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到破防（1） 疚到破防（1）
清晨，巫风托萧萧帮她带了假条。她打算去见她的师傅，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在不在。
巫风犹豫了好一阵子，最终才下定了决心。
她的日子选得很巧。
要是再晚一天，恐怕言少哲已经在枫叶城了。
少女紧张得不断深呼吸，酝酿了好一阵子。
自从认识戴老大，他还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也一定能行的，巫风这样安慰自己。
巫风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毕竟那张纸条上有的行为她根本看不懂。
戴华斌在纸条给巫风的建议其实都是围绕着一个目的来写的，就是利用巫风这姑娘有些直白的性子，再通过一些行为和语言，不断刺激言少哲的自尊心，让他感到惭愧，感到无地自容，感到自己的老脸都挂不住！
当言少哲的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就会和巫风摊牌。
以言少哲的情商，戴华斌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而巫风这个懵懵懂懂的丫头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没有霍雨浩那一摔，一拳，能不能当到言少哲的正式弟子还得两说。
巫风进了杜维伦的办公室：“杜主任，我想见言院长，请教一些问题，好吗？”
巫风这个豪爽姑娘的声音里居然有了怯意。其实主要还是她心里没底。
“哦？巫风啊，我这就和言院长联系。”杜维伦对巫风道。
自从巫风拜言少哲为记名弟子后，她每周有两到三次向言少哲请教的机会。由于巫风不是内院弟子，因此不能住在海神岛上。
每次请教的时候，她都要拜托杜维伦联系言少哲，言少哲会亲自将其接到海神岛上。
杜维伦按下了桌上的按钮：“言院长，有件事情打扰您一下。”
“哦？是维伦啊，什么事情？”
“巫风有一些修炼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杜维伦恭敬道。
对面忽然沉默了，没挂掉通讯魂导器，但也没说话。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杜维伦还以为通讯魂导器出问题了。
“言院长？”杜维伦试探性地问道。
“啊？知道了。老夫马上就来。”言少哲道。
说完，通讯魂导器就被挂断了。
不知道为什么，杜维伦感觉他的院长今天怪怪的，以往就只回一句“知道了”，今天那个“马上就来”是什么意思啊？
言少哲挂了魂导器后，就靠在了椅子上，用手揉了揉眉心。
他是真不想去，这实在是太尴尬了，现在去见巫风，他老脸往哪里放？
但是，他又不得不去，他无法拒绝巫风的合理要求。
言少哲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在模拟各种情况，该如何面对巫风这个小丫头。
虽然巫风还是他的记名弟子，但拜师这么久了，巫风性格上又这么像马小桃，还和马小桃是闺蜜，言少哲在心里已经近乎把她看成是自己的正式弟子了。
他甚至打算以后等巫风入了内院，再磨炼个几年，等修为到魂帝的时候将其收为正式弟子。
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
要是当初钱多多冲去的时候，他言少哲给他一个大耳刮子让他清醒清醒就好了，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头疼！
言少哲叹息一声，运起魂力，化为一道白芒，向外院飞去。
另一边，巫风不断在脑海中回想戴华斌的纸条上的内容，与此同时，她还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能紧张，要向平常一样。
杜维伦奇怪地看了坐在沙发上的巫风一眼，这丫头闭着眼睛在干啥啊，怎么感觉神神叨叨的。
巫风一个深呼吸，睁开了眼睛，像平时一样正坐在沙发上等待。
当言少哲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时，巫风内心一跳，立刻就慌了神，她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就向言少哲行礼：“师傅！”
下意识的行为代表的是什么？是平时的习惯！
所以巫风现在的行为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尽管有些紧张。
这也是戴华斌提前考虑到的。
他写在纸条上的内容是综合了巫风的性格的，可以将其看成是一种内心的暗示与引导，一种将松散习惯与本能行为的有效串联。
很多东西只要能起个头，巫风往下跟，就一定能满足要求，哪怕巫风不理解，甚至临场忘了有什么要求都没关系。
比如戴华斌让巫风为言少哲的行为辩护，巫风说什么不重要，只要她能做出这个事情就行。
用脚想都知道巫风的辩护会多么的粗糙与苍白，但这恰恰是戴华斌要的效果。
戴华斌的计划给巫风的容错率可以说是非常高的！
看到巫风像往常一样给他行礼，言少哲心中出现一丝愧疚。
他没说一言，因为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言少哲像平时一样将巫风带到了海神岛。 望着少女那清澈中带着紧张的眸子，言少哲仿佛又见到了马小桃的影子，一时之间默默无言。
“师傅，弟子修炼上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巫风牢记戴华斌给的步骤，竭力做得和往常一样。
她隐约察觉到自己老师的情绪可能与自己差不多。
如果双方冷场的话，巫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既然早晚都要面对，这件让双方都心怀不快的事情还是早结束得好。
“哦。”言少哲缓过神来，“说给老夫听听，老夫，老夫给你解答。”看到巫风没提上次的事情，言少哲松了口气，但内心却更愧疚了。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伤了这个火爆女孩的内心，但巫风为了他言少哲的脸面，将一切都压在了心里，尽最大的努力想要和往常一样，希望借此消除双方的隔阂。
唉，自己这个弟子，让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啊……
言少哲心不在焉地听着巫风讲述她修炼上遇到的困难，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听着少女有些紧张的声音，他越听越不是滋味。
“师傅，师傅。”巫风轻轻叫了言少哲几声。
“啊？”言少哲一惊——坏了，巫风这丫头刚才说了什么？
一个超级斗罗，在指点弟子的时候开小差，这传出去不得笑掉大牙！
最近遇到的尴尬事情怎么这多！是不是存心跟老夫的威严和脸面过不去。
“咳咳，巫风啊……”言少哲故作镇静，咳嗽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刚才讲的问题，老夫思量片刻。这不是单纯用语言能讲清楚的，需要靠你自己去领悟啊。”
言少哲的话没什么毛病，但那是平时。
现在说这话就是弄巧成拙！
言少哲给巫风的理由是对于一些实在难以解释的问题才用的——老师知道如何解决，但无法准确用语言表达，那么只能靠弟子去悟。
可巫风刚才问的是什么问题？是一些简单到她自己就能想通的问题！
巫风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问问题，而是想和自己老师交流交流，消除双方之间的误会与隔阂。
她所谓的那些问题都是自己硬憋出来的，就是为她来见言少哲凑个理由。
这种问题老师都要自己去悟？
言少哲的态度在巫风眼中就是敷衍她，这让小姑娘非常委屈和伤心，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心情瞬间低到谷底。
老师已经在暗示自己了么？他就是要偏帮霍雨浩。而自己和霍雨浩结下了矛盾，老师已经和自己无话可说了吗，连教都不愿意教了？
也是，自己只是一个记名弟子而已，哪里比得上那个所谓的双生武魂呢？
以前那些，都是假的吗？
巫风想起以往言少哲对自己的教诲，每次都能让自己茅塞顿开，充满喜悦。
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呢……
恐怕再说几句，老师就要赶人了吧。
巫风强忍住泪水，向言少哲行了一礼。她的表情被言少哲尽收眼底。
言少哲脑子都懵了，仿佛有一万只羊驼在他心里奔腾而过——怎么会这样！
看着巫风伤心、委屈而又强忍着的可怜样子，言少哲心好像被针扎了一样！
老夫上次的所作所为，看来对这丫头伤害不小啊！
而现在，这个丫头依旧在强忍！
看看巫风多么懂事，多么真诚，再瞅瞅自己这个做师傅的，为了自己的脸面把一个小姑娘弄得这么伤心，把她逼到这份上，言少哲自己心里都臊得发慌！
“老师，无论您对巫风的态度怎么样，您永远都是巫风最好的老师，巫风永远都记得您的教诲！”巫风深深向言少哲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想要离开。
她离开海神岛有的时候是言少哲送回去的，有的时候是自己划船回去的。现在，就不劳烦师傅了，省得他看自己心烦。
巫风的话里满是感激与真诚，配上她的神情，简直比戴华斌设想的最好情况都要好。
巫风的话直接让言少哲绷不住了，瞬间破防！
他现在感觉自己真的是无地自容，老脸都快掉完了。
要是巫风今天真的伤心离去，恐怕他自己都想给自己几个嘴巴子——他这个师傅当得简直糟糕透顶！
“巫风，巫风，你先回来，老夫，有话对你说。”言少哲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巫风一愣，然后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巫风自以为擦泪水的动作很隐蔽，可这一切都被言少哲看得清清楚楚，一根针瞬间就扎在了这位老院长心上，对巫风的愧疚之情也愈发加深。
“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吗？”巫风轻轻问道。
“上次，你在斗魂场被一位少年打败并且侮辱，老夫就在一旁看着。但当那名少年受到同样的待遇时，老夫却站出来，打断了比赛。”
“这件事情，老夫有愧于你啊！这件事是老夫做岔了，老夫理应向你道歉。”
“抱歉，巫风。”言少哲终于把内心的话说出来了，他的愧疚之情也减少了几分。
“老师！”巫风没想到言少哲会突然道歉，她鼻子一酸，刚刚忍回去的泪水立刻流下了脸颊。
她没想到这位尊贵的海神阁宿老，史莱克武魂系的院长竟然会舍弃自己的骄傲，向自己这么一个只有魂尊境界的小丫头道歉！
刚才的委屈与哀伤瞬间烟消云散，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少女有些不知所措了。
看到巫风流下了眼泪，言少哲刚缓下去的愧疚，忽然又加重了几分——唉，自己这真的是造孽啊！
巫风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言少哲，不知所措。
对了，戴老大给自己的建议，要自己怎么做来着？
该死，想不起来，自己已经背熟了，怎么这会就忘了！
突如其来的失忆总会打乱人的心神，令人又急又气又无奈，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给锤烂——
无论是在考试的时候，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都是这样的。
好像，好像，是那什么来着——为自己的师傅竭力辩护！对，就是这样！
言少哲如此真诚地承认错误，给了原本心灰意冷的巫风极大的冲击，一股发自内心的震撼还有喜悦把刚才的所有负面情绪冲得七零八落。
巫风像旋风一样冲到言少哲面前，双眸看着言少哲，脱口而出道：“我认为老师没有错！”
言少哲望着自己的记名弟子，微微一愣。
巫风这句话出乎了他的意料。刚才巫风那委屈的样子，明显是心里有怨有屈啊，可她为什么现在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