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主的意识凭依到凡人的灵魂之中,本质上是一种降格仪式,为了更好的契合这孱弱的身体,在下沉的过程中,会主动将自己的神性剔除。
当繁重的神性被一步步倾泻,无尽烈光中来自根源的人性开始浮现,占领上风,所出现的,就是林予和墨白眼前的这样一个存在。
一个会藏在暗面坐山观虎斗的猎人,一个会无前兆的进行偷袭的猎人,一个只为猎杀而来的猎人。
巨大的长弓周遭还闪烁着箭矢射出残留的火光,无穷无尽的逐日之光自他的手中纠缠,汇聚,再度化为箭矢的模样。
冰冷的眼瞳不带任何情感的注视着墨白,最后停留在他左眼那无比璀璨的金黄之上。
贯日王的表情困惑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在那只眼瞳中感受到了......红月的气息?
并非是类似眷属的赐福,而是真正的来自红月本体的狂月之辉。
不过很淡,而且好像混杂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就像一锅大乱炖一样,成分十分复杂。
为何?的狩猎场会出现这种存在?他又到底归属于何方势力,有何种目的......不,已经不要紧了。
?只需拉开弓弦,完成千万次中的一次猎杀即可。
除此之外,皆是不纯之物。
贯日王动了。
不存在此处的时间上,猎人已经完成了射击,那是来自过去的攻击,是位于现在的他们绝对无法抵挡的猎杀。
在这足以贯穿烈日的恢宏之光下,遗憾的......
墨白:“鬼!”
同样是位于过去的时间线上,那烈光就要贯穿众人之际,天青色的萤火乍现,位于过去的墨白手持蓝月,利落的斩断这次射击。
蓝月针对任何神性,哪怕贯日王为了下场,已经把自己的神性洗的差不多了,也依然无法逃脱蔚蓝之月的制裁。
因此,什么也没有发生。
绚烂的花火只在过去的夹缝中得以绽放,它无法影响现在,墨白看了看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而导致有点脱力的右手,面无表情。
“不要以为只有你可以发动跨时的攻击啊混蛋。”
林予冷笑:“果然,又在使用那种卑劣的手段啊贯日王,就这么想得到这个世界吗?”
“我很好奇,身为猎人的你,那双可以看见过去,未来和现在的千里眼,又能否看清你现在身处的迷雾呢?”
圣杯模拟的上主意识能否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虚假的存在,这是个问题。
被囚牢束缚的虫子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天地不过是狭窄的方块后,届时它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至少,在某一届圣杯战争中,有一位上主意识到了自己不过是虚假的伪物。
而后的结果,整个圣杯凝结的内容物被污染,那位上主差点借托圣杯的伟力现世,活出第二世。
不过,终究也只是差点。
在它脱离圣杯之后,触碰到真正世界的一个瞬间内,它的身体就开始不可避免的崩塌,溶解,从根源上被否定。
最终,重新融入圣杯之中,再无任何波澜。
世界并未容许它的存在,它从一开始就错了。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那一届也是少有的,没有任何赢家的圣杯战争。
当然,这也是卡俄丝院期望看到的一种可能。
贯日王垂眸,眼神越发的困惑。
从凭依之后,?就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已经偏离了既定的路线,再老练的猎人也对深林中的迷雾束手无策,?无法看到更远的地方,只能一直在原路徘徊。
或许,?可以稍微改变一下策略。
当猎杀无法完成目标之后,猎人的弓矢将不再瞄准猎物的心脏。
?需要活捉他们,借由他们的眼睛,去看清迷雾。
贯日王再次拉开弓弦。
这一次并不是来自过去或者未来的攻击,而是真正位于现在的攻击,因此,要远比之前的攻击更加沉重,更加恐怖。
墨白挡在了林予和星的面前,平静的说:“这次我用宝具你应该不会反对我吧?”
“不然要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保护你俩,真的压力很大啊。”
星气鼓鼓的举手抗议:“我要是出手了,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呢!”
“你闭嘴。”林予非常自然且熟练的把星的脑袋按下去:“不急,等子弹飞一会。”
“这个家伙亲自下场了,说明另外一个做出的选择应该也和?差不多,我可不相信,那个本能大于理智的污秽存在,在感受到死敌的烈光后,还会无动于衷。”
“?会过来的......呵,看啊。”
林予大笑指着脚下颤抖的大地,坚固的土地变为颠簸的海浪,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翻涌而上。
贯日王已经把箭矢对准了别的方向,满脸头痛。
没有什么比在狩猎的时候遇到第二个猎人更头疼的事情了。
更别说,第二个猎人,还是自己的死敌。
吞噬生命的污秽之物,滋生腐朽的恶败温床,肮脏的死星,贪婪的蛆虫,长生者的腐烂幻梦……………
“腐朽之巢,已然到来!”
在林予的高声宣告下,起伏的大地如同被戳烂的薄纸,那不堪重负的裂渠中,显现出来的乃是一团巨大的恶臭粘合物。
尸体,血肉,骸骨,垃圾,排泄物,废料,病菌......任何可以吞吃的存在都被他毫不挑食的吞下,并在巢内的温床中转化为腐朽的恶兆。
堆积的致命诅咒像脓水一样,始终在?的体表流动,每一次身体的颤抖都会流淌出无数腐败恶臭的腐巢脓液,残害着大地。
在墨白所见过的众多上主和上主化身中,腐朽之巢毋庸置疑是长得最别致的一个。
但是,从地底冲出来的,不只是腐朽之巢。
还有狰狞的杀意,记录的丝线和灰白的死亡。
当腐朽之巢破土而出,发出贪婪渴望的嘶鸣声后,几道身影也飞了出来,落在?的附近,表情凝重。
下一秒,就看见了那同样屹立在外面的熟人。
“诶?哥哥?”
墨默手里的阿赖耶识已经复杂到可以翻花绳了,神月扛着大剑摩拳擦掌,时刻准备再上去暴砍一顿,艾尔薇?则是一脸愤怒的样子,倒是让墨白颇为意外。
他忍不住扭头,震撼的看着林予:“这难道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林予的嘴角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不,我没想到腐朽之巢的身边会围着这么多人啊......”
“这下好像真难办了。”
“贯日王那老登.....嗯?那老登人呢?!”
一个不注意,原本严阵以待的猎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一个合格的猎人不光要精准的猎杀猎物,还要十分熟练的战术撤退。
倘若只是腐朽之巢出来,对于贯日王来说,也只是头疼而已,毕竟那家伙一开始进食的过程后,理智就接近于0,除去难杀外,想要牵制还是十分简单的。
但是,在出来的瞬间,贯日王第一时间锁定的人,是神月。
?感受到了寒意。
彻骨的寒意。
无穷无尽的恶意自神月的灵魂中发散,化为追逐的嗜血锋芒,平等的针对每一个拥有神性的存在。
对于贯日王如今这半吊子的姿态来说,神月是宛若天敌一般的存在。
于是他很果断的转身就跑。
还是让腐朽之巢那个蠢货来招待他们吧。
毕竟,?血条够长。
“卧槽,?跑了?这么没节操的跑了?!”
林予绷不住了:“?跑......那我们也跑!”
“走墨白,此地不宜......”
“不宜什么?”
在林予和墨白迈开腿的瞬间,有人从天而降,左手搂着林予的肩膀,右手搂着墨白的肩膀,活生生把这两人按了下来。
一边的星更是被勾挡在面前,脸都绿了,吓得直接原地抱头蹲下。
神月则是一脸微笑的和蔼模样:“两位,想跑哪去啊?”
听,多么温柔,多么亲切的声音啊。
就好像大润发里杀了十年鱼的热心大姐,不过现在,墨白和林予是鱼。
林予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咳,咳咳,大姐,你误会了,我们没想逃,只是,只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墨白:“神月姐,你是知道我的,我的梦想是成为正义的伙伴,逃跑这种没节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干的出来?”
“我只是被人改了按键,进攻操作成后退而已。”
“一定是资本家干的,我被资本家做局了!”
神月则压根不管这俩货在扯什么,强而有力的手掌拍了拍他们的后颈,那力度,差点没把林予的喉结拍出来。
“是这样啊,那太好了。”
她朝着身后被艾尔薇?牵制的腐朽之巢努了努嘴:“姐姐我很头疼啊,那坨答辩玩意怎么砍都砍不死,打?还会爆浆,老恶心了。”
“但又不能不管,这答辩被我们一直攻击都能长得这么大,放任不管的话岂不是整个世界都会充满答辩了?”
“所以,既然没想逃,那和姐姐我结盟,一起打死这坨答辩没问题的对吧?”
“两位臭弟弟,你们也不想变成海狂蛆吧?”
**7: "......"
墨白:“......”
他俩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苦逼之色。
这种情况下,说不的话,脑袋一定会被打爆的吧?一定会像沙滩里的西瓜一样被打成东一块一块的吧?
林予:“这种事情,我们当然不......”
神月:“嗯?”
“不可能拒绝神月姐的啦。”墨白生无可恋的说着:“打击黑恶势力,我辈义不容辞。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一较高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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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神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愧是墨默的哥哥,和她一样有一颗惩恶扬善的心呢。”
“放心,打完腐朽之后,姐姐我会给你们奖励的。”
墨白精神一振:“奖励?什么奖励?”
神月嘿嘿一笑:“当然是给你们五秒钟逃跑的时间啊。”
“这样就可以避免直接被我瞬杀了对吧?”
一瞬间的死亡和五秒钟后的一瞬间的死亡,好像没什么区别?
墨白露出苦瓜脸:“五秒钟还是太短了神月姐,能不能翻倍啊?”
“10秒?”神月挑眉:“那不行,太长了我怕受不了。”
“7秒,不能再多了。”
折中出来了两秒,墨白还是比较满意的,现在狗头都在神月的手上盘,不答应也得答应。
于是他含泪点头:“林予,我们就从了神月姐吧。”
神月吐槽:“怎么说的我好像在逼良为娼似的。
“不过结盟就算成立了哈,正好,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呢。”
她拍了拍林予的后颈:“呦,这不是小林子吗,以前被我毒打打的三个月没下床的那位。”
“我没记错的话,这场战争的原型就是你解决的,那么,你应该知道那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家伙,弱点到底是什么对吧?”
“现在可不是藏私的时候。”
林予沉默了一会,好像在回忆些什么东西,抬起头,平静的说:“是生机。”
“身为腐巢的?,最害怕复苏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