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 2020-12-14 势
王狐手捻胡须，盯着高台之上的裴锦瑶默然不语。小姑娘神情自若，不见半分慌乱，想必心中早有成算。
任东阳拈起梨圈儿慢慢咀嚼起来。裴三果然是个狠角色。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卜国运。
且不论结果如何，是输是赢该怎么算？
难道谁卜的快就谁赢？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心眼再多也还是个小孩子。行事全凭意气。
啧啧，难为沈阁老郭阁老对裴三另眼相看。她啊，就是个小棒槌。
梅若甫心尖打了个突儿。他后知后觉的想明白了为何裴三说他是“捡过臭狗屎的臭手”。什么不好抽，干嘛偏偏抽中了“运”字。
不对，这个字究竟是谁琢磨出来的？
梅若甫往前回想……
他们几个存着难为裴三的心思。除了“运”还有“生”“死”“故”“旧”，都是虚无缥缈让人摸不着头绪的题目。
当然，这些都是为裴三而设，他自有解题的法子。
“运”是他想出来的。梅若甫隐在袍袖下的手紧紧攥成拳。他的想法就是“运势”或者“运气”。可以卜往日运势也可以卜今后运气。
总而言之，他从没往国运上想。
但是，裴三一看到这个字就提出“卜国运”。是他太小家子气了还是裴三心太大？
梅若甫欲哭无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根本没得选。
“裴神机使未免太小瞧我们七十二道观了。”梅若甫掌心沁出汗水，黏黏腻腻一如他现在的心情。“卜国运并非只有裴神机使一人可以，在下亦可。”
“蠢物！”郭阁老低低咒骂着撂下茶盏。小裴都把台阶搭好了，老梅顺着走下来就是了。干嘛非得死鸭子嘴硬？说一句学艺不精，换别的卜一卜就行了。
沈阁老给郭阁老递个“少安毋躁”的眼神，“小裴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他不知道，反正老梅蠢是一定的了。
裴锦瑶略略颔首，“好！那就开始吧。”
话音未落，梅若甫抬手阻止，“等一等。占卜国运，需得经过若干年才能知道结果如何。一时三刻没法决出胜负呀！”
裴锦瑶呵呵轻笑，“我会叫你输的心服口服。”说着，扬起龟甲缓缓摇动。
铜钱在龟甲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一下一下又一下。梅若甫目光定定盯着裴锦瑶手中龟甲，纹丝不动。
任东阳咦了一声，“梅道长为何还没开始卜卦？”
王狐沉默片刻，指着正在排布铜钱的裴锦瑶说道：“裴神机使不是说了嘛，她要让梅道长输的心服口服。”
“难不成用了能把人定住的符？”任东阳忍不住笑了，“果真如此，裴神机使胜之不武啊。”
沈阁老睨他一眼，“小裴为人磊落。她不会用那些阴招。”
“嗯。饭桌之上看人品。”郭阁老点着头说道：“小裴吃席从不装假。就算在宫里也是能吃多少吃多少。单凭这点，好多人都比不上她。”
任东阳暗暗摇头。沈阁老郭阁老信了裴三的邪。口口声声“饭桌之上看人品”，以后再出去吃酒是不是都得多添两碗饭以证忠心？
裴锦瑶排好铜钱，与梅若甫对视。
两人目光相触，梅若甫猛然回神。他方才好像做了场梦。
在梦中，他看到了大夏此后五十年的运势。梅若甫目中流露出惶恐与畏惧。
裴锦瑶向他做了个口型，梅若甫见之大骇，身子一歪险些倒在台上。
台下以及席棚里看热闹的人闹不明白究竟为何会这样，纷纷低声议论，“梅道长定是被裴神机使的内劲所伤。”
“什么内劲啊？比的是卜卦，不是拳脚功夫。”
“就是，你当比武招亲呢。还内劲！”
“……”
小密探两手抱着肩膀，清清喉咙，“嘘，都别吵都别吵。看看裴神机使怎么说。”
议论声渐渐弱了下去。
裴锦瑶手扶小几站起身，气定神闲发问，“梅道长，第一局谁赢谁输？”
梅若甫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我输了！”
“什么？老梅你疯了？”万家水气得跳脚，“你卜都没卜就认输？”
“可不就是？”岳庆尖利的声音响起，刺的万家水耳鼓生疼。换做平时他早就跟岳庆大吵特吵。
但是今天没有。因为他跟岳庆一样觉得事有蹊跷。
“会不会是裴三用了迷香迷药？”孙秋月眉头深锁，“我听说东厂就是用些极歹毒的药对付不听话的犯人。”
郑火眼睛一亮，“没准儿还真是。”
“没跑了！老梅就是被下药了。”万家水双手拢在唇畔，朝台上的梅若甫大声喊道：“老梅，你是不是中了迷药？是的话眨眨眼！”
郑火、孙秋月齐齐伸手捂住万家水的嘴。
“他要是真中迷药了，哪还能跟你眨巴眼？”
郑火怒其不争的叹口气，“你吃那么多饭光长肚子不长心眼。嚷嚷开了，裴三能认就怪了！”
万家水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他张嘴就喊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梅若甫扭脸对万家水等人微微摇头，“裴神机使的确技高一筹，我甘拜下风。”
“承让，承让。”裴锦瑶将卜卦的家伙事归置好，“摆阵吧。”
她说摆阵有人不乐意了。
“裴神机使怎么赢的？怎么也不交代一声？”
“是不是梅道长故意让着裴神机使？”
“要我说不是故意相让，而是收了银子。梅道长见钱眼开！”
“……”
“裴神机使为官清正，不会做出贿赂梅道长的事。”正说着，一阵疾风刮过，吹得小密探脸上的络腮胡不大服帖。他唯恐胡子掉了露出破绽，用手捂着脸吭吭唧唧装牙疼。
裴锦瑶对梅若甫说道：“就请梅道长为他们解惑吧。”
梅若甫嗯了声，“裴神机使这一卦不是普通的卦。她这一卦有个名号，叫做乾坤秘法咒。能令人亲眼见到卦中显现的景象。”视线下移，对孙秋月等人说道：“我没中迷药。而是看到了卦象。”
孙秋月等人闻言皆瞪大双眼，将目光投向裴锦瑶。
这个小姑娘今年才十四。她居然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催动乾坤秘法咒。与之相比，他们的法术跟过家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