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娘子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装作茫然地看向谢玉琰。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若是想要杀我,尽管杀就是…何必这般…”
谢玉琰道:“你杀蒋甄如的时候,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吴娘子皱起眉头。
谢玉琰道:“她至少死的时候,是正经的秦王妃。”
这话如同一柄刀子戳入吴娘子心窝,但她依旧竭力忍耐。
谢玉琰接着道:“而且秦王身下,除了淮郡王之外,都是蒋甄如亲生的骨肉。”
吴娘子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你说这些与我有何关系?蒋甄如是死是活都是她的抉择。”
谢玉琰摇头道:“不是。”
吴娘子抬起头。
“都是他的抉择,蒋甄如是,你也是。”
吴娘子仔细想这话的意思,明白谢玉琰说的“他”是谁。
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谢玉琰和吴娘子不用去看,就知晓定然是东家的船输了。
“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想用我来做什么?”吴娘子道,“我不过就是个罪妇罢了。”
谢玉琰也不着急,她抿了一口茶:“看来你确实有所准备。”
吴娘子一怔,她明明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为何谢氏偏偏能看出来?
谢玉琰道:“你不相信东家,私底下做了些安排,所以方才在得知东家可能会输时,并没有太过惊慌,说话的时候反而多了几分底气。”
“让我猜猜。”
谢玉琰站起身,吴娘子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人捏住,一时喘不过气来。
谢玉琰道:“蒋汝明成为东家之后,你发现,你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他那里却失去了应有的身份地位。”吴娘子只能是蒋汝明的正妻,而不是东家的正妻,显然东家没有做回蒋汝明的打算。
“当他背地里的身份越来越高,有了更多的女人和孩子的时候,你能抓住的就越来越少。”
“所以这次的战事对于他来说,不是生死之战,若是输了,他大可以藏匿起来,过些年重新来过。”
“但对你来说,输了你就会失去所有,你对他再也没了用处。”
“秦王没能坐上皇位,卫国公死了,蒋家败了,他更不想与蒋家有半点关系,你和你儿子的存在反而对他来说是负累,到时候你们只能死。”
吴娘子的脸色更加难看,她似是都要喘不过气来。
吴娘子惊讶地道:“卫国公败了?”
谢玉琰笑道:“你不是已经知晓结果了?朝廷没有拿下叛军,来捉拿藏在背后的东家又有什么用?”
“权柄易主,就失去了主动权,秦王光明正大地坐在皇位之上,被朝野所认同,背后的真相到底如何,又有谁会在乎?”
“这些应该轻易就能想明白。”
吴娘子不是个蠢的,谢玉琰给了她足够时间去思量。
吴娘子沉默半晌,她抬起头看向谢玉琰:“我若是告知你一些秘密,你会给我什么好处?”
“你可会…放了我…或是…放了我儿?”
吴娘子眼睛中满是渴盼。
谢玉琰摇摇头:“都不会。”
吴娘子目光暗淡下去。
谢玉琰道:“蒋家谋反,全族当诛,放了你们,因你们而死的人,又该向谁讨还公道?”
吴娘子想到方才将她带过来时,那些人的目光,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那我为何要说?”吴娘子道。
谢玉琰看着吴娘子:“你可以赌一赌。”
吴娘子不解地看着谢玉琰。
谢玉琰道:“十个掌柜死的差不多了,蒋家人也都亡故了,东家一定会设法金蝉脱壳,如果让他活下来…对你的烨哥儿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许对你来说,东家倒不如死了,这样至少你的烨哥儿还能得到些东西,反之,你的烨哥儿就会成为东家手中的一枚弃子。”
“弃子的下场如何,谁都知晓。”
吴娘子额头上满是冷汗,那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她生出更多的恐惧。
谢玉琰接着道:“以东家对海上和你的熟知,轻易就能找到你儿子,朝廷却未必能做到。”
“我说你可以赌,就是这个意思。”
“赌东家死了,朝廷也搜捕不到你的烨哥儿,那么你的烨哥儿就能度过这一劫,换个名字、身份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你要试一试吗?”
吴娘子哆哆嗦嗦地拿起茶来喝了几口,茶水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落在她衣衫上,但她丝毫没有察觉。
过了许久,她才看向谢玉琰:“为何你能猜到这么多?”
谢玉琰没有说话,或许是因为她了解这些人的心思,知晓他们不择手段的模样。
吴娘子知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机会也仅仅只有这一个。
谢娘子说的没错,她早就看透了眼前的局面,秦王登上皇位,她和烨哥儿还能活下来支撑蒋家门庭。
反之,她们就是死路一条。
自从获知东家的打算,她私底下就为烨哥儿笼络了人手,还偷偷拿了一些银钱,到了关键时刻,烨哥儿会带着这些人手离开大梁。
吴娘子道:“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给烨哥儿留的,本就是东家为自己准备的其中一个逃生之路,这让他知晓了…他一定会害了烨哥儿。”
说到这里,吴娘子抬起脸:“你说的没错,我更想让他死。”说到这里,她眼睛里闪过一抹快意。
“他诈死离家,说是为了蒋家,为了烨哥儿,其实就是为了他自己。”
“他死了,我不可能再有别的孩儿,我被蒋汝明妻室的身份束缚住,我不但要打理蒋家内宅,还要为他冒险做事。”
“真的出了差错,他能走,而我们却不能。”
“我前去汴京之前,想要早些送走烨哥儿,他都不肯答应,就怕朝廷看出端倪,坏了他的大事,我怎么可能将烨哥儿的生死托付给他?”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只能求蒋家门庭兴旺,烨哥儿承继爵位。”
吴娘子整个人佝偻得更深了些,她还能求什么呢?他的儿女一年比一年多,他身边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
他想要的东西与她早就不同,怎么可能还同心同德?
幸好,她还能依靠卫国公,依靠这个身份做些安排。
如果谢娘子不说破,这些事她也不会挑明,她对他的恐惧,除了偷偷摸摸做些事,许多东西她不敢宣之于口。
现在东家败了,她好像反而能喘过气来,那些委屈,那些怨怼,种种情绪一股脑地都涌出来。
“他手底下有不少蛙人,那些蛙人不止熟知水性,且比寻常人停留在水下的时间更长。他们可以拉着他在水下游动,他只需凭借一根竹管就能呼吸。”
“若是离岸边太远,他就会以小船做遮蔽,得到喘息之后,再继续前行。”
说到这里,吴娘子脸上浮起讥诮的笑容:“在逃命这桩事上,他可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他对周围的小岛格外熟悉,你们可能不知晓,他与岛上的当地人,表面上水火不容,但背地里他许诺了一些好处,让那些人能容他修地道,在小岛上逗留,等到风声过去,再趁机离开。”
谢玉琰看着吴娘子:“你的意思是,他放出小船,看似是援军,其实是想要趁乱靠着小船遮蔽,从水下逃走?”
吴娘子点头:“有可能,不过…也要看时机,毕竟蛙人只能用一次。至于他会逃去哪个岛上,我就更不知晓了。”
谢玉琰抬脚向船舱外走去,吴娘子并不能说得很准确,但这些对她来说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