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各论各的
这些人,在拿自己赌钱。
而设局开盘的那个人————
墨画看向了人群中,那个白衣修士,脸色漠然。
此时这白衣修士,还在跟众人聊着天,埋怨道:「这个姓墨的小白脸,也就会几手法术,这次虽然侥幸赢了,但下次一定输。」
「早晚有一天,他会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就像————」
他往赌局上一指,指着那个被画得歪歪扭扭的「丑墨画」,道:「就像这样。」
其他人不由哈哈哈笑了起来。
在背后蛐蛐墨画的白晓生也很得意。
忽而他觉得后背一寒,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俊美的面容,还有那一双神色不善的目光0
白晓生心头咯噔一跳。
见鬼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
自己堂堂金丹巅峰修士,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他莫不是属「鬼」的?
白晓生沉默着不说话,默默将手下的灵石,全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而后对众人道:「散了,散了,别背后说人家坏话。」
明明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是他自己。
众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墨画。
虽说他们觉得,这位名为墨公子的小白脸,打到现在,就会一手火球术,算不得高明,但这种话,也就在背后说说。
能在论剑道场的切磋中获胜的修士,也不是好惹的。
当着墨画的面,他们也不敢造次,便陆陆续续离开了。
墨画看了眼赌盘上,自己那张歪歪斜斜的头像,又看了眼白晓生,然后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储物袋。
白晓生忙将储物袋,塞进自己的衣袖里。
墨画好奇道:「你竟压我赢了?」
白晓生冷笑了一声,「这不是废话。」
他又不是不知道,墨画的厉害。
这小子惯会藏底牌,当年在乾学论剑,自己看走了眼,不知输了多少场,今天怎么着,也得讨点利息回来。
别的不说,至少在金丹初期的比试中,这小子几乎等同于是「明牌」了。
自己不压他赢,岂不是傻?
墨画又问:「你赢了多少?」
白晓生道:「不告诉你。」
墨画沉吟道:「那我下次,如果故意输掉,你是不是还会再赔钱?」
白晓生张了张嘴,道:「你没这么无耻吧?
你好歹是乾学第一大宗太虚门的小师兄————
打假赛?能不能要点脸?
墨画道:「我看情况。」
说完墨画看向白晓生,一脸严肃道:「赌博不是件好事,你姑奶奶是我师姐,我也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如果打假赛,能让你赔灵石,让你戒赌,我也甘愿承受这份无耻。」
白晓生一脸震惊地看着墨画。
当年观看乾学论剑的时候,他就料到墨画这小子,定是个难缠的货色。
却没想到,竟会如此难缠,这哪里是宗门里初出茅庐的弟子,说是修道老油条还差不多。
白晓生无奈道:「你想如何?」
墨画道:「也没什么,我刚跟别人斗完法,肚子有点饿了。」
白晓生心道,你那斗法,跟老爷爷丢火球术一样,走都没走几步,也能饿到?
白晓生道:「我没灵石。」
墨画道:「刚刚好像有人赌钱赢了,也不知道是谁,我回去问问你姑奶奶————」
「好!」白晓生道,「今天算我倒霉。你吃什么?」
墨画道:「简简单单,去对面鸿运楼吃点。」
白晓生叹了口气。
鸿运楼不是一般酒楼,在整个后土东城中,算是一流的灵膳楼了。
而后土城,物价本来就贵,在鸿运楼吃一顿,肯定是要出点血。
但摊上墨画这个倒霉催的,白晓生没办法,只能道:「行吧。」
之后两人,便去了鸿运楼,在雕梁画栋,碧玉为帘的奢华膳楼内,开了个雅间。
美貌的侍女,将菜单奉上。
墨画就挨个开始点,刚点了四五个菜,白晓生心里就开始滴血,忙道:「够了,够了。」
墨画瞄了他一眼,而后将菜单,递给那侍女,道:「先这么多。」
那侍女恭敬行礼,道:「是,公子。」而后退下了。
墨画看向白晓生,问道:「你好歹是白家的人,这么缺灵石么?」
白晓生冷笑,「我们白家,家规是很森严的,不允许弟子肆意挥霍。」
墨画点了点头。
从小师兄和小师姐身上,其实也能看出来一点。
小的时候,一些零食和糕点,雪姨都会管着,不让他们多吃。
小师姐整天,也都是修行,看书,学丹术,学阵法,是很忙的,几乎没有玩乐的时间,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如此。
甚至墨画有时候都觉得,顶级世家出身,天赋绝顶的小师姐,比他还要刻苦很多。
至少墨画偶尔,也还会出门走走,入入土,盗盗墓,经历各种人和事什么的————
小师姐每天,就只有修行和学习。
墨画看着白晓生,问道:「那你修炼用的灵石,白家总会给吧。」
白晓生道:「这是自然。」
墨画问:「其他大世家,也都一样?」
白晓生摇头道:「有些世家很严,像我们白家,做错了事,要回去跪祠堂,挨鞭子的。」
「有些世家,风气就完全不一样了,上面管得松,尤其是一旦老祖溺爱,下面的嫡系,很可能无法无天,挥霍浪费,耽于享乐,做什么事的都有。」
「总之,虽说都是大世家,但家规门风,不尽相同,有的甚至差了十万八千里————」
墨画点了点头。
白晓生喝了口茶,淡然道:「像是我,外出游历,还得自己赚灵石。老祖说了,自力更生,也是修行的一环。」
墨画好奇,「赌,也算是自力更生么?」
白晓生一怔,白了墨画一眼。
墨画问他:「你很喜欢赌?」
白晓生摇头,「不喜欢。」
墨画目光微凝,「不喜欢赌,你从乾学州界,赌到坤州?还盯着我赌?」
白晓生道:「你不明白————」
他纠结了片刻,到底还是道:「不是我想赌,而是我的修行,不得不赌————」
墨画有些惊讶,「别跟我说,你修行,走的是「赌」道?」
白晓生摇头,「这种事,一言难尽,我不能跟你说。」
墨画想了想,倒也没再追问。
涉及修行根基,所求大道之事,的确不好贸然打听。
两人正说话间,铃铛响了,侍女走了进来,将一碟碟灵膳,摆在了桌子上,看着花花绿绿,翡翠红玉一般,实在好看。
墨画尝了一口,却很是失望。
这种很明显,就是给「有钱修士」吃的东西,心思全用来做表面功夫了,味道实在一般。
远没他娘亲做的好吃。
不过秉承着不挑食,不浪费的原则,墨画也还是吃个不停。
白晓生看了墨画一眼,忽而问道:「墨画————」
墨画却道:「你喊我墨画」,是不是不太合适?」
白晓生一愣,「怎么不合适?那我喊你什么?姓墨的小子?」
墨画摇头,为他理这个关系:「你想啊,你的姑奶奶,是我师姐。而我,是你姑奶奶的师弟,你好好想一想,你该喊我什么?」
白晓生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你够了啊,我少说也比你大一百来岁。」
墨画一惊,「你这么老了?」
白晓气得咬牙,要不是顾及姑奶奶的面子,他今天高低,得把这墨画揍一顿。
见白晓生似乎真的生气了,墨画便摆手道:「算了,不喊就不喊。」
过了片刻,墨画忽然灵机一动,又道:「要不,咱们各论各的,你管我叫————」
「闭嘴!」白晓生脸色铁青。
「行吧。」墨画继续用筷子,去捞碗里的鱼片吃了。
吃了一会,墨画忽然想起什么,道:「你刚刚,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来着?」
白晓生这才记起,自己是有点事,想问墨画来着,结果被他一打岔,差点给忘了。
白晓生叹气,问道:「你跟太虚门荀老祖,究竟什么关系?」
墨画道:「荀老先生,教过我阵法。」
「然后呢?」
「没然后了。」
白晓生一怔,「你跟荀老先生,没点亲缘关系?」
墨画无语,「你都听谁胡扯的,我跟荀老先生,哪里来的亲缘关系?」
白晓生皱眉,「怎么可能————那你是什么出身?」
墨画道:「散修。」
白晓生冷笑,「你一个散修,能成为我姑奶奶的师弟?你一个散修,荀老先生会那么看重你?你一个散修,太虚门能这么抬举你?」
墨画无所谓道:「你爱信不信。」
白晓生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墨画,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从没见过,如此割裂的「人物」,而且处处透着难以形容的怪异。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真的是散修————」
「他怕不是————谁的私生子————体内留着哪个大能的血脉————」
白晓生怔然失神,许久都没动筷子。
墨画自顾自吃菜喝酒,忽然想起什么,问白晓生,「对了,你对坤州这个地方,是不是还挺熟?」
他见白晓生,整天各个地方鬼混,没个正形的,想必消息应该很灵通。
白晓生冷哼,略带倨傲道:「这是自然。」
还挺得意————墨画心里嘀咕,而后又问:「那三品阵法考核的事,你熟么?」
「三————」白晓生一怔,「你都三品了?」
墨画道:「差一点,我想提前准备。」
白晓生打量了一眼墨画,心中感叹。别的不说,至少这小子的阵法水准,是真的没话说。
白晓生道:「我知道一些。但是————这种事,你没问容真人?」
墨画点头:「我问过了,但容真人那里,只有地宗的渠道。」
白晓生点了点头,明白了墨画的意思,继而道:「地宗势力太大了,利益太集中了,还是少接触为妙。」
「你找其他世家,尤其是坤州这边,相对弱势一点的家族,从他们手里弄名额,代价会更小一点,你也更有议价权。」
「或者干脆————你直接离开坤州。」
墨画一怔,「离开坤州?」
白晓生点头:「除了坤州这个地方,其他大州内,基本上你说你有三品的阵法水准,想考三品的阵师,各大势力,都会供着你,给你这个名额的。」
墨画有些讶异,「真的?」
白晓生冷哼道:「三品阵师啊,你以为呢?」
墨画皱眉,「这跟容真人说的,有点不太一样。」
白晓生摇头道:「容真人毕竟是羽化高人,飞天遁地,不接地气,不知这下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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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我,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见的多了————」
「在一般州界,三品阵师,那可真是凤毛麟角的掐尖的人物了。」
「别说贡献一个考核名额了,有些中小家族,能为三品阵师做个踏板」,让三品阵师踩着他们,往上走一步,都算是他们的荣幸了————」
白晓生看了墨画一眼,「你就是天赋太好,门槛太高,也跟着什么老祖,掌门,真人的,混得太熟了,不知道这天底下的普通势力,求阵师若渴,到了何等卑微的地步————」
墨画神情有些复杂,又问:「那坤州这个地方,为何如此特殊?」
他想过个三品考核,都要求人去搞名额。
「因为地宗垄断,资源集中,门户之见深,又排外?」墨画问道。
白晓生点头:「差不多,地宗太大,太垄断了,就成这个样子了。整个修界,就数地宗,「块头」最大。」
「一般的人才太多了,他们不缺。你若不能心甘情愿,为他们卖命,他们凭什么给你机会?」
「而且,你可不要小看坤州。」
「乾坤天地,坤州可占了一个偌大的「地」。」
「地宗强盛之时,甚至未必会把道廷看在眼里,以至于地宗高层,甚至动过念头,想将坤州之地内,阵师的定品权收归于地宗————」
墨画闻言心头微震。
将阵师的定品权,收归自身?
地宗当年,竟有这么强的实力,这么大的胆子?
难怪————地宗内部,会将定品考核的名额,掐得这么死。
他们不是想垄断名额,其实是想连「定品权」,都一起垄断了————
「后来呢?」墨画问,「道廷会同意么?」
「自然不可能同意,」白晓生道,「同意了那还得了,不过天高道廷远,地宗若阳奉阴违,道廷也没办法。」
「表面上,这个品是道廷在定,天枢戒是道廷在发,但实际上,谁能做三品阵师,全是地宗「内定」好了的————」
「因此,地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笼络了整个坤州,全部三品以上的阵师————」
「直到那件事后————」
白晓生一顿,脸色一变,不好再说了。
墨画心念一动,默默道:「皇天后土图的事?」
白晓生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看墨画,似乎在问,你怎么连这种事也知道?
随后白晓生想了想,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不能聊,你自己知道就好————」
「反正从那以后,地宗气运大衰,定品权是别想了。但名额这种事,毕竟在规矩内,即便被道廷敲打了,地宗还是硬脾气,管得很紧。」
「道廷已经夺了地宗气运,其他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墨画恍然,点了点头。
看似简单的名额里,竟还藏着如此复杂的勾心斗角。
不过,地宗竟然想过从道廷手里,分割阵师的「定品权」,倒也实在是————挺猖狂的。
墨画若有所思。
「好了,就聊到这吧。」白晓生忽然道。
桌上的菜快吃完了,酒也喝尽了,他也得忙着,去设局了。
白晓生唤来伙计,刚想付灵石。
墨画却将一个储物袋,丢到了那伙计手里,道:「我请吧,你赚灵石不容易,不能让你破费。」
白晓生一愣,心中竟有一丝丝感动,而后就听墨画道:「你毕竟是我师姐的侄孙儿,我怎么能让你付灵石呢?」
白晓生脸色瞬间转黑。
好好的一个人,好俊的一张脸,要是没长嘴就好了。
之后墨画便和白晓生分开了,独自一人,走在回到小福地的路上。
想到定品的事,墨画又忍不住,想起当年小时候,师父跟他说的一些话。
那时候,师父似笑非笑道:「你若真有二品阵师的水准,天枢阁却不愿给你定品,你就可以站在天枢阁的门口,指着牌匾,骂他们阁老有眼无珠了————」
师父既然这么说————
墨画猜他当年,肯定这么干过。
以师父的天赋才能,哪怕是二品,也没人敢为难他。
现在墨画见识多了,回想起来,才渐渐琢磨过味来。
其实不是二品阵师有多厉害,可能单纯就是因为,师父他自己太厉害了而已————
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可见师父当年,是个多「狂傲」的人。
自己什么时候,要是也能像师父这样「狂」就好了————
墨画心中默默道。
之后他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往小福地走。
到了小福地,却见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墨画微怔,进了门后,穿过亭台和山水,来到了院中,便见一位盛装女子,正坐在院子里跟小师姐喝茶。
墨画一眼看出,这女子正是华娉。
在小师姐面前,她曼妙的身姿,坐得笔直,衣裙璀璨生辉,面容含笑,气度温和,显得漂亮而优雅。
甚至看到墨画,华娉竟还款款起身,眉眼如春风,声音温柔道:「是墨公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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