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菁菁惊得微微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倒是头一次听说老爷子还有这般爱好，可看封叔说得坦然顺溜，想来自己绝非第一个知晓的人。
“大哥他们都知道吧？”沈菁菁压着心底的讶异问道。
封叔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讷讷地点了点头。明明说的是老爷子的事儿，可他自己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这般话讲出口，竟也觉得有些臊得慌。
沈菁菁在门口定了定神，理了理思绪，深吸一口气后，推门的瞬间便换上了一脸热络的笑意：“爸！”
“老爷子在楼上躺着呢。”封叔连忙出声提醒。
沈菁菁：…
白忙活了半天表情管理。
她拾级而上，敲开老爷子的房门，又喊了一声：“爸！”
房间里，老爷子正自己摆弄着血压仪，沈菁菁见状，赶忙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接过：“我来帮您。”
老爷子目光扫过门口，只瞧见封叔的身影，才转头看向沈菁菁，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自己回来的？”
“是啊，元良本来想跟我一起回来看看您，可集团那边突然来了急事儿，我就让他先去处理公务了。”沈菁菁一边帮老爷子调整姿势，一边柔声叮嘱，“您放松些，胳膊再伸直一点儿…”
“这大老远的，何必折腾。我就是血压稍微有点波动，吃了降压药立马就好。”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沈菁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您说得倒是轻巧，可我们做晚辈的，哪能真放得下心？”
“没事儿，多少年的老毛病了，不打紧。”老爷子嘴上依旧逞强，心里却暖烘烘的。
人老了大抵都是这样，嘴上再怎么硬气，心底里终究盼着儿女家人能惦记着自己，能多花点心思关心自己。儿媳妇冒着大雨开车赶来瞧他，这份心意，让老爷子打从心里高兴。
“这下雨天路滑不好走，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你大哥大嫂出国了，我这儿好些日子也没见过家里人了。”老爷子主动开口挽留。
沈菁菁闻言，下意识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封叔。封叔身姿笔挺地立着，神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
这庄园里，光是园丁和保姆就有将近十人，封叔作为管家统管着这些人。只是平日里大家各司其职，很少在老爷子跟前晃悠，不干活的时候便待在自己的房间，进出也有专门的楼梯和后门，倒也清净。
沈菁菁心里清楚，这些仆人说到底终究是外人，即便封叔与老爷子关系亲近些，也抵不过家人的陪伴让他高兴。老爷子真正想要的，不过是和家里人热热闹闹地待一会儿。
“好啊，那我今天就陪您吃饭。”沈菁菁爽快应下。
一听这话，老爷子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想吃什么，跟保姆交代，让她给你做。”
沈菁菁的注意力一直落在血压仪上，见屏幕上的数值确实降了下来，才彻底放下心来。她一边卸下仪器，一边不忘叮嘱：“爸，您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别的地方都硬朗，就是血压不稳定，您可得上点心，不能真不当回事儿。”
犹豫了片刻，沈菁菁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您这个岁数的长辈，不都喜欢看新闻吗？看看国际形势，聊聊政治要闻，哪有天天捧着手机，看人家小姑娘直播跳舞的呀？”
老爷子偷偷瞄了封叔一眼，封叔立刻眼神躲闪地别过了头。这事儿本就不算什么秘密，老爷子自己倒也不觉得害臊。
“我年轻的时候天天看新闻，当董事长那阵子，早晚都得捧着一张报纸，把当下的经济局势、商界波动摸得一清二楚。看了几十年早就看腻了！我都退休了，还让我遭这份罪？我不看！”
老爷子像个处在叛逆期的孩子，说完便赌气似的撅起了嘴，那嘴角翘得老高，简直能挂住一只油瓶。
沈菁菁被他这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无奈：“那您看点别的也行呀。倒不是不让您看这些，我们也不反对您在网上给主播刷礼物——您一个人在家无聊，用这种方式找点乐子，收获点情绪价值，我们都能理解。”
“可您得考虑自己的身体呀。现在关键不是我们让不让您看，而是您适不适合看这些。”
老爷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话锋突然一转：“那你赶紧怀孕生个孩子出来，我天天抱着孙子孙女，自然就没空看这些了。”
“您看您，又把话题扯到我们身上了。”沈菁菁哭笑不得。
“我说的是大实话！我没事儿干，不看手机还能看什么？”老爷子理直气壮。
“我和元良已经在备孕了，这事儿得看缘分，您再急也没用呀。”沈菁菁说着起身，把血压仪递给一旁的封叔。
见沈菁菁不再继续劝说，老爷子反倒有些急了，连忙表态：“哎哟，不看就不看嘛！我以后不看这些了还不行？”
沈菁菁看着他满头白发，却坐在床上像个孩子似的耍脾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小老头，骨子里就是个孩子性子，都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果真是半点不假。
而老人们之所以会变得这般“叛逆”，说到底，不过是渴望被关注罢了。
就像小时候的孩子，故意淘气捣蛋，其实都是为了吸引父母的注意力。老人本就是最容易感到孤独的群体，尤其是儿女不在身边的时候。就像她家老太太，死活要让两个儿子守在身边，说到底，也只是怕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沈菁菁柔声道：“爸，我和元良以后会经常回来看看您的。”
这话，才是老爷子真正想听的。
哪怕他每次嘴上都说着“别回来烦我”，可心里却盼着孩子们能常回家，陪他热热闹闹地说说话、吃顿饭。
这次也不例外，老爷子下意识地反驳：“少回来烦我！”
但沈菁菁知道，他心里肯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