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说这个了。”
司刑天神见她应对得宜，也不再去纠缠此事。
接着，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然后才进入正题，语气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和。
“是这样的，今日请你来，只是循例问几个问题。”
“你莫要紧张，毕竟你并非嫌犯，乃是受害者，问完了，我们自会派人送你回去。”
他特意强调了‘受害者’三个字，以安林黛玉心。
“是。”
林黛玉点点头，正色道：
“学生明白。天尊请问，学生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再次起身，就那么脊背挺得笔直，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司刑天神，等着对方的问询。
“……”
这次，那司刑天神没有再让林黛玉坐下，而是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着她，好一会才语气平和地问道：
“昨日，袭击你们林府的那伙凶徒，你可曾见过？”
“或者，你或你的家人，可与谁结下过仇怨，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在神都大打动手？”
林黛玉认真思索了片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转动，似在回忆，最终摇了摇头，肯定地答道：
“回天尊，学生从未见过那些凶徒。”
“至于仇怨……”
她顿了顿。
“学生自定居神都以来，除了参加仙举考试，便一直在荣国仙府中读书修炼，极少外出。”
“先父在外为官，或有公务上的磨擦，但学生深居内宅，实不知晓。”
“但依学生浅见，应不至于结下这等不死不休的血仇才对。”
司刑天神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
他手指轻叩桌面，甚至还跟着站了起来，就那么在桌后踱步着。
许久，他才沉吟道：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你当年不过十一岁，来神都时日尚短，除了仙举，确实很少与外界接触。”
“之后，你回扬州奔丧，全程亦有我天庭的天兵护送，安全无虞，也未与外人冲突，按理说，绝不该是你自己结下的仇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如此看来，这怕是……仇杀无疑了。”
“这仇，或许是冲着你那亡故的父亲，也就是冲着你林家来的！”
“！！”
“仇杀？”
林黛玉眼中故意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诧与困惑，，然后看着司刑天神，等着对方继续。
“你应该知道了吧?”
司刑天神并未直接解释，而是反问了一句：
“江南的事。”
他的语气很淡，但却一直死死盯着林黛玉的脸，如同是想要看出些什么一样。
“江南之事……”
林黛玉沉默了片刻，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低垂，似在回忆，又似在消化。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学生知道。”
“舅舅和……天宫里的贵妃娘娘在省亲的时候，都曾与学生提起过一些。”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没有细说。
“……”
盯着她脸看的司刑天神看不出什么，只得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语气一变，带着几分警告道：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便好说了。”
“这次的事，八成是江南那些地头蛇们狗急跳墙，然后寻来的亡命之徒。”
“他们的目标，是报复你，报复你们林家！”
说到这，看到林黛玉皱着的眉头，他顿了顿，声音稍稍压低了些。
“唉——”
“你可知，你们在江南做的事情，已与江南那些人结下死仇了。”
“虽然你们的做法也为天庭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可问题是，这些本该是天庭做的，结果却由你这么一个未及笄的女子扛下了。”
看到林黛玉脸上表情不变，司刑天神才又继续说道：
“之前你们在江南……杀了他们的人，那些人又岂会善罢甘休？”
“明的他们不敢来，就自然要来暗的。”
“即便你们到了神都，可这次你们也看到了，即便是在天庭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也同样敢铤而走险，也有办法规避天庭的监控！”
然而这时，林黛玉却忽然抬起头，然后很平静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道：
“天尊，那事儿……”
“不是我们干的。”
是的，对于江南之事，贵妃和舅舅都跟她通过气，不管有没有证据，反正都不能承认，即便眼下两人都心知肚明，她也不会承认！
“你这……”
司刑天神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好！”
“你说不是就不是！”
“反正那案子，本就不归我管，我今日也不是来审你的，你无需紧张。”
说完，他收敛了笑容，才又正色道：
“我今日提醒你这些，只是要告诉你，此事之后，你要格外小心。”
“在府中还好，若是外出……若无绝对把握，切莫轻易离开府邸。”
“至少，在你参加完仙举殿试之前，不要离开。”
林黛玉眉头微蹙，似乎在判断对方这话的分量。
“有那么严重吗？”
她轻声问着，有些不解。
“是的。”
司刑天神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很严重！”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巡察司接下来会加强对你们林府和荣国府周边区域的监控与巡逻。”
“但是……”
他话锋一转，然后幽幽道：
“再严密的监控，也会有疏漏。”
“这一次，若非你师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再说了，这次侥幸过了关，下一次呢？”
“所以，听我一句劝，未来两年，潜心读书修炼，莫要轻易踏出府门，一切，等考完仙举再说。”
他看着黛玉，语重心长，显然是出自真心的。
“……”
林黛玉沉默了，然后低下头，思索着司刑天神的话。
她知道，这话虽有危言耸听之嫌，但在正常情况下，就并非没有道理。
那些凶徒连神都都敢闯，连天网都有办法遮蔽，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但可惜，现在的情况是：她林黛玉已经有了散仙巅峰的修为，而且还在压着修为，而更重要的是，刚刚对方说的那些袭击者，其实全都是她们杀的，跟她那师父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当她抬眼看着那司刑天神，见对方目光诚挚，并无恶意，于是便装作感激地点了点头并郑重道：
“学生明白了。”
“多谢天尊提点。”
“学生回去后，自当潜心修炼，在殿试结束之前，轻易不会外出。”
看到黛玉如孺子可教，司刑天神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端起茶盏，似乎准备结束这场问话了。
然而，他茶盏尚未送到嘴边，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放了下来。
接着，他伸手入袖，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还体贴地给翻了翻。
那是一面厚实古朴、非金非玉的令牌。
令牌呈阴阳鱼形状，正面镌刻着两个古篆大字——‘无常’。
背面，则是两行小字，因角度原因，黛玉看不清具体内容。
“……”
但林黛玉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上，心下便是一咯噔，然后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了一拍。
因为她认得那东西，而且还很熟悉。
那是‘无常令’。
她自己，还有探春、紫鹃、雪雁都各自有一枚，它能遮蔽天机，隐匿行踪，正是那些凶徒能瞒过天网监控的关键之物，也更是……某种她不愿，更不能被人知道隐秘的力量！
“这是……”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就只是微微侧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然后目光在那令牌上停留了片刻，才抬起头，看着拿司刑天神，语气困惑地问道：
“天尊，这是……什么令牌？”
“好生古朴。”
“上面刻着的……‘无常’二字，学生好像在哪本书上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与迷糊，表演得毫无破绽。
“……”
司刑天神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是要将她给看穿一样。
“……”
而林黛玉则毫不躲避，只是平静地与对方对视着，目光清澈，一脸懵懂。
“呵！”
片刻后，司刑天神收回目光，笑了笑，然后重新将那令牌重新收入袖中。
随即，他才淡淡地解释道：
“此物名为‘无常令’，是一种极为稀有的、能遮蔽天机探查的法宝。”
“至于它的具体来历、用途……你回去可以自己查阅典籍，但记住，不要太好奇，也不要研究太深入。”
“此物牵扯甚广，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至于为何，他就并没有多说。
“是！”
林黛玉点点头，乖巧地应着。
“学生记住了。”
接着，她不再多问，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让她偶然觉得眼熟的普通令牌而已。
“……”
司刑天神看着她，随后又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
“那些凶徒……是你师父，那位火焰大仙出手解决的，对吧？”
林黛玉再次点头，更加没有犹豫：
“是。”
到这里，那个司刑天神松了一口气，然后摆了摆手。
“那就没问题了。”
“那些凶徒在天庭脚下，公然闯入私宅行凶，死光了也是活该，尔等属于正当防卫，律法和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了黛玉。
“你师父的实力，确实超乎我等预料。”
“等过个几日，方便的话，最好请她来巡察司一趟，登记一些基本信息，走个过场。”
“毕竟，能一剑斩杀散仙的存在，在三界都是有数的人物，按天条，需要报备。”
他这话，说得很客气，但其背后的意思，黛玉却听出来了，那就是他们需要详细了解她那大仙师父的底细。
“是！”
林黛玉再次点头，语气平静。
“学生会的。”
“学生回去后，定会转告师父。”
她没有替安妮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转告’，至于她那师父来不来，那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很好！”
司刑天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随即，他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看向门外，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话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
林黛玉会意，再次向司刑天神行了一礼，姿态恭谨：
“学生今日多有叨扰，有劳多谢天尊。”
“学生告退。”
司刑天神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那和善的笑容。
“去吧。”
“你舅舅和你那表哥还在外头等着呢。”
“我会派两队天兵护送你们一起回去，路上也安全些。”
虽然天庭这里很安全，但鉴于林府之事，他并不敢保证，所以安排必要的安保就是必须的。
“林丫头，记住我的话，少出门。”
他顿了顿，在黛玉走到门口时，他又补了这么一句。
“学生谨记。”
林黛玉应着，然后转身，从容地走出了门口。
“……”
而那司刑天神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跨出门槛时，她的目光却微微一顿。
然后，她没有回头，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光，那其中，有忧虑，有戒备、有警觉，还有别的一些什么。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从容迈步，跨过门槛，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
偏厅内，只剩司刑天神一人。
他依旧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然后目光不时停留在林黛玉方才坐着的位置上，若有所思。
“林黛玉……火焰大仙……”
“无常令……”
“啧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家、贾府还有江南的那些地头蛇……还真会给本天尊找麻烦啊！”
“也罢！”
“看来最近得动一动了，不然两位天帝怕是要问责了呢！”
他喃喃自语着，然后干脆深躺在了那个圈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呵！”
“看来，神都的天，往后怕是要不太平了！”
没多久，远处，他隐隐听到了天兵列队的声音，还有就是天舟启动的声音，想来，应该是护送林黛玉回府的天兵队伍在集结出发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