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仙府（二） _)宁荣仙府（二）
“琏表哥……”
她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一个她细心观察后发现的疑问：
“黛玉有一事不明。”
“常闻人言，荣国府与宁国府乃是同气连枝，比邻而居……可眼下看来，此处乃是一片浮空岛群落，并非单一岛屿？”
她的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直接问出了她最想问的。
“哈！”
贾琏闻言，笑了笑，旋即解释道：
“那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偌大两个仙府，哪能挤在区区一个浮空岛上？”
“也没有那么大的。”
“如你所见，此地确是一片岛群。”
“想要承载宁荣二府这般规模的府邸及其附属园林、产业、仆役居所、修炼洞府等等，单一浮空岛是绝无可能的。”
“别说宁荣二府了……”
“即便是当今那几位权势滔天的王爷，其府邸所在的浮空岛，也不过是比我们单个的主岛要稍大些许而已。”
说着，贾琏开始给两人指指点点起来，重点去说明哪一片是属于荣国府的，哪一片是属于宁国府的，还有就是哪片是双方共有的产业。
“原来是这样！”
旁边的雪雁听了，不由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羞赧之色。
随后她低声羞涩地笑道：
“奴婢之前也是一直以为，荣国府和宁国府就是在一座巨大无比的仙岛上的两个府邸，就像话本子里说的那蓬莱、方丈那样的海外仙岛呢！”
闻言，贾琏却被雪雁那天真的话逗乐了。
“哪有那般简单？”
“浮空岛和海外仙岛不同，由于没有根基，没有大地承载，是以并非越大越好。”
“岛屿越大，维持其悬浮、稳定、聚灵以及防御所需的阵法便越复杂，消耗的灵石也越是堪称海量，布置的自动聚拢灵力的阵列更是繁琐无比，可谓是得不偿失。”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
他忽然脸色一变，然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道：
“据我所知，这世间最大的一块浮空基石，其实就是用来承载白玉京主殿的。”
“但即便是威严无上的天宫，也并非独踞一岛，而是由规模远超我宁荣二府千百倍的庞大浮空岛群共同组成。”
“相比起来，那才是真正的仙家盛景，天庭气象！”
说着，贾琏再次感慨地仰起头并朝着天空之上看去，虽然此时上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千、千百倍于此？！”
雪雁顿时惊得瞠目结舌，嘴巴更是张得如同能塞进一个鸡蛋。
也是！
光是眼前这宁荣二府的浮空岛群，就已然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极限，要是千百倍于此的天宫白玉京，她就完全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具体的景象。
“白玉京啊……”
“也是呢！”
这时，林黛玉亦是轻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轻声吟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古人诗句，诚不我欺。”
“想必那天宫景象，理应比之眼前宁荣二府，更要奢华恢弘千百倍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遥远存在的想象与慨叹。
不过只是想象与感慨而已，她并没有多少的憧憬，就如同她对于眼前的荣国府也更多的只是好奇、忐忑与彷徨一样。
毕竟，再好的地方，也不是她的家，更不是她家里的那个可以任由她作息玩乐、自由自在的小院。
“确实如此！”
贾琏脸上同样露出那种追忆与感慨交织的神色，然后点头道：
“当年我捐纳仙官，蒙恩准入天宫谢恩时，曾有幸得见过天宫的一角。”
“那等景象……”
“唉，实非言语所能表述其万一！”
“琼楼玉宇已不足以形容，遍地仙葩，灵泉流淌，巡守天将更是威仪万千，往来仙官皆气度非凡……那才是真正的三界核心所在。”
他话语中充满了向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似乎在那等真正的天家威严面前，自家这看似显赫的国公府以及他捐的那个小小的同知，就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而已。
顿了顿，他似乎突然觉得话题扯得有些远，于是便收敛心神，将话题拉回眼前：
“其实，咱们宁荣二府如今的这片基业，也非一蹴而就。”
“乃是千万年以来，历代老祖宗们筚路蓝缕，一点点积攒、开拓出来的。”
说着，他目光开始扫过那些大小不一的、隐没在云雾之间的浮空岛群，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虽说是这些年……府中也陆续处理掉了一些位置偏远、或是灵气稀薄、无甚大用的岛屿。” “但剩下的也颇具规模。”
他喃喃着，含糊地用‘处理’二字一语带过，并未细说为何要变卖，但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某种复杂，却未能逃过林黛玉那敏感的目光。
“……”
要知道，早慧的林黛玉何等聪慧，虽她不明具体内情，但从贾琏的语气神态中，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但她却并未点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琏二爷！”
这时，好奇心重的雪雁又指着远处一些孤悬于岛群边缘、并未与主岛群以仙桥相连，其上却同样建有精致院落或小巧楼阁的浮空岛并问道：
“奴婢瞧见那边有些小岛，没有仙桥连着，上边却也有着院子、亭台和花园，若是平日里我家姑娘想去那种地方，可又要怎么过去呢？”
是的，雪雁有点担心自家小姐和自己，她们修为低微，无法飞行，担心会在这府中寸步难行。
“哈哈——”
贾琏闻言，不以为意并爽朗地笑了笑，随即才答道：
“这有何难？”
“自然是飞过去啊！”
“府中主子、稍有头脸的管事、或者修为达到筑基期的清客相公们，皆可御空或驾驭法器往来。”
“只要不是去外院，其余地方随你们飞去！”
雪雁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然后跺脚纠正道：
“不是那样的！”
“奴婢的意思是……”
“是……是我家姑娘身子弱，尚未开始正经修行，奴婢也才勉强引气入体，连御风术都未曾掌握。”
“这……这又可如何是好？”
她说着，然后一脸可怜兮兮地看向了旁边的林黛玉。
“……”
而闻言，林黛玉也微微蹙起了那罥烟眉，眼中流露出同样的担忧，目光也不由求助般投向了贾琏。
虽说她那不靠谱的师父安妮已经说好过几日来寻她，然后指导她修行，但她自己却也不知何时才能有所成就，届时，如果在这仙家府邸，若连基本的行动都受限制，那滋味定然是不好受的。
甚至，她觉得还可能会被人嘲笑？
“无妨！”
听到是这样，再见主仆两人面上的忧心，贾琏忙再次笑着宽慰道：
“表妹和雪雁丫头不必忧心！”
“府中又岂会没有考量？”
他语气轻松，带着世家子的理所当然并指点道：
“府里备有大量的小型飞舟、云轿、以及可随时架设的灵光渡桥，专供不擅飞行或需要仪仗的內眷、客人使用。”
“就像府中的宝二爷一样，他也是不喜修炼的，只爱厮混。”
“届时……”
“只需去吩咐一声，自有仆役操持妥当，断不会让表妹受了委屈，连门都出不了的。”
听到是这样，雪雁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她那小胸口，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原来府里想得这般周到啊？”
“那奴婢就放心了！”
同样，林黛玉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暗自松了一口气。
“……”
接着，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正越来越近、看过去气象万千的荣国府门庭，接着轻声向贾琏问道：
“琏表哥，眼看天舟即将停稳，我们……”
“何时下船为宜？”
而贾琏只是看了看天舟下方正在忙碌引导、对接的引航舟和府中管事，随后才笑着劝慰道：
“表妹莫要心急。”
“这云阙天舟体量庞大，靠港、系泊、放下接引仙桥、确认各项事宜，尚需小半个时辰。”
“你们且先安心在此等候，再看会儿景致。”
“要是觉着风大，可回旁边花厅里稍坐片刻，待一切准备停当，为兄自会前来引你们下船，去见老祖宗。”
林黛玉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福了一礼并低声道：
“有劳琏二表哥费心安排了。”
此时她那藏在袖口中抓着丝帕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更加用力了，指节也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着。
而那张丝滑的绢帕，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的手指给绞成了一团又一团的，表明着她此刻的心绪就并不如她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而她之所以有这种反应就并不奇怪。
毕竟，前方的浮空岛群，就是未知的荣国府了。
虽是有着血脉相连的外祖母和舅舅等人在，但却毕竟是从未见过，彼此不熟悉……在这个地方，她终究是孤苦伶仃的一个外人。
母亲离世，父亲也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扬州，而那个行事莫测的师父也不知何时才会出现，此时无依无靠的她就像一叶即将靠岸的扁舟般，完全不知道自己将驶入的是一片平静的港湾还是那种暗流汹涌的暗礁地。
但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巨大的云阙天舟仍旧在缓缓地、坚定地向着那煌煌的浮空岛群靠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