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朝霞初见 起于朝霞初见
巨大无边的深渊,宛如苍茫宇宙,群星已然熄灭,四下广袤无垠,唯有幽邃与死寂,连时间都似停滞了。
秦铭一路深入,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底部。倏忽间,万千发光的丝线骤现,摇曳不止。
那些丝线细如牛毛,银白晶莹,像是揉碎的星光凝练成线,在绝对的黑暗中格外夺目。它们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很长,无序地舞动着。
十几米长的丝线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那里一片蓬松,像是个发光的鸟巢,传出沧桑而又疲惫的声音。
“终于……等到你……”
秦铭身覆五色液态甲胄,头顶上方悬着黄罗盖伞,手持雪亮长刀,严阵以待,接近声音源头。
那应该是一个人的头颅,十几米长的银白丝线都是他飘动着的发丝,被隔绝在一片光幕中。
锵!
伴着火星四溅,那些银色丝线戳在光幕上,发出金属撞击声,并有道韵激荡,它们无法穿透看起来很柔和的那层光。
秦铭双足都被晶莹液体异金包裹着,全身发光,他持刀而立,问道:“你是谁,为何呼唤我。”
所有的发丝都如潮水般退走,露出那里的真相。
所谓的头颅很模糊,并非有形之物,更像是一团光,其发丝根根都如星光,因为不是实物。
那是一道人形的轮廓,较为朦胧,他处在一副残缺不全的甲胄中。
黑暗深渊底部,一副破破烂烂的甲胄是唯一的实物。
那道人形的光是器灵,还是一个人的意识被禁锢在此?
这遍布着裂痕的异金甲胄,有很多大洞,其中左腿、腹部、右臂、头部等处都缺损得厉害。
整副甲胄,仅残存一半。
而在这座深渊中,相对其他瑰宝碎片,这已经算是较为完好的甲衣。
它较为暗淡,但却有九色,融入的异金种类繁多,当年必然是一副绝世战甲。
想炼制这种特殊的武器,需要耗费不少天仙之血。
最为关键的是,残破战甲被一根根异金材质的链子牢牢地锁住,异金链的另一端则没入虚空中不见。
无论怎么看,这副甲胄都很有魔性,不然何以要锁住?
“你肯来见我了,能带我走是不是?”那虚淡的身影在甲胄中抬头,眼中有热切,有渴望,也有焦虑。
秦铭意识到,他要找的不是自己。
“咱们不熟,甚至很陌生吧?根本没有诞生在一个时代,我对你不了解。”秦铭身上的五色战衣发出声音。
“带走我!”被锁住的破烂甲胄内,那道朦胧的身影很急切,目光灼灼,盯着前方。
五色瑰宝碎片意识到,对方也不是在求助它。
秦铭知道,他在和谁说话,那块破布!
“你为什么不理我,不复苏,我曾陪伴你那么久。”九色异金甲胄中,那道身影的情绪似乎很激动。
他剧烈冲撞,奈何,一切都是徒劳的,他挣脱不出来。
很久后,异金布发出声音:“你已经死了。”
被困甲胄中的身影猛力摇头,道:“不,我是你的拥有者,你能带我脱困,我还能于人间再现!”
五色瑰宝碎片道:“他在和谁说话?又疯了一个。”
黄罗盖伞转动,祥瑞紫气自流苏垂落下来,道:“他疯没疯,我不知道,但肯定还有一个怪物在说话。”
可惜,它也听不到。
显然,老布的声音只有秦铭和那道朦胧的身影可以捕捉到。
“你有办法,帮我再现人间,对不对?”破烂甲胄中的身影问道。
异金布道:“缘起于朝霞初见,缘灭于心灵尘散,往日旧景终难回头。”
破烂甲胄中的身影一僵,道:“我曾是你的拥有者,只差一步就能更上一层楼,你怎么能放弃我?”
秦铭内心大受震撼,到目前为止,他也只是老布的“临时拥有者”,而这位“前任”已经摆脱“临时”二字。
并且,在“拥有者”这种关系上,居然还有“楼上风景”。
秦铭静观,异金布无情,显然已经放弃“前任”。
模糊的身影开始转为盯着秦铭,郑重开口:“后来者,小兄弟,咱们做个交易如何?借我人间百年身,我便许你俯瞰人间一世!”
说话间,他头上很多银白发丝舞动,化作星光,最后凝聚成一张写满文字的纸,艰难地刺破光幕,露出一角。
“我们签订公平契约!”他在大口喘息,随时要彻底消散。
秦铭立即后退,并坚定地摇头,他最近对各种契约很敏感,根本没有必要涉足不确定的领域,谁知有没有危险?
惊雷落下,劫气浮现,轰隆一声,那露出光幕的一角纸张炸开,灰飞烟灭。
破烂甲胄中的身影叹气,沉默良久,道:“换个人的话,他会怎么选择?昔日旧事,有人会做得更好吗?”
然后,秦铭发现,这里变化了,他所见诸景完全不同了。
他忘记了深渊,此时他立身在血与火中,内心有撕裂的痛,他看到黎清月蹑虚蹈空,沐浴神华而至,白衣不染人间烟火,结果……哧的一声,竟被一柄绚烂的仙剑斩落。
凄艳的血光,破碎的白衣,还有那自夜空中坠落的身体,香消玉殒,坠落进深渊。
接着,秦铭又看到自己的爷爷,一身破烂的衣服,在大地上行走,竟被人一箭射爆,血肉与碎骨飞溅得到处都是。
此时,他不明前因后果,立足于此,感觉真正经历了这些,瞬间目眦欲裂,全身血液都焚烧了起来。
他拔刀而起,满头发丝飘舞,眼中只有血色,杀了出去……
秦铭情绪激荡,全身都在发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旁边,五色瑰宝碎片叹道:“又疯了一个!”
“如何?”异金布开口,唯有渐渐回过神来的秦铭与那道模糊的身影能听到。
九色甲胄中的身影道:“我真的很想自己再赴约!”
异金布道:“他比你更激进,也更能打一些,若在那个时代,或许能杀穿过去。”
“往日不可重现。”模糊的身影渐渐暗淡,最终不再说话。
只是整具甲胄摇动的越发剧烈,将所有锁着它的异金链子都绷紧,锵锵作响,道韵火光激射不止。
秦铭用力摇头,很想诅咒一声,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记得黎清月被斩,自己的爷爷被射杀的画面,后面的事都没印象了。
他沉声道:“你们过分了!”
随后他又问道:“你是谁?”
“我是一段旧景,以我为鉴,不然你会成为我,再见。”整具九色甲胄熄灭,消失在黑暗中。
最终,秦铭心事重重,离开深渊底部,他看到的“前任哥”似乎很惨,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到现在此人都意难平。
……
深渊外,一群老宗师立足之地,谢沐泽的身体略微轻颤,眼神如同冰刀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侄女会如此凄惨。
其他宗师也都震惊,谢家的天之骄女竖着被人斜肩斩断,横着又被人腰斩,断成了四大块,大量的血雾蒸腾,仓惶逃出。
“静娴,谁伤了你?”谢沐泽声音低沉,不久前,他还在自恃、淡然,将她的侄女比作高悬于天上的皓月。
结果,转眼间,星辰山要重点培养的谢静娴,拥有双宗师成就者,就这样惨烈地逃了出来。
谢沐泽觉得老脸都在疼,难得的吹嘘了一次,矜持地享受着众人的赞誉,结果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不认识,他突然介入,为了复苏的瑰宝碎片,我们起了严重冲突……”谢静娴想到对方喊她老妖婆,现在都气得要发抖,那个对手太可恨了。
谢沐泽露出惊容,道:“什么,真遇到了复苏的瑰宝,那活性物质……”
谢静娴胸腔发堵,道:“我上供了活性金属,可最后被人截胡,没能带出那件特殊的武器碎片。”
“一个野宗师,真是……活腻了!”谢沐泽脸色冰寒,可是,他也只能这样说一说而已,难道还能动手不成?
金榜有约束,他根本不敢逾规。
谢静娴失手,并且遭受重创,引发轩然大波。
……
秦铭走出深渊,身穿五色衣,顿时吸引了外面数不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