。

玄真应该是后来反应过来了,中断了这种生机献祭。

“阿璃,我给你把一下脉。”

女孩将手递给少年。

把脉后,李追远点点头,是接受了生机,但没自己想象中多,看来玄真醒悟得很快。

不过,能骗到多少都是赚,而且是从未来敌人那里骗到的。

但下一刻,女孩单手掐印,地上摆着的血瓷瓶发出“咔咔”声响,它裂开了却没崩散,而且每块碎瓷片之间,隐隐有白色的光晕做粘粘,像是脆弱且未长好的骨架。

“我们家阿璃,好厉害。”

本体布置这个骗局,是为了帮女孩加速恢复,女孩没有贪多,吸收了些许生机后,就将血瓷瓶抱起,将后续骗来的生机转入血瓷瓶。

她还年轻,余下来的伤势可以用时间来修复,但血瓷瓶想提升却很难,这无疑是赚到了。

看来这次,玄真不是及时醒悟收手,而是狠狠被出了一波血。

这应该和玄真当下在外面的所处环境有关系,孙柏深在不停地针对他安排僧人去厮杀,让他很难沉下心来去分析这边的局势。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身边,谭文彬还昏迷着,但当少年将手指抵在谭文彬眉心时,其意识深处四头灵兽从怨念之海中探出头,牵动起泛着佛光的锁链一阵作响。

从长远看,这种加强禁锢,会透支未来的可塑性,但考虑到接下来还有一战,李追远理解本体的选择。

但在看见润生时,李追远目光微凝。

少年伸手掐印,想要去解除润生身上的邪术作用。

润生双眸睁开,眼里黑色浓郁,表现出了抗拒,他想以此法加速伤势恢复,他不介意自己会不会变得更像死倒,反正自己在意的那几个人,并不在意自己的死倒身份。

李追远停下了掐印,不是少年同意了,而是发现自己刚刚在解除时,润生身上的死倒气息居然在自动进行填补。

润生的本能,学会了以这种方式来加速伤势恢复,它本就有这个能力,只是以前只有在战斗时才开启,没意识到非战斗状态下也能用,这下有点像是食髓知味了。

李追远点了根粗香,递送到润生嘴边,润生张口咬住。

黑色的眼眸里,流淌出些许柔和。

当初李追远将伙伴们拉入自己意识,进行百年之后的推演时,润生的选择是在阴萌离世后,他在阴萌的坟旁边,以小远留下的大阵,引动雷霆让自己消亡。

既然终究要走那条路,程度深一点浅一点,又有什么区别,他本身就是一具半死倒。

走到林书友身边时,李追远伸出手,敲了敲阿友的额头。

白鹤童子的脸浮现,祂眼睛睁开。

眼角模糊,像是妆花了。

童子不敢诉委屈,祂知道这对林书友好;童子也不敢告状,怕那位下次再回来时找祂算账。

李追远摊开手,《邪书》飞入少年掌心。

银色硬面,上面是一圈圈精致花纹图案,代表着一种欣喜。

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了本体对童子说的那些话。

李追远:“你的地位,不是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阿友对你的态度。”

白鹤童子:“桀桀桀桀!”

最后,李追远走到弥生面前。

弥生有点惨,被压制了魔气滋生,等同被压制了伤势恢复,不过,他现在虽不能动,却可以说话了:

“前辈,下一战,小僧可能帮不上忙了。”

让他伤势恢复,佛性湮灭;不让他恢复,这种状态下他根本就无力去战斗。

而且解封后,伤势恢复也需要时间,意味着不能根据最终战的形势做决定。

李追远:“你专注休息。”

少年做出了决定。

弥生:“前辈,小僧是不是很没有用,这心境的窟窿,一直都无法弥补。”

李追远将挂在弥生脖子上的红包,塞入他肋骨里,回答道:

“你看,这窟窿不就补上了么?”

“前辈会不会笑话小僧?”

“笑话你?”李追远将手伸入口袋,取出几张零钱,展示给弥生看,即使是现在,李三江依旧有回家时,把兜里零钱塞给小远侯的习惯,“笑话你,等于是在笑话我自己。”

最后,李追远检查了一下阵法,阵法布置得很好,一丝不苟。

李追远怀疑,本体布置它时,会不会抓狂。

可转念一想,本体应该不会生出这种情绪。

坍圮一半的殿宇正好可以借坡上屋顶,阿璃在下面递石板,李追远在上面接,二人在屋顶上,搭了一个简易遮阳窝。

在上面,能方便观察周围局势,就是这日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晒人。

余下来时间里,李追远与阿璃就在窝棚中度过,偶尔外围附近爆发出了战斗,二人就会看看;没有动静时,二人从背包里取出些食物来吃,或者下棋画画。

阿璃将梦里身穿黑色袈裟的骨僧画出来了。

“入夜”后,二人轮流值守,时刻留一人观察外面灰雾变化。

期间,李追远曾回归过精神意识深处,发现“村子”里漆黑一片,还停电了。

进入地下室,看见了身上龟裂靠墙瘫坐在那里的本体,以及满地下室的狼藉。

他不知道本体在这里瞎搞什么,给自己拉爆了,只能对着沉睡的他叮嘱道:

“注意时间,别睡太久,还有一场架要打呢。”

润生是下一个站起身来的,他先走到院子里,与屋顶上的少年打了声招呼,然后给自己做饭煮糊糊。

饱餐一顿后,润生在水槽边坐下,抽着“雪茄”,他伤口处的死倒气息还在流转,持续为他修复着伤势。

怕润生太无聊了,李追远对下面喊道:

“润生哥,你可以给萌萌烧纸。”

大哥大是方便,但在没有信号的地方,老传统更有用。

润生马上将小供桌布置起来。

蜡烛点亮,火盆燃起,润生把简短的话语认认真真地写上去,放入火盆烧掉。

不一会儿,纸灰飘出,传来阴萌的回应。

一天只能传这一条,却足以让润生一整天不再无聊。

下面恢复行动能力的是谭文彬,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点根烟,深吸一口,再吐出,烟雾不是白色,而是深青。

谭文彬一下子给自个儿困里头了。

此时,李追远在睡觉,阿璃在屋顶守白。

女孩没将少年推醒,而是单手抬起,指向那片青烟,青烟散去。

谭文彬有些尴尬地掐灭烟头,他刚起身,状态萎靡,居然自个儿破不开自个儿的瘴。

不过,他能感受到,自己在借用灵兽能力方面,得到了明显增强。

林书友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时,听到童子含情脉脉的声音。

白鹤童子:“乩童,你醒啦~”

林书友觉得童子有点怪怪的。

随着众人伤势与状态的不断恢复,外围的灰雾也越缩越近。

坐在屋顶上,能频繁遥望见僧人间动手的画面,可惜因血海包裹的原因,只能看个前和尾,中间略。

忽然有一天,冲突仍在爆发,可血海出现的频率一下子被拉低。

李追远分析,这应该是灰雾缩到一定程度后,无需再进行特定推动,狭窄的活动范围,本身就会加剧冲突的爆发。

势力相对较弱的僧人,必不可免地进一步抱团,他们知道最后己方内部也会爆发厮杀,但大家都希望在那之前,先联手把强的给干掉。

谁强,谁就是出头鸟。

玄真,就是那最耀眼的一只。

因为只有他,还会被血河包裹,这等于是在明示,故而接下来,他一个人,遭遇到了几乎来自所有团体的围攻。

这就是他,曾破坏规则的代价。

规则不亡,就持续针对于你。

李追远慢慢把玄真代入了自己,代入了自己与天道撕破脸后的情景,和眼下的玄真,真的很像。 而玄真,也给出了教训与答案。

教训是,不要提前开香槟,玄真就是误以为自己骨骼大圆满,能够去凌驾这里的规则,才遭遇眼下局面。

答案是,只要你足够强,来自规则的针对,也并非是天塌结束。

好几次,冲突就爆发在李追远近前,距离普渡真君殿很近,玄真左手持宝塔右手端金钵,气势汹涌,那些企图围攻他的小团体,被他一人一个个挑灭。

但这也就促使余下的小团体们,进一步抱团。

当灰雾进一步缩小时,一场几乎是玄真挑战余下所有僧人的战斗爆发,这次,血河没有再出现,可战况却更为惨烈。

谭文彬等人也都来到屋顶上观战,大家坐成一排,把衣服披在头顶遮阳。

怕弥生一个人在下面孤单,林书友还将弥生给背上屋顶,让他可以和大家一起欣赏。

因这场厮杀持续太久,润生把锅也搬上来,“晚餐”在屋顶上煮。

林书友:“彬哥,那个和那个,怎么一直在旁边看不上啊?”

一个是身穿破旧袈裟留有乱糟糟头发的僧人,那边打得正欢,他一个人坐在那儿抓虱子傻乐。

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僧人,手中握着一根骨杖。

谭文彬:“装呗。”

虽然玄真在以少打多,但屋顶上的众人,立场肯定站在人多的那边。

以往在家里看录像带时,都会为单打独斗的主角加油,这次润生和阿友他们,都在为“反派”鼓劲。

可惜,玄真越打越像主角,他一次次被围攻得气势弱下去,却又能一次次将气息重新提起,反手砸出重器,将好几个僧人轰成肉泥。

这就使得那两个在旁边观战,不屑下场参与围攻的家伙,显得很是突兀。

林书友:“以前觉得电影里,反派那边厉害的家伙,都是等小弟死光了再上,觉得很蠢,没想到现实里也是这样。”

谭文彬:“你这不是把我们也一并骂进去了么?”

林书友:“彬哥,那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出去加入围攻?”

谭文彬:“他们都已经混个眼熟了,我们现在忽然跑出去,在他们眼里就像是走后门被‘钦定’了一下,他们必然会集体围攻我们。”

林书友惋惜道:“唉,是哦。”

一具只有上半身的和尚尸体被打飞到疯僧面前,疯僧很是开心地在对方光头上找起了虱子。

另一边,面具僧盘膝而坐,指尖拨弄着自己骨杖顶端的骷髅头,专心致志地自言自语。

“噗哧!”

林书友打开了一罐普通健力宝。

给光头捉虱子的疯僧动作一下子停住,扭头看向这边。

林书友不敢喝了,端着饮料罐问道:“他发现我们这里了?”

李追远:“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个位置,也快显现了。”

不远处,已经很近的灰雾,开启了下一轮收缩。

玄真将宝塔砸出去,一声强烈轰鸣下,轧死了一片,只是那座宝塔也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裂纹,斜立在那里,无法再被召回。

紧接着是金钵,金钵旋转飞出,上面散发的金光将一个个僧人的魂念击碎,最后也裂开了,滚落在地。

谭文彬:“果然,偷来的东西,用起来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和心疼。”

玄真那边作何感想谭文彬不清楚,反正他是心疼坏了。

围攻的众僧见玄真两件重器都无法再用了,精神集体一振,认为终于将这可怕的对手逼入绝境,谁知玄真骨骼外显,开始以一种非正常僧人的方式,冲入僧群,开启了更为可怕的屠戮。

哪怕进入这里的僧人里,有人邪异或者路线不同,可还未见过如此“邪祟”模样的存在。

面具僧起身,念了声“阿弥陀佛”加入战局。

他第一击之下就被玄真击飞,却也成功地将玄真肆意乱冲的身形止住。

疯僧还在好奇地对着普渡真君殿观望,双手对着前方虚空抓取,他像是摸到了院墙,沿着墙壁开始转圈。

从外面人的视角看,像是这疯和尚在进行无实物表演。

李追远开口道:“好了,我们下去做准备吧,把屋顶上的棚拆了,东西也收一收。”

别待会儿让人一眼就看到屋顶上的野炊露营布置,这对于在外头打生打死到现在的人而言,是一种巨大刺激。

另外就是,没必要让他们早早确定里头有人提前藏着,这样就会怀疑待会儿阻拦他们的阵法是原先就有的,不容易让他们一开始就同仇敌忾地破阵。

屋顶被清理干净,众人来到院子里,摆好阵形,严阵以待。

阵法不用人去操持,因为它被设计得死板到,压根就没可操控余地。

弥生被安置进一处提前挖好的坑里。

“前辈,祝你们成功。”

李追远:“如果我们同归于尽了,最后成佛的机会就给你了。”

“小僧魔性深重,就算拿到这个机会,也定然竞争不过真菩萨,小僧相信,前辈能赢。”

“帮我多念几段经。”

“这要看缘分。”

李追远把口袋里的零钱取出来,放在弥生面前。

弥生:“福缘不够深厚。”

李追远:“先欠着。”

弥生:“可以。”

李追远回到院子里,在自己的位置站好。

闭上眼,回到精神意识深处,“村子”里的天亮了。

这代表着,本体已经苏醒。

睁开眼,李追远释出红线,将伙伴们绑定。

大家伙都在等待小远哥的吩咐,然后如上次那般接一句“接下来我不会再说话”。

玄真擅长推演,他极可能与空心法师一样,拥有入侵红线的能力。

李追远的声音在伙伴们心底响起:

“这次我用红线指挥,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希望他能主动渗透进来。”

面对空心时,是为了紧急避险,顺带挖个小坑;可次次面对这样的对手都得放着红线不用也终究不是办法,在这段时间里,李追远也琢磨出了一些反制手段。

现在,李追远倒希望玄真能入侵自己的红线,这样自己就能反向捆住他,与他去尝试兑子。

“咚!”

天空中,一道钟声响起。

普渡真君殿完全显现。

厮杀中的众僧纷纷停下动作,集体目光震惊地看向这里,与此同时,灰雾再度开始收缩。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座真君殿,是最后的安全地,大家一股脑地想要进来,少部分走正门,大部分直接翻墙。

无形的阵法屏障发挥起作用,将他们都挡在了外面。

“有阵法?”

“是这里自带的,还是说有人已经早早在里面了?”

短暂的诧异后,众僧开始各施其能进行破阵。

“还好,这阵法很简单。”

“不,是这阵法太简单了!”

正因为太简单,故而破解它没丝毫捷径可走,就是杀时间,可灰雾的最后收缩已经开始,他们没多少时间了。

玄真看着普渡真君殿,笑了;笑的同时,眼眸里的绿光也灼烧出愤怒。

果然,这里还藏着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并且,他已经确认了,里面有自己需要杀的那个人。

“孙柏深啊孙柏深,你可真是偏心啊,死了都在偏心!”

玄真不相信这处地方会是那伙人运气好找到的,这里头必然有更深刻的缘由。

而如若孙柏深没刻意针对自己,让他一路打到现在无法抽身去探查,他相信自己是能摸索出这儿的。

面具僧没去破阵,而是手持骨杖拦在了玄真面前,开口道:

“玄真,贫僧原以为你过去只是在法平寺深藏不露、淡泊虚名,没想到你居然是自甘堕落,与邪祟为伍!”

玄真没理会面具僧的质问,而是对着前方真君殿外忙着破阵的众僧喊道:

“里面有人先进去了,一直藏在里面以逸待劳,切不可耽搁,速速破阵!”

这一声喊话有作用,原本有些杂乱的僧群,开始有意识地进行起合作。

玄真又看向自己面前的面具僧:“还不去破阵?你总不至于想把这成菩萨的机会,拱手让人吧?”

面具僧不语。

玄真向前,一步踏出。

面具僧持骨杖拦阻。

“砰!”

面具僧倒飞出去。

可当玄真准备靠近普渡真君殿时,那边忙于破阵的僧人们全都将注意力拉到他身上。

里面以逸待劳的固然让人生恨,可刚刚厮杀这么久的玄真,亦让人忌惮畏惧。

玄真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

他知道,自己再靠近,搞不好得逼着那帮僧人不去破阵,而是调头来与自己厮杀。

这时候不是和这伙杂鱼计较的时候,先让他们专心破阵,就算最后灰雾来临时没能破开,也能把这阵啃个坑坑洼洼,方便自己最后进去。

灰雾,是最严厉的计时。

院子里的李追远,能看见四面攀附着的很多僧人。

阵法不断传出轰鸣,如洋葱般被一层层地剥开,但因为套得实在是太多,使得这洋葱皮厚得吓人。

早早发现普渡真君殿的疯僧,却始终没动手破阵,而是站在外围,笑看着其他僧人忙活,嘴里还念叨着:

“杀来杀去一场空,徒做嫁衣,徒做嫁衣哟~”

能坚持到这里的僧人,哪个手上没沾染浓郁血腥?可让袈裟染血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灰雾继续进逼,先将玄真笼罩,玄真身上的佛性开始向上被抽取,他没动。

在他看来,消耗些许佛性,换得那边阵法进一步被削,是划算的。

面具僧没往后退,依旧站在玄真面前,他身上的佛性也在被抽离。

阵法还未被破开,但灰雾还是将普渡真君殿外所有僧人囊括了进去,大家伙儿的佛性都开始被抽离。

有人本就身有重伤,佛性这么一抽,直接圆寂;

也有人趁机对身边脑袋上有金色戒疤的人出手,将其杀死,而后立刻自己与孙柏深定下佛誓,脑袋上生出金色戒疤。

这样做的人还不少,且有样学样,起了连锁反应,起初还是一个团队里的,杀了自己本该辅助的人,后来大家也不破阵了,干脆在这灰雾里互相杀戮起来。

“哈哈哈哈!”

疯僧笑得更开心了。

哪怕玄真喊出了里头有人提前藏着了,但只要里头没人传出说话声,那众人就愿意相信里头没人,所有人都在外面,只要在这最后时机杀了其他竞争者,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被抽干佛性的,就能赢了。

疯僧笑得眼泪都滴淌出来,怎么擦都没用。

玄真:“真是……一群废物!”

自己在雾里被抽佛性,是为了让你们帮我啃阵的,结果你们在干嘛!

玄真向前。

面具僧再次持骨杖冲来,虽又一次被玄真击飞,但落地后,面具僧再次冲了过来。

接连几次,玄真怒道:

“你疯了?”

面具僧身负重伤,加之佛性被灰雾不断抽走,面白如纸,他没回答玄真,而是对着里头喊道:

“里面的法师听着,我替你们能多拦一会儿是一会儿,就是拦不住了,你们也不能让一尊邪祟成佛,那样我佛门的脸,可就丢尽了!”

院子里,谭文彬抬手,抽了一记自己的嘴。

得,人家确实有装的资格。

面具僧身上气血逆行,青筋毕露,再度起身,举起骨杖,准备再拦一下玄真。

这时,院子里传来回应:

“敢问大师出自何寺,日后必有厚报!”

面具僧也没矫情,回应道:

“上云寺!”

院子里发出的声音,让外围还活着的一众僧人陷入彻底癫狂,这代表着他们先前的杀戮与背叛变得毫无意义,惨叫声、诅咒声一时不绝于耳。

疯僧回头看看再次将面具僧击飞的玄真,又伸手向前探了探,他的手掌已凹陷入围墙中,代表着此时的他,有能力挤进阵法。

院内的李追远将目光看向这里,众人结阵方向随即改变,只等疯僧进来,就开展攻击。

润生手持黄河铲,气门开启,强横的气机,直指那只已伸进来的手掌。

结果,润生刚准备持铲砍去,那只手竟缩了回去。

要知道,这会儿在外头每多待一会儿都会被抽取一部分佛性,对方居然不急着进来?

疯僧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眼里的癫意褪去,喊道:

“秦家人?是秦家人么?”

“是。”

“秦家人,居然开始学佛法了?”

疯僧伸手拍打着自己额头,只觉得这个世道简直比自己还疯,秦家人的脑子,也能念得懂佛经?

“秦家家主,现在姓李。”

疯僧:“你莫骗我?当今这世道,这么癫了么?”

说着,疯僧就伸手,将身前一个已经被抽佛性抽得翻白眼快死的僧人拘了过来,再一巴掌拍碎其脑壳,以极为残暴的方式对其进行搜魂。

松手,尸体颓然落地。

疯僧砸吧砸吧了嘴,他不闻江湖事太久,刚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疯僧:“真是看不懂这世道了,看不懂了哟。”

摇了摇头,疯僧没继续破阵而入,而是转身,看向外围的玄真。

面具僧再次被扫飞,这次落地后没能再站起来,彻底步入弥留之际,只待身上最后一点佛性被抽干。

疯僧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我欠秦公爷一个人情,今儿个还了。”

谭文彬:“敢问大师出自何寺,日后必有厚报!”

疯僧笑了笑:“哈哈,报给这座江湖吧!”

话音刚落,疯僧双手负于身后,身形快速前移,与正快速冲向真君庙的玄真撞了个满怀。

玄真岿然不动,疯僧身形倒退,嘴角溢出鲜血。

玄真:“又疯了一个?”

疯僧:“你才知道?”

说完,疯僧再度前冲,也不交手,也不打架,就是单纯拦你,让你在这儿灰雾中多泡一会儿。

面具僧脸上的面具脱离,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报了寺名,到底失了洒脱,比师兄您的境界差远了。”

疯僧伸手接住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回应道:

“我是丐僧,没寺名可报,这才故作洒脱,罢了罢了……”疯僧喊道,“我挂靠上云寺了,上云寺再记一报!”

谭文彬:“记下了!”

“呵呵……”面具僧笑着笑着,就失去了生机。

疯僧再次与玄真撞到了一起,面具释放出光罩随后破碎。

玄真:“你们两个,不觉得可笑么?”

疯僧:“唉,要是没我们两个最后扑腾一下,真就一路杀戮成佛,才是真的可笑啊。”

疯僧双手摊开,身上血液抽出,凝成黑色的镇魔链,封锁住了玄真。

“我再尽力拦你一会儿,至少让咱们这位未来的菩萨,能多感动一会儿嘛。”

真君殿外,安静下来。

近前,没有叫喊;远处,也不再有碰撞声响。

“轰!”

墙壁炸开,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也被撞出一个口子,玄真还是进来了。

他的皮囊已彻底干枯,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副骨头架子,身上的袈裟因最后浸染了疯僧用来封困他的血,变得漆黑一片。

此时的他,与阿璃画中的形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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