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
顾寒的心神骤然震动了起来。
“你……竟然经历过大幻灭？”
“其实不止是我。”
青年点头，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除了你还在路上之外，我们所有人，都经历过大幻灭。”
一句话。
道出了最核心的真相，却也彻底打破了顾寒的所有认知！
心神一动。
他下意识看向了框架内的其余七道裂缝，玄邃幽深，仿若承载了无尽的隐秘和未知。
“他们，也都经历过？”
“经历过。”
“他们，也都还活着？”
“……”
沉默了半瞬。
青年平静道：“若你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可以称之为活着的话，那……他们就都还活着。”
顾寒没说话。
框架残片是腐朽的，是死的，那枚和他的人之极完全不同的极道原点，也是腐朽的，也是死的，可偏偏……对方给他的感觉，不是执念，不是残影，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对你而言。”
“对你的身边的人而言。”
“甚至对这座框架内的所有生灵而言，生或者死，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可对我们而言。”
“其实区别不大，而且毫无意义。”
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青年再次开口，也看了他一眼。
顾寒心神一颤。
对方此刻的眼神，难以形容。
不是悲伤。
因为悲伤至少是有温度的。
也不是绝望。
因为会绝望，便意味着还有一丝不甘。
准确来说，是空寂！
是经历了所有能经历的痛苦绝望，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东西之后，连痛苦绝望本身都已燃尽的……空。
换而言之。
从生命的角度来看，对方确实还活着。
可……
他的心，他的信念，他的执着，乃至于他的情绪……都死了。
“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大幻灭。”
青年只是给出了这三个字。
大幻灭……
顾寒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
自从去往放逐之地，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汇之后，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三个字代表的意义。
框架崩解，道法消亡。
原点湮灭，万灵俱亡。
那是一种连七尊那个层次的人都无法阻挡的超级劫难。
“何为幻灭？”
他本来觉得早已明白了大幻灭的意义，可如今见到这青年，却突然发现，自己理解得浅了。
“所思所想皆幻。”
“所念所执皆灭。”
青年的声音里忽而闪过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痛苦，“此为……幻灭！”
顾寒又不说话了。
心神徐徐扫过这座残缺的现世框架。
框架之中。
八道裂缝。
每一道都代表了另外一个他，若是再加上那个神秘的黑衣青年……那便足足有九个他！
而且！
每一个都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存续着！
“他们为何不出现？”
“因为需要时间。”
青年摇摇头，“在我们之中，除了某一个之外，我算是最清醒，也最理智的一个，你想知道的某些真相，也只有我能说清楚。”
顾寒心里一动。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黑衣青年……对方的状态，和眼前这人似乎并不一样。
“你，见过他？”
“除了他，我都见过。”
这句话。
让顾寒心神为之一肃！
“为什么？”
“他不想让我们见，极和罗……不想让我们见他，我们便见不到。”
说到这里。
青年的语气突然变得幽深起来，“更因为他是在你之前的那个顾寒，也是第九个顾寒，更是……最接近成功的那个顾寒。”
“……”
顾寒又不说话了。
对方口中的那个第九个顾寒，也是那黑衣青年……似乎比他想象得更为神秘！
“你呢？”
想到这里，他又是看向了那片腐朽的框架残片，“你是第几个……顾寒？”
提到顾寒二字的时候。
他的感觉很怪异……像是在和一个走上了另外一条路，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自己对话。
“我是，第八个。”
青年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声音里破天荒多出了几分情绪化。
“还有要问的么？”
“……有。”
顾寒沉默了半瞬，又道：“你刚刚说，你们都经历过大幻灭，可这座现世只是初生……”
说到这里。
他语气一顿，心神之中忽而浮现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莫非……你来自另外一座现世？”
“是，也不是。”
青年幽幽开口。
“什么意思？”
顾寒追问。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这座残缺现世的框架，那目光之中，有审视，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似乎……
触景生情之下，也将他那早已泯灭消散掉的感情重新汇聚了一部分。
“你真觉得。”
“你现在看到的这座现世的模样，你现在看到的框架的模样，真的就是它原本的模样？”
顾寒心神又是一震！
他突然想到了他一直以来追寻的另外一个真相！
当年。
谢苍茫曾告诉过他，这座现世的框架曾被篡改过。
这些年。
他寻找到的一些蛛丝马迹，也证明了这句话是对的。
眼前的框架。
乃至于他身处的这座现世，的确大概率被罗和极动过手脚的。
“真相，到底是什么？”
“……”
这次沉默的，是那青年。
“真相没你想象得那么复杂，却比想象得沉重。”
“什么意思？”
“幻灭烬余，薪火相传。旧墟新土，死中孕生。”
四句话。
每一句都像是一块残缺的拼图，合在一起，便拼出了一个颠覆认知的真相。
顾寒没说话。
他隐约听懂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一堆火灭了，可余烬未冷，而借着最后的火星，又点燃了另外一堆火。”
“新的火。”
“承接了旧火的余温。”
“新的现世。”
“承接了旧现世的余烬。”
青年看着他，语气里隐隐带上了几分认真，“框架更迭，便是真相，也是为何会有这么多……顾寒的原因。”
这番话。
彻底打破了顾寒的认知。
他觉得自己不只是他，哪怕就是谢苍茫，也根本想不到，这就是框架被篡改的真相。
亦或是。
部分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