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们又是兴奋又是敬畏地四处张望,别说外域四荒,哪怕是冬狩真人这种乡下地方的筑基,也听闻过天庭的大名。
因为天庭,是元始道尊创建的势力,是天地间第一位九转信使的道统传承!在《元始道尊传》的结尾,...
马车颠簸在荒原小道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内男子放下钥匙,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玉佩,那云气似有灵性般微微荡漾,仿佛回应着主人的心跳。他闭目养神,却无法真正入定??自从接过云心玉那一刻起,他的梦境便不再属于他自己。
夜里,他总看见一座燃烧的城池,火光中有个孩子跪在尸堆里,手里攥着半块干饼,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那不是他的记忆,可每一次梦醒,脸颊都湿得厉害。
“赦罪峰……”他喃喃自语,“师父说过,那里埋着天道最初的谎言。”
车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枯枝断裂。男子睁眼,眸光如刀。他没有动,只是将钥匙悄悄塞入袖中暗袋,右手缓缓按在膝上长布包裹的物件上。
“出来。”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
树影晃动,一人跃出,身穿灰袍,脸上蒙着黑巾,手中握一柄短匕,寒光凛冽。“宴青?”那人试探着问。
“我不是宴青。”男子平静道,“他是我忘记的人。”
灰袍人一怔,随即冷笑:“装什么深沉?盗贼之家通缉令上画的就是你!手持云心玉,擅闯三大国境,涉嫌煽动晋国瘟疫暴乱、炸毁梁国龙脉节点、策反齐国边军将领……你是逃犯,也是灾星!”
男子听着这些罪名,竟笑了:“你说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记得。如果真是我做的,那也只能说明??过去的我,比现在的我更懂这个世界该怎么烧。”
话音未落,他袖中钥匙骤然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取对方咽喉!
灰袍人慌忙格挡,匕首与钥匙相撞,竟迸出火星。他惊骇发现,那钥匙看似凡铁,实则蕴含极强灵力波动,几乎震麻手腕。
“这是……‘启命钥’?!”他失声,“传说能打开‘赦罪碑’封印的钥匙,怎么会……”
男子已起身,一步跨出车厢,足尖点地无声如猫。他目光冷峻:“你认得它,说明你知道的不少。但你不该来拦我。”
“我不怕你!”灰袍人怒吼,猛地撕下脸上面巾,露出一张年轻却满是疤痕的脸,“我是汤岚菁的弟弟!我姐姐因为你失踪疯了一样找你!她现在被商心泪软禁在梁国阵眼,说你要敢再出现,就抽她十年阳寿祭阵!”
男子身形微滞。
汤岚菁……这个名字像一根锈钉扎进脑海深处,带来一阵钝痛。他记不起她的脸,记不起她的声音,但他清楚地感觉到??心中某处裂开了。
“所以你是来报仇的?”他低声问。
“不。”少年咬牙,“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她说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能听懂一句话??‘丙子椒林的雪,落在碗里的那一片,是你偷走的第一朵花。’”
风忽然停了。
男子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轰然炸开一片白光。刹那间,无数碎片涌现:一个破庙,一碗热汤,窗外飘雪,少女递来一只粗陶碗,笑着说:“你手这么巧,偷东西可惜了。”而他接过碗时,一片雪花恰好落入汤面,融化前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对他笑得毫无防备。
记忆潮水退去,他单膝跪地,额头渗出冷汗。云心玉在他腰间发烫,似乎在警告:**使用情感共鸣,将触发遗忘机制**。
但他不在乎。
“告诉我,她在哪?”他嗓音沙哑。
“北境,寒骨岭,地下三百丈,镇压着‘九幽阴枢阵’。”少年喘息着,“商心泪要用她的血脉唤醒远古怨灵,换取控灵大阵三年不衰。三天后行刑。”
男子缓缓站起,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那你走吧。”他说。
“什么?”
“我不想连累你。”他抬头望向远处孤峰,“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
少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柔和气流推离数步。待他稳住身形,马车已化作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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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寒骨岭。
风如刀割,雪似钢针。整座山脉如同巨兽骸骨裸露于天地之间,山体内部隐隐传出哀嚎之声,那是被镇压千年的怨魂在咆哮。
山脚营地灯火通明,梁国军队列阵以待,旌旗猎猎,中央高台之上,汤岚菁被锁链缠身,悬于半空。她脸色苍白,唇角带血,双眼却依旧明亮。
商心泪立于高台之巅,披着猩红大氅,手中握着那卷《地脉残简》,正念诵古老咒文。随着每一段音节落下,大地便震颤一次,地下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声响。
“最后一段引魂词了。”她冷笑,“姐姐,别怪我狠心。若非宴青背叛我们所有人,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只要开启九幽阴枢,掌控百万亡魂,我就有资格和齐国谈条件,逼应如是交出泣血刃;也能让药师愿低头,归还迷心镜。到那时,整个中原,都将听我号令!”
汤岚菁虚弱开口:“你以为……他是怕你强大才离开的吗?不……他怕的是,当你变得足够强,就会亲手毁掉自己。”
“闭嘴!”商心泪一掌甩去,鲜血从汤岚菁嘴角溢出。
就在此时,天际忽现异象。
一道乳白色光虹自远方疾驰而来,所过之处冰雪消融,草木复苏,仿佛春天强行撕裂寒冬降临。光虹落地之处,一人缓步走来,身披旧蓑衣,腰挂玉佩,手中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全场寂静。
“你来了。”汤岚菁轻声道,眼中泛起泪光。
商心泪脸色骤变:“宴青!你竟敢现身!”
“我不是来打架的。”宴青环视四周,“我是来提醒你??你打开的不是力量,是潘多拉匣子。”
“少废话!”她猛然挥动竹简,七道地脉灵气冲天而起,化作七条土龙扑杀而去!
宴青不动。
云心玉自动浮空,释放一圈柔光,七条土龙触之即散,如同沙塔遇潮。
“不可能!”商心泪怒吼,“地脉之力岂是你一人可挡!”
“你忘了规则。”宴青淡淡道,“持有云心玉者,不受任何阵营信物锁定,不计入战绩统计……换句话说,对你而言,我现在是个‘不存在’的人。你的术法,无法真正命中我。”
“那就用刀!”一名将领怒喝,率百人围杀而上。
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可每当兵器接近宴青三尺之内,便会莫名扭曲、断裂,仿佛空间本身在排斥这场攻击。
他一步步走向高台,无人能阻。
终于,他站在商心泪面前。
“放了她。”他说。
“凭什么?”她嘶吼,“你给过我什么?一句告别?一段回忆?还是这份背叛的借口?!”
“凭我还记得一件事。”宴青低声道,“那天在丙子椒林,你说你想建一座城,城里没有贫民窟,没有饿死的孩子,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你说那是你的梦。”
商心泪浑身一震。
“可你现在做的事,是在造地狱。”他继续说,“用亡魂堆王座,拿姐妹祭权柄。那个做梦的女孩,已经死了。而你还以为自己在替她活着。”
“闭嘴!闭嘴!!”她疯狂挥舞竹简,试图引爆阵眼核心。
宴青出手了。
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摘下腰间玉佩,按在她额心。
云心玉光芒大盛,一道透明波纹扩散开来,覆盖整座寒骨岭。所有士兵瞬间僵住,眼中闪过短暂迷茫??他们共同经历的一段记忆被悄然抹除:关于今夜行动的所有命令、部署、动机,全部消失。
唯独商心泪仍清醒着,因为她并未真正“参与”这场阴谋??她是主导者,而非执行者。系统判定,清除从属记忆即可维持平衡。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颤抖着问。
“我只是让这场灾难,变得‘从未发生’。”宴青收回玉佩,“明天醒来,你会以为计划失败,阵眼自毁,汤岚菁失踪。不会再有人追查,也不会再有人为此送命。”
“可我……我还记得……”她捂住头,“我记得一切!这不公平!”
“公平?”宴青苦笑,“当初选择献祭记忆的人是我。我能忘,你不能忘,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他转身解开汤岚菁的锁链,扶住她虚弱的身体。
“我们走。”
“等等!”商心泪踉跄追上,“你就这样走了?你不解释?不审判?不拯救?”
宴青回头,目光深远:“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选择记住某些事、忘记另一些事的普通人。而你……也一样。”
风雪再次卷起,两人身影渐渐模糊。
当黎明到来,寒骨岭只剩一片废墟。军队撤离,阵法湮灭,仿佛昨夜大战只是幻觉。唯有山顶一块石碑上,多了一道新鲜刻痕:
**“赦罪者,非天道,乃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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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齐国边境。
应如是独自坐在酒馆角落,面前摆着两碗烈酒。他已经等了五天。
门外脚步声响起,一人推门而入,蓑衣滴水,面容憔悴。
“抱歉,来晚了。”宴青坐下,将云心玉放在桌上,“路上耽搁了。”
应如是倒酒,递过一碗:“听说你去了梁国?”
“嗯。”
“她还好吗?”
“活下来了。”宴青仰头饮尽,“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应如是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你知道吗?黄犬昨天死了。”
宴青猛地抬头。
“战棋‘弈天子’反噬。”应如是眼神黯淡,“他说最后一局棋,赢了就能换燕子军将士十年太平。结果他赢了棋,输了命。临死前留下一句话??‘告诉宴青,下一案,别信铃铛。’”
宴青心头一震。
匿名信……铃铛图腾……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还有件事。”应如是压低声音,“药师愿失踪了。晋国爆发新型瘟疫,症状和当年‘琉璃梦珠’引发的幻毒一模一样。百姓疯癫,自焚求解脱。有人说,他在复制梦珠技术,想制造可控的精神傀儡大军。”
宴青闭上眼,疲惫如潮水涌来。
“我们都变了。”他说。
“是啊。”应如是望着窗外风雨,“可你还在坚持一件事??不站队,不称王,只做那个传递真相的人。所以……下一案,真要去天道碑?”
宴青点头:“只有那里,才能改写信使规则本身。盗贼之家利用我们,天道纵容混乱,但如果能在‘天道碑’上刻下新的律令……或许能让后来者,不必再经历我们的痛苦。”
“代价呢?”应如是问。
“可能是全部记忆。”宴青轻笑,“也可能,是存在的资格。”
应如是举起空碗:“那我敬你,敬那个即使被世界遗忘,也要留下足迹的傻瓜。”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翌日清晨,酒馆空无一人。桌上留着一枚铜钱和半块烧饼??正是当年丙子椒林的那一幕重现。
而在遥远虚空夹缝中,那个失去记忆的“影子宴青”突然抬起了头。
他胸口的玉佩裂开一道细纹,从中流出一缕白雾,凝聚成字:
**“去找他。”**
与此同时,中原各地秘境再度震动。山河移位,江河倒流,古老的预言石碑逐一浮现相同文字:
【天道将倾,信使逆行。赦罪启钥,万念归零。】
马蹄声起,一辆无名马车再度驶向未知之地。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宴青平静的脸。
前方,乌云蔽日,雷光隐现。
而在那雷云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石碑悬浮半空,碑面空白如纸,等待第一笔落下。
他低声说:
“师父,这次,我来写下新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