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仍旧是林黛玉和安妮住的那座小浮空岛,在那后院中央,在那个较为开阔的花园石板空地上,正有四道青春妙曼的身影在飞快舞剑着。
而其中,为首者就正是林黛玉。
“……”
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月白色窄袖练功服,腰间系着一条水绿色的丝绦,乌发仅用一根红玉簪子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因汗水的原故紧紧贴在她那光洁的额角,但她却没空去管那么多。
此时,随着她的舞动,她手中紧握的那柄通体泛着淡淡寒光的秋水剑偶尔发出阵阵的呼啸嗡鸣声,身姿更是轻盈灵动异常蕴含着某种神奇的韵味,剑随身走间,一套基础的烟雨剑法在她手中信手施展出来,竟如行云流水般浑然天成。
剑气虽未外放,也没有运转灵力,但却隐有凌厉的破空之声,然后偶尔剑光点点,更是如寒星乍现,又如流水那般滔滔不绝,要是有旁人在,就定是会少不了为她喝彩几声。
“……”
而对此,她却没有多少的反应,只是神情专注地演练着,同时眉宇间那股书卷清气与练剑时的英气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看着别有一番飒爽的风致。
“……”
“……”
“……”
在她身后,贾府的三姑娘探春、以及黛玉的那两个贴身丫鬟紫鹃、雪雁也一起各自持着长剑,正努力跟着黛玉的节奏去练剑,看起来还有鼻子有眼的,至少能跟着一起练了,只是细节处还有待提高。
而其中探春的天资最好,也最肯下功夫去练同时也最有时间,所以她是学得最快的,此时她一招一式之间已有几分模样。
紫鹃和雪雁则稍显笨拙招式还有点生硬,但她们也都练得十分认真,额上隐隐见汗。
可能是爱屋及乌,自从黛玉入住荣国仙府,贾母那自然是万般怜爱,不仅分了一座浮空岛,其起居用度、份例供给都与宝玉一般无二,连迎春、探春、惜春这三个正经孙女儿都要略靠后些。
而那贾宝玉也是,待黛玉更是与家中别个姊妹不同。
每日晨昏定省的时候,他必是要缠着黛玉坐在一起说话,平日里但凡得点空,也会便想方设法往黛玉的院子里钻,总想要与黛玉说上几句话,一同玩耍片刻才好。
黛玉初时碍于情面,又恐拂了外祖母和二舅母的面,所以只得虚与委蛇,但时日一长,对某个表哥那过于热络、毫无边界感的‘亲近’,以及对其终日无所事事、只知在内帏厮混的做派,便不免心生烦扰。
偏偏她那不靠谱的师父安妮,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半时间都在神都的各坊市,特别是在那美食坊流连,白日里除却睡觉时间外极少在院中,所以也自然是没法替她去挡一挡那位‘混世魔王’的。
这不?
今天,估摸着某个火焰大仙多半又溜去神都寻觅美食后,贾宝玉便又如闻到了腥味的猫儿那般,先是探头探脑地在院子外偷瞄了一会,最后便兴冲冲地快跑着寻了过来。
“林妹妹!”
“林妹妹——”
他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银红色撒花箭袖袍,腰间松松系着五彩丝绦,项上依旧挂着那金螭璎珞和通灵宝玉,面上带着惯有的、慵懒又热切的笑容,一路分花拂柳,径直走进了小院。
然而,当他看到院中黛玉等人仍旧正练剑练得专注,而非如他预想中那般在房中读书、下棋或做些女儿家的雅事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淡了几分,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紧接着,他继续快步走到近前,也不顾是否会打扰,便那么扬声说道:
“我说!”
“好妹妹!”
“这好好的,你们怎么又练上这些劳什子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与一丝自己又一次被冷落的不满,仿佛黛玉练剑是什么大逆不道或者不该做的事情一样。
“……”
正一剑刺出、招式将老的黛玉闻声,手腕微转,剑尖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接着顺势收势将剑归鞘,然后稳稳站定。
呼——!
接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这才抬起那双似蹙非蹙的罥烟眉,淡淡地瞥了又跑来打扰她们的表哥贾宝玉一眼,随即才用那有点疏离的语气哀怨道:
“谁是你的‘好妹妹’?”
“三妹妹,你二哥哥喊你呢,还不快去应着?”
话音落下,她故意将话头引向了一旁正在收剑的探春,显然是不想去接贾宝玉那没头没脑的埋怨她的话。
“哎……”
探春见自家二哥来了,也只得轻叹一声收起手中的长剑,转而对着旁边同样侍立一旁并擦汗的紫鹃和雪雁示意了一眼,让她们去端茶来。
毕竟,眼下这个家里的混世魔王来了,她们接下来大概率是练不成了,所以,还是先端茶倒水,将对方给哄走后再做打算?
于是!
探春又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才笑着接口道:
“二哥哥喊我,从来都是‘三妹妹’、‘探丫头’,何曾叫过我‘好妹妹’?”
“方才那一声,定然不是在唤我。”
她心思灵透,岂会不知黛玉那是在拿她当挡箭牌?
不过,她却也乐得去配合搭话,顺便趁机去揶揄一下自家的那位不靠谱且正事不干的二哥哥。
“嗯?”
黛玉见探春不仅不帮自己解围,反而跟着‘落井下石’,不由得轻轻瞪了对方一眼。
随即佯怒道:
“好你个三丫头!”
“枉我这两日悉心指点你们剑法,耗费心神,可你这小蹄子却不念着好,反倒帮着外人来编排我了?”
“看我不教训你!”
说着,故意将贾宝玉给说成是‘外人’后,她也不动用灵力,只凭精妙的剑术,身形一晃,手中未开锋的秋水剑连鞘带出,瞬间化作一道白影,便朝着探春攻了过去。
“呀——!”
探春显然没想到黛玉翻脸这般快,还说动手就动手,于是慌忙举剑去招架。
但可惜,她那点初学的剑法,在黛玉眼中却破绽百出。
唰——!
唰——!唰——!
只见混战中黛玉身法轻盈,剑鞘或点或拨,不过三五招,便听得‘啪!啪!’两声轻响,然后探春的左右臀侧各挨了一下,虽不是很疼,却让她瞬间手忙脚乱,长剑都险些脱手。
啪!
“哎哟!
啪!啪!
“好姐姐!”
“好师父!”
“您快饶了我吧!再不敢了!”
又挨了三下后,探春连忙跳出战圈,然后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连连讨饶。
与此同时,她心下也是暗暗惊叹着,因为明明她自己跟黛玉修为同是练气三层,甚至自己踏入此境还略早几日,可单单论这近身剑术,双方的差距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都是同一天练剑,结果黛玉的剑招精妙老辣,仿佛浸淫此道数十年一般,不仅能指导自己和紫鹃、雪雁三人,关键是即便自己和雪雁、紫鹃三人联手,在其手下也走不过十招?
她总觉得吧,对方练一天的成效,怕是最少能抵得过自己跟紫鹃、雪雁三人苦修一年的,乃至更久?
“啊哈哈!”
这时,一旁的贾宝玉见两个妹妹‘打’了起来,反倒觉得有趣,竟在一旁拊掌大笑道:
“三妹妹,你这又是喊‘姐姐’又是喊‘师父’的,倒把我也给弄糊涂了!”
“林妹妹到底是你的姐姐,还是你的师父啊?”
他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称呼混乱挺好玩的,也觉得这里的气氛好,浑不觉自己才是这场小小‘冲突’的始作俑者,要不是他跑了来,这里也不会这般闹腾。
“……”
探春再次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屁股,又没好气地白了宝玉一眼,接着采用那带着几分自豪的语气道:
“林姐姐可厉害了,她近日开始指点我们剑法,助我们稳固修为,锤炼体魄,于我而言,既是血脉相连的好姐姐,亦是传道授业的好师父!”
“我们这叫‘亦师亦友’!”
“像二哥哥你这种整日只知道到处厮混顽闹的,自然是不懂!”
她这话既是解释,也暗暗刺了宝玉一下,嘲讽某人成日里不干正事。
“哈!”
然而贾宝玉听了,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更加有趣。
他如同是没听懂一样,竟笑嘻嘻地转向黛玉,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调侃与不以为然的表情继续问道:
“林妹妹,你如今这般刻苦,剑法又使得这般好……”
“难不成,将来真要去考那仙举,搏个功名回来?”
说着说着,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有些激动,还带着那一种带着某种荒诞感的愤世嫉俗板起了脸来。
“前些时日不是说过么?”
“你们好好的一个清净洁白的女儿家,何苦要去学那些个钓名沽誉之徒,硬要往那‘国贼禄鬼’的浊流里扎?”
“岂不污了你们的灵秀之气?”
他再一次将那些追求功名、为国效力的修士一概斥为‘国贼禄鬼’,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愤慨,估摸着应该是这几日又被他那身为‘国贼禄鬼’的老爹给揍了,所以看到认真修炼的都觉得不顺眼?
“……”
“……”
此言一出,院中气氛为之一凝,原本心情还好的林黛玉和探春齐齐皱起了眉头。
特别是探春!
她本就是个要强的,看不得府中一个个男人不争气,而平日里她虽也是时常会将仙举拿来开玩笑,但其实,她心底下是有想要去考仙举的想法的,只是不是现在,也不是这一届而已。
或许,她下一届,也就是等六年后会考虑?
所以啊,现在再次听到自己二哥哥又跑来这里说那等混账话,她心情就自然是不会好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