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重逢
久别重逢,一向稳重的司徒剑,激动地抱着墨画这个小师兄。
场内所有人都神情愕然。
身穿玄衣,眉目肃然的司徒家族的大长老,见状冷冷地咳嗽了一声。
司徒剑这才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把墨画放开,有些惭愧:“失态了……”
他实在是好久没见到小师兄了,自离开太虚门后,他就一直没有小师兄的消息。
司徒剑也根本没想到,在大荒这个荒凉纷乱地方,竟然还能跟小师兄偶遇。
墨画温和地笑了笑。
司徒家的大长老看了眼墨画,问司徒剑道:“这位公子是……”
司徒剑便道:“这位,便是我在太虚门的小师兄。”
司徒大长老闻言瞳孔微缩。
太虚门的……小师兄。
族长当时,动用了多少人脉,走了多少关系,才将资质不凡的剑少爷,送进太虚门,他这个大长老,自然最清楚不过。
司徒家是四品世家。
但太虚门,可是乾学州界的五品大宗门,门内天骄无数。
而眼前这个少年,竟然能成为太虚门的“小师兄”……
司徒大长老又看了一眼墨画。
尽管墨画从表面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做“师兄”的资质,但司徒大长老,还是给予了相应的重视,态度也宽和了不少。
“老朽,司徒威,忝为司徒家族,临时大长老。”
墨画也拱了拱手,“太虚门,墨画。”
名为“司徒威”的司徒家大长老点了点头,便道:
“既然是剑少爷的同门,还是太虚门的高徒,自然便是我司徒家的‘上宾’。接下来的事务,我们这些长老去看看就行,剑少爷,您便代我们司徒家,款待一下墨公子。”
司徒剑就像突然被“放假”了一般,心中欣喜不已,拱手道:
“是,威长老。”
司徒剑便要领着墨画走下去。
墨画走了几步,回过头,指着司徒谨道:“这位谨长老,是我的……朋友。”
司徒谨一时受宠若惊。
司徒威大长老看了看司徒谨,便点头道:“谨长老,既然是墨公子的朋友,自然也与旁人不同。”
“谢大长老。”司徒谨忙躬身行礼,心绪感慨万千。
有时候,一句话,也就是一个机缘。
墨画做到这个地步,提了一下司徒谨的名字,让上面这些实权的人记住,目前也就足够了。
之后墨画便离开了大厅。
司徒剑便引着墨画,在司徒家内逛了逛,见了些亭台楼阁,叙了些旧,之后寻了一个安静的客厅,喝起了茶来。
客厅很安静,有阵法隔绝,是专门用来,给贵客聊些机密的事的。
司徒剑亲自为他的小师兄,斟了一杯茶,道:
“小师兄,喝茶。”
墨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抬眸看向司徒剑,神情有些古怪。
司徒剑心细,问道:“小师兄,怎么了?”
墨画小声道:“司徒,你在司徒家,地位这么高的啊……”
他原本以为,司徒芳姐姐也是司徒家的嫡系,那她跟司徒剑应该认识,结果两人的地位,竟然天差地别,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悬殊如此之大,让他这个“外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司徒剑则有些羞赧,“让小师兄见笑了……”
他在太虚门,其实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天骄,结果到了司徒家,小师兄见他,竟然还要混在门客里登门拜访,司徒剑实在心中有些惭愧。
墨画倒没那么在意。
“大家都是同门,客气什么。不过有一说一,你走在人群里,端庄英武的样子,还是挺有派头的,很有世家子弟的威严气度,十年不见,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墨画不吝夸赞。
司徒剑被墨画这么一夸,脸都有些红了,惭愧道:“小师兄,过奖了。”
“喝茶,喝茶……”司徒剑又连忙给墨画添茶。
墨画又啜了一口,点了点头。
司徒家的茶,的确很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小师弟给自己倒的茶,所以才好喝。
墨画喝着茶,司徒剑想了想,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问道:
“小师兄,你……怎么到大荒来了?”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墨画捧着茶杯,缓缓道,“我本来到大荒,是历练来了,想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又逢大荒叛乱,想建立点功勋。结果阴差阳错地,与道廷大军走散了,又经了一番颠沛流离,便成了现在这个情形,跑到这前线来了……”
司徒剑点了点头。
他在太虚门,跟墨画混得久了,是知道墨画的性子的。
也是知道他这个小师兄,会把一些惊天动地的事,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所以这寥寥几句里,想必是有着一番,颇为壮阔的经历的。
不然,他也就不是小师兄了。
司徒剑又看了眼墨画,问道:“小师兄,你还没结丹?”
“结了,失败了。”墨画有些痛心,又问司徒剑,“你结了没?”
司徒剑摇了摇头,沉声道:“家族对我结丹这件事,极为谨慎,宁可晚点,准备万全了再结丹,也不可贸然去尝试。万一结丹时失误,掉了品阶,后果就……很严重了……”
墨画点了点头,深表理解。
他这种资质的,结个丹,掉个品,虽说也不好受,但其实也不会有那么难受。
因为一般情况下,他的上限摆在这里,丹品本就一般般,掉就掉吧,也没什么大不了。
更何况他是散修,若能结丹,很有可能成为通仙城有史以来,第一位金丹大修士。
爹娘能开心得不行,根本不会在乎什么丹品。
但司徒就不行了。
看他那众星捧月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从小,就活在别人的目光中,万众期待之下,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必须极高。
若不事事做到完美,必会惹人非议诟病,也会让很多很多人失望。
墨画看了眼司徒剑,见他谈到“掉品”这件事时,脸色肉眼可见地紧张,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惧,便能知道司徒的负担定然极大。
“天才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光环,但也承载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压力……”
墨画心中默默道,“不像我,破罐子破摔,修成啥样就啥样,心理素质很好……”
想到这里,墨画便拍了拍司徒剑的肩膀,安慰道:
“压力别那么大,那些看似对你寄予厚望的人,未必真的盼着你好,背后很多人肯定是嫉妒你的,你结丹掉个品,说不定更符合他们的心意。”
司徒剑:“……”
司徒剑憋了半天,这才默默道:“谢谢小师兄,你还是这么会安慰人……”
墨画笑了笑。
对你寄予厚望的人,未必真的盼着你好。
经墨画这么一说,司徒剑倒也出奇地觉得压力没那么大了,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墨画又道:“所以,你也是打算去龙池淬品?”
司徒剑有些惊讶,本想说小师兄你也知道了?
不过转念一想,小师兄神通广大,当初在太虚门,很多功勋任务都是小师兄从道廷司拉过来的。
龙池淬品这么重要的事,以小师兄的门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司徒剑想了想,却摇头道:“未必。”
墨画有些意外,“你不去么?”
“我倒是想去,但是……”司徒剑皱眉道,“大荒的龙池,乃王庭的禁地,据说过去曾是大荒皇族的结丹之地,绝不是普通血脉的人能染指的。”
“皇族结丹之地?”墨画微讶。
“嗯,”司徒剑点头,“更何况,眼下不只是司徒家,道廷,乃至整个九州,那么多大势力,那么多双眼睛,全都在盯着大荒的王庭。龙池这种好东西,不可能轮到我的……”
“而且,龙池太危险了,即便有结丹的可能,但也有陨落的风险,家族上层,未必同意我去……”
墨画有些疑惑:“那你来大荒的前线,是做什么的?不是为了进龙池么?”
司徒剑道:“就真的是历练,带兵,带人,占地盘,平叛,战斗,还有为道廷立功……至于其他的事,就只能看缘分了……”
墨画缓缓点头。
司徒剑道:“小师兄,你要去王庭的龙池结丹么?”
墨画也不隐瞒,“我倒是想……”
若是一般情况,龙池被这么多人觊觎,危险重重,只是为了保一个“中下”的丹品,他未必会冒着这个风险去争强。
但现在看来,龙池对以饕餮灵骸为本命的自己而言,还有“升品”的可能性。
这可真正意义上,称得上是“逆天改命”的机缘了,说什么都要尝试一下。
“看情况吧。”墨画看似随意道。
司徒剑点头,“若有我能帮得上的,小师兄你尽管开口。”
“谢谢。”墨画笑了笑。
之后两人,又叙了一会旧,久别重逢,有很多话要说,一不注意天色就晚了。
临别之时,司徒剑便不舍道:
“小师兄,你住到本家这里来吧,我有空再带你到周边逛逛。”
墨画问道:“不麻烦么?”
司徒剑忙道:“不麻烦,不麻烦。”
小师兄来找他,他求之不得,怎么可能会嫌麻烦。
墨画便道:“那也好。”
他还有很多事要问司徒,有些事,他一个人也做不了。
司徒剑大喜。
于是,墨画便带着白子胜,住进了司徒本家。
司徒芳在外面另有住处,没有跟着,但墨画也还是将她引荐给了司徒剑:
“这位是司徒姐姐,当初在通仙城的时候,很是照顾我。算起来,也是我跟你们司徒家有缘。”
司徒剑便向司徒芳行礼,“芳姐姐。”
司徒芳呆了一下,也连忙回礼:“不敢,不敢。”
她到现在还是有些发懵,不敢相信,当初自己在通仙城随缘结识的小修士,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他司徒家,最负盛名的天才公子的师兄了。
司徒剑又看向了一旁的白子胜,眉眼之中掠过一丝凝重。
他能感受到,白子胜身上深邃无比的气息,绝对是顶尖之上的天骄才能具备的。
当年他和墨画一起,在论剑大会中与乾学四天骄交过手。
而白子胜虽然受了伤,气息微弱,身上还带着锁链,但隐约间给他的压迫感,比当初的乾学四天骄,也不遑多让。
“小师兄,这位是……”司徒剑目光凝重问道。
墨画照例道:“这是我的手下败将,是我的‘俘虏’,被我镇压住了,不必在意他……”
司徒剑神情有些古怪。
不过小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已经习惯了。
之后司徒剑,将墨画安置好,便道:“小师兄,你早早歇息,明日我再带你,去四周逛逛,略尽地主之谊。”
“嗯,好。”墨画点头。
司徒剑离开了,宽敞的大客房内,便只剩下墨画和白子胜两人了。
这是墨画的要求,他说他要看管白子胜这个“阶下囚”,所以特意要了一间大客房。
墨画按照惯例,将大客房检查了一遍,将阵法都换成了自己的,这才放心。
忙完了之后,墨画往大床上一躺,眯着眼。
在地毯上打坐的白子胜,看了墨画一眼,忍不住问道:“那个司徒剑,喊你小师兄?”
墨画点头。
白子胜一脸稀奇,“你也是小师兄了?”
墨画有些得意,“这是自然。”
白子胜沉吟,“那这么说……这个司徒剑,也算是我的小师弟了?”
墨画却断然道:“不是。”
白子胜道:“为什么?”
墨画振振有词道:“你不知道么?你的小师弟的小师弟,不是你的小师弟。”
言下之意,你别想抢我的小师弟。
白子胜哭笑不得,只能叹道,“行吧……”
他想了想,又问:“龙池的事,你有主意了么?”
墨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王庭还没被攻破,即便攻破王庭,进入龙池,也不是容易的事,进入龙池之后,是不是就真的能安全结丹,也不好说……”
“而王庭里面,到底有什么……”想到这里,墨画瞳孔微缩,心中莫名有些紧张,“……我们现在也不清楚。”
“目前整个大局的推动,决定权并不在我们手上,所以只能等。等大荒和道廷的战争,有了明显的进展再说,这个日子,我猜……应该也不要多久了……”
白子胜点了点头。
“好了,早些休息吧。”墨画道,说完他便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躺了一会,低头见白子胜,躺在地板上,只有一个毯子,便低声换了一声:
“小师兄,要不,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白子胜看了眼墨画的小身子骨,摇头道:“你是师弟。”
他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照顾师弟。
墨画也就不勉强了,继续往床上一躺,将神识沉入识海,开始在识海中练习阵法。
白子胜见墨画睡着了,呼吸匀称,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而后一边打坐养伤,一边护卫着小师弟。
……
次日,司徒剑便带墨画去逛街了。
墨画本来是想把小师兄也带着的,不过考虑到,小师兄现在还算是道廷“通缉人士”,最好还是少抛头露面。
于是墨画跟司徒剑两个人,便开始去溜达了。
司徒剑作为司徒族长的儿子,是司徒家最强的天骄,平日里修行勤勉,行程也都安排得很紧凑,今日能和墨画出来闲逛,完全是占了墨画这个,太虚门小师兄的光。
两人在司徒家的驻地里,逛了整整一圈。
一路上,一向沉稳且在家族里,话并不多的的司徒剑,一直兴致勃勃地为墨画解说。
墨画也借此,了解了很多大荒当前的局势。
甚至大荒前线的舆图,他都从坊市里,淘了两副出来。
逛了一圈,墨画忽然问道:“司徒,这是你们本家的驻地?”
司徒剑点头。
墨画又问:“那附近,还有其他驻地么?”
司徒剑沉默了。
墨画奇怪道:“怎么了?”
司徒剑缓缓道:“小师兄你……真的要去看?”
墨画点了点头。
司徒剑还是沉默,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要不,小师兄,你还是别去看了,我……”
司徒剑似乎也不知怎么开口。
墨画有些疑惑地看着司徒剑,“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
司徒剑只摇了摇头。
“那你带我去吧。”墨画道。
司徒剑看着墨画,目光闪烁,片刻后认命了一般叹了口气,“行吧,小师兄,你随我来。”
司徒剑没带太多的人,只带了两个司徒家的金丹长老,连同墨画,一共四人,离开了司徒本家的驻地。
几人向西南走,进了一处山坳,穿过几条山路,大概一个多时辰后,便到了另一处驻地。
这处驻地,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新建的驻地,而就是王畿之地本土部落,被攻陷占领后,临时改建的。
隔着老远,墨画便能看到驻地的上空飘着的死灰色气机,暗沉而压抑。
走进之后,同样有喧哗声,有热闹声,但却含着放纵的戾气。
破败落后的部落建筑,满目疮痍。
一个个蛮修,衣衫褴褛,被奴役着,做着各种差事。
而正中央,甚至还有一个广场,广场之中,一排排或是精壮,或是苗条的蛮修,被扒光了上衣,陈列在上面。
有人在上面吆喝,说着这些蛮修的“品种”,“修龄”,或是夸赞其体态修长貌美。
一些九州修士,时不时在下面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看上去有一种,与人性违和的“热闹”。
而这,就是原始而野蛮的,“蛮奴”交易。
这一幕,墨画并不陌生。但他的脸色,却有些冰冷。
墨画转过头,看向司徒剑,缓缓道:“这是你们司徒家,在大荒做的买卖?”
他的声音,和他的脸色一样冷漠。
被墨画这么看着,司徒剑头皮发麻,惭愧地低下头,叹了口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