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多了个程芳菲 程淼淼意气朝朝地沿着村里新铺好的青石板路走回家。
自从全村开始种香咸草以来，这些年，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把原来的泥房给换成了青砖瓦房，沿路都能瞧见小孩们光着脚在路上追逐嬉戏。
有些人还戴着昨日的银铃，铃铛作响。
坐在门口择菜的大婶大娘们看见她后也纷纷热情地同她打招呼：“淼丫头快来，大娘这还给你留了个熟鸡蛋呢。淮小哥也在啊，你也有嘞！”
“我家虎子昨天上山摘的果子还新鲜着呢，你都拿去。”
“我家刚炖好的鸡，快来婶子家喝汤！”
短短的一段路走下来，程淼淼怀里多出了许多蔬菜瓜果，就连纪淮手里也塞了不少东西，这些年两人没少得到村民们的投喂，都习惯了。
他们做这些更多的还是因为感激。
如果不接的话，他们之后就会更变本加厉地给你送东西，所以程淼淼一般都是全盘接受，等后头再让阿爹阿娘寻个由头还回去就是。
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淼淼，这边。”
不远处站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少女，正笑着朝他们打招呼，臂间还挽着一个竹编篮子。
程淼淼抬眸，惊喜道：“阿姐！”
她揣着满怀的东西快步跑了过去，目光落在她发髻间新别的那根银簪，笑眯眯地道：“阿姐最近气色变得越来越好了，看来是好事将近哦。”
少女顿时脸色一赧：“你又在胡说了。”
依稀可从她身上窥见几分从前的模样，此人正是程家大丫，但是如今她叫程芳菲。
程家的孩子从出生起便取了大名，但一般还会取个小名，程芳菲作为家中长女，钱氏为了图省事直接就喊了她大丫，原本的名字叫程盼弟，为的是想再生个男孩。
但这两年随着同龄人的逐渐长大，类似大丫这种小名喊的人逐渐少了，都开始喊大名。
因此，程盼弟这个名字在一众杏儿、桃儿、小月、小雨等名字中就显得很突兀，好似她的存在就只是为了给爹娘盼来一个弟弟，仅此而已。
从小她就知道爹娘偏心大哥与小弟，因此并不奢望从他们身上得到那些令人惊羡的亲情。
即便是没有爹娘，她也照样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活下来。
那她为何要留着盼弟这个名字呢？
改名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于是她跑去山神庙里向山神求了一卦，祂给出的是吉卦，在她看来全村最博学的人除了已经考上举人的郑柏，便是三妹淼淼，还有纪淮。
那时正值四月，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从此这世上少了个程盼弟，多了个程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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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没有胡说阿姐你自己最清楚了。”
程淼淼揶揄地朝她笑了笑。
程芳菲脸颊微红，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掀开篮子盖着的布，嗔道：“就你惯会打趣我，这是刚做好的豌豆黄，还热乎着呢，你拿一碟回家吃。”
“谢谢阿姐，你可真好。”
“阿姐这是又要去刘家村见我未来姐夫了？”程淼淼朝她眨了眨眼。
她忍着羞赧，小声地道：“今日书院休沐，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上次他说想吃我亲手做的点心，我这才想着去见一见他，再给他送些吃食。”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程淼淼便没有再打趣她，而是好奇地往她身后望了望，道：“对了阿姐，怎么又没看见二姐啊？”
程芳菲道：“三叔母让她待在家中刺绣。”
五年前程家三郎程文闹了那么一通之后，便被当时还是县令的汤文觉打发去做了劳役三年，期间允许家人探视，是以孟氏还是带着孩子们回了程家。 自此之后，老程家就彻底分家了。
程大郎和程老头他们住在一起，孟氏搬出去另起炉灶，同年程四郎也搬出去新起了房子，程五郎则是仍留在老宅同爹娘住，至今仍未成婚。
程文服完劳役回来就利用这三年孟氏积攒的钱财干起了货郎的买卖。
这两年多数时间都在外面东奔西走。
孟氏心中存着较劲的心思，对二丫还有狗蛋的管教便严了很多，那劲头比起原来的余娘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整日逼着二丫在家刺绣攒钱。
程淼淼纳闷道：“三叔家现在也不缺钱呀。”
怎么还要二姐拼命刺绣来攒钱啊？
真是想不通。
程芳菲左右看了看人，这才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听说三叔在外做生意又赔了钱，家中积蓄已经赔了个干净，如今只能靠娘俩刺绣赚点钱。”
程淼淼大惊，眸子瞬间睁得圆溜。
这两年林家生意做得大，每年给小河村的分红都有足足上千两，抛去她家的分成这钱再分到村里每个人手中仍有上百两，再加上收购香咸草的银两，程三郎竟全赔了个干净？
这是做生意吗？
吞金兽吧！
程芳菲叹息一声，摇头道：“二丫只和我说了这些，还说最近家里整天因为买年货的事吵架，她吓得躲在屋里都不敢出来。”
“程三郎是去哪儿做的买卖？”
纪淮忽然开口问道。
程淼淼挑眉，抬起头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又飞快地蹙了下眉。
程芳菲则是愣了愣，这才道：“听说好像是去了夏阳府城。”
去府城做买卖？
程淼淼现在对府城俩字敏感的很。
纪淮眉梢微挑，又问道：“他去府城做什么买卖？”
“……这我就不清楚了，应该卖的就是县里比较难得的一些玩意吧？比如香咸草粉之类。”
货郎走南闯北，没人清楚他们手里头究竟有什么货。
纪淮若有所思地颔了下首，转而捞起还揣着满怀蔬菜瓜果点心的程淼淼，两人直接回了家，她这才问道：“你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事？”
“是不是也觉得程三郎实在太败家了？”
“……”
纪淮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屈指在她眉心弹了一下。
见她愠怒地瞪他，才轻笑道：“只是觉得他花钱的速度太快了，货郎倒卖各处货物，一般来说最差的情况也是不赚不赔，更何况香咸草的买卖不会亏钱。”
林家铺货的速度再快，这些年仍有很多地方没有卖到。
只要程三郎有心，手头的货物必然会脱销。
而且府城人多也必不可能赔钱，再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程三郎是在半月前刚从外回来。
据李厨子交代，正是从半月前开始彩云楼的人找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