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花 2015-03-21 北燕。
昭成看着面前一脸平静的离幢,轻笑了一下只道,“我不是苻皇后,莲见自然也不可能成为皇帝。”
离幢扯起了唇角,笑得令人捉摸不透。
“你确定?”他懒懒地伸了个腰,“你该也知道,莲见是如何的人。”
“他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让自己背上不忠不义之名。”
离幢摇摇头,“正因为他是聪明人。聪明人才能懂得,如何利用权利,如何改写历史。”
昭成怔了怔,出于她的立场而言,倒是并不想现今发生什么大的变故。毕竟北魏如今强生,若是发生什么也极其容易牵扯到南齐的利益。
她始终是萧家的女儿,很多事也不能睁着眼坐视不理。
“就算是,你来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昭成向着门边走了两步,说实话,她现今倒想挣脱离幢在这里的尴尬。这种尴尬几乎使她透不过气来。
她觉得离幢这人是极度危险与可怕的,这种危险的感觉又与莲见是不同的。
莲见即使再危险又何妨,反正,他是不会对自己不利的。但是离幢不一样,她也不清楚离幢和邹家有那些纠纷,这样一来,自己在这中间便变得很被动。
“就是随便和你聊聊而已。我离开这北魏也久了,过去能聊得上话的,要不死了,要不便寻不了踪影,你我好歹也是相处过几日,算不得熟悉倒也算不得陌生,你说是吧。”
他这理由倒是听上去真切极了的模样,但是昭成对他却是无法不设防。
“那你还要聊什么,便一口气说完吧。”昭成冷冷地启唇,她的眼中升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淡漠而疏远。
“既然你都知道是聊了,那又怎么能一口气说完呢?聊就是要你一句,我一句,不是吗?”离幢走到了屋子中央的圆桌旁,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你要不要也来喝点水,聊天可是很费口舌的。”
昭成皱起眉,独自思忖道,反正现今也将他赶不走,不如看他准备还要说些什么。于是他坐到了离幢的对面,也为自己倒了杯水。
“说实话,我很好奇,你在之前,是不是一直没有想过嫁人之事?”离幢睁着一双大眼睛紧锁住她的视线,“我那侄子莲见到底是哪点感动了你呢?”
昭成敛下眉眼,眼尾却轻轻地扬起,遗憾地道,“倒是曾经想过把莲见娶进我公主府的。只是那时候他位卑职浅,又怎么有资格成为我的驸马,只是后来,我知晓了他是你们邹家的人后,便倒是觉得,是自己配不上他了,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在错位中,也是因为这样的错位,所以错过了很多在一起的机会罢了。”
“所以你还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我倒是听出了你不想让我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才能想要和他在一起,你可能明白?”昭成轻轻地呷了一下水,“你若说不明白也无所谓,除非我不想嫁,否则任何外力都是无用。”
离幢点点头,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透过她看着她的身后。
莲见此时刚刚走进院落,院中早凋的银杏借着轻盈的风缓缓飘落了下来,刚好划过莲见的发间,莲见停着脚步,直直看着同样也在看他的离幢,等昭成也回过了头,他才微微地一笑。
“回来了?”昭成起了身,走向他,想着离幢刚才那些话,便伸开了手拥住莲见,“你在外面站了很久了,是不是?”
“倒也不算久。”莲见也有回应着她一个拥抱,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他是来烦你的吧?我这便让他走。”
“他也是一口一个侄子的叫你,若是撵人,岂不是显得我们没了教养。”昭成离开了他的怀中,与他双手合十,“我们进屋。”
莲见点了一下头,宠溺地笑了笑,随着她的脚步一起向屋中走去,然后向着离幢抱了下拳,“别来无恙,堂叔。”
离幢笑呵呵地摊开手,指了指座位,“难得你还记得清辈分,坐吧。”
莲见应诺,先安顿昭成坐下,然后自己才坐了下来,向着离幢问道,“不知堂叔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离幢摇摇头,“我不过是想和你未过门的妻子拉拉家常罢了,毕竟我是长辈嘛,长辈总该关心一下小辈的,你说是不是?”
莲见看了看昭成,从她眼中确认他所言非虚后,放心道,“堂叔所言有理,侄儿这一门亲事能成,也多亏了堂叔,还不知该如何感谢?”
“感谢的话你就不用多说了,我自然是有我的目的,你说对不对?”他用着一只手,托着腮望望两人,又道,“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也不方便逗留太久,我这就走了。”
“那莲见就不送了。”
“我倒是想你送送。”
“怕是堂叔对这邹家府邸,比莲见还要更为熟悉。”
离幢嗤笑了一声,无奈道,“好吧,那我就只有寂寞孤单地一个人走了,你们可别想我。”话毕,他一个翻身,便离开了莲见的院落。
莲见看他离开的模样,不由得深了眼色。
他的轻功之快,真是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而这样的人,却对自己的是敌对了。
“你要当皇帝?”昭成突然出口。
莲见愣了愣,笑道,“公主何出此言?”
“你堂叔说的。”她倾斜着身子,靠在了莲见身上,“你真的想当皇帝?”
莲见眨了眨眼,想了想道,“这很重要?”
“很重要。”昭成点了点头,“我是没有办法和很多女人分享你的,你应当知道。”
“知道。”莲见轻轻地抱住了她,“我从来没有想过接受除了你以外的任何女人,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那是你还没尝过权利的味道。”昭成沉吟道。
“权利确实可以驾驭欲望,但是我在操纵欲望,而不是欲望在操纵我,公主当是明白莲见的。”
昭成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若是你真的拥有了更多的权利,就会有更多的政治考量,很多事情就不是你说了算就真的算的。”
她自小生活在皇家,便清楚地很。
就以萧毅黎为例,他原本是只爱萧慎弧的生母的,萧慎弧生母地位卑微,所以萧毅黎原是想着,想纳她为妾,等她生了男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封为正妃,可是后来,因为政治考量,他便娶了张氏做正妃,再后来,想要拉拢靠近的人越多,便就有越多人给他送女人,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他便不得不接二连三地将那些女人迎进府。
“要解除公主这个疑虑,莲见变得更为强大不久能行得通了?”
“所以说你是真的想当皇帝?”昭成再次确认道。
莲见也不想欺瞒于她,于是点点头,“公主是汉人,莲见也是汉人,这篇土地本就该是汉人的土地,现今却被鲜卑人霸占了,不是吗?”
昭成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莲见说得没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南北两边都是汉人的话,或许现今的关系会缓和很多。
“何况,称帝与否,其实只是希望能够让汉人看到,我们的民族又重新振兴起来了,现今的情况来说,北魏也是在邹家控制之下的,莲见其实希望,能够平缓过度,以免生灵涂炭。”
昭成点了点头,“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若是哪****有了别人,我会头也不转地离开。”
“那个翠宜……”莲见忽地出口,“我已经吩咐了人,每日三次,喂食她那日给你下的毒,这两****倒是都撑过来了。”
昭成回过身,面对着莲见,“想不到你也会如此不干脆。”
“莲见只是以为,公主会想要多看看她痛苦的样子。”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你想要给她痛快的话,莲见这边让她给她痛快便是。”
“我倒是没兴趣理会这种事。”昭成环住他的颈项,“我比较感兴趣,你准备何时娶我?”
莲见笑而不语,起身拉着她的手向外走。
“你若是说今日的话,我可是会觉得太过唐突。”昭成跟着他不快不慢地脚步走着,她现今觉得自己异常安心,即使闭着眼睛,都永远不会遇到岔路或者陷阱一样。
“自然不会是今日,我本来打算晚几日再带你去看看的,但是公主既然主动提起,那么择日不如撞日了。”
两人一行,出了邹府,驾车往外。
昭成看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莲见,道,“你是准备带我试穿婚服,还是套选婚庆用品?”
“那些事只由莲见来操心便好,何须公主烦忧?”
“那是什么?”昭成拉开马车的帘子,见着天色已经近了黄昏。
“当然是我们的家。邹家鱼龙混杂,我也不想要你呆在那样的环境中,会不快乐,所以在外面建了一个府邸,也是不久才选好址,这便带你去看看。”
昭成点了点头,她知道莲见是一个十分讲究的,倒也好奇他会选什么样的地方。
马车停下之处,是一片桃花林,亦如那****与她初见时一般,只是花期已过。
她的绮罗华轿过了那篇桃花林时,他是没有想到过今后会为此情牵一生的。
那时他也是只听说过她,起初,他对这样的女子,也是极为不齿的。
毕竟,在那时骄傲的他眼中,一个人尽可夫的公主,同一般娼妓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能安慰自己道,或者是因为自己对这次任务太过重视了,以至于入戏太深。
他至今还记得,昭成当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如此美貌的男子,见了本公主,却没想逃走,看来你不是南齐之人。”
“这重要吗?”他这样反问昭成,笑着说,“我昨日观星,说此地会有一美人乘车马路过,便在这里等了许久,想要开开眼界。”
“那你便凑近来瞧瞧。”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会改变那么多。
他改变了昭成所站的阵营,诱使她去做了很多事情,但是她却是真真切切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如果没有那一次任务,他时至今日,最爱的肯定还是自己。觉得最终要的肯定还是邹家的大事。
“你可瞧清楚了?”
那时的昭成用着阮媚而天真的语气。
“还未瞧够。”
他大抵一辈子也不会瞧够的,他明明已经拥有过她那么多次,却觉得每一次都新鲜无比。
莲见将昭成扶下了车。
“如何?这里。”他问道。
昭成看着这满目的桃树,欣喜地点了点头,“我自幼喜欢桃花地很。”
“那公主可有听过关于这桃花的传说?”莲见问道,随着她一起入了桃花林中。
昭成摇摇头,“你讲讲,我便听听。”
“很久很久以前,在北方,也差不多就是北魏这里,一个宁静的小山村里住着几户人家。
山顶生活着一位勇敢,勤劳的男青年,他叫洮子,因为热心助人深得村民的喜爱。
在山腰住着位叫小美的姑娘,她聪慧美丽而又能歌善舞。
洮子一直将小美当作自己的妹妹,时常去找她聊天唱歌。
他们俩人在一起时总充满了欢声笑语,渐渐的他俩相爱了。
他们俩的爱情悄然而至,滋润着两人的心田。
可是小美知道自己是玉帝的花仙子,不久就会飞升化仙。
她深深的爱着洮子,怕自己的离去会打乱洮子的生活,刺伤洮子的心。
于是一天,她冷冰冰的告诉洮子:”
其实我爱的是非常坚强的男人,你控制不住情感就证明你不够坚强!
什么时侯你坚强起来了,能将对我的情感压抑住了,才会被我所爱”
。
此后,小美就不再与洮子相见了。”
“没想到你会讲这样的故事。”昭成笑道。
莲见没顾忌她的挖苦,继续讲到,“小美说的话深深的印在了洮子的心间,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爱小美,小美会不喜欢自己。
忍住不爱小美,也会失去小美。
他的心时而沸腾时而冰冷,他的脸失去了血色,他的心开始变的僵硬。
在一次与小美的偶遇中,洮子述说了自己的痛苦。
他告诉小美”
我的心已经变冷,变硬,我爱你有多深,心便有多硬!
妹妹,哥哥不相信你不喜欢我,我只想看看你的心是否象我一样因爱而冷!”
生命对于这对年青人已经不再有意义了,他们取出各自冰冷的心脏,互相求证,而相依而死。
于是,”
爱比恋更冷”
成为人们一时相泣而谈的话题。
村民们感慨于他俩的深情,将他俩合葬在一起。
当晚雷声大作,阵雨下了一夜,村民们能在家听雨打在小路上的声音,谁也不敢出去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昭成点点头,听他继续讲着。
“天明,雨停了,村民看到他俩的墓地上长出了一棵小树,树上开满了粉红的花朵。原来,洮子的遗体化作了树干,村民为了记念他把这棵树叫作桃树。小美化作了桃花,灵魂升到了天上。由于她贪恋人间真情,到天庭时花仙的座次已排好,王母娘娘念其真情可贵,封其为桃花娘娘,专事人间爱情和求嗣。”
“莲见的心其实是柔软的吧。”
昭成其实也听过很多关于桃花的事情,但是和莲见讲的并不一致。
夸父追日,临死前将神木抛出,化成了一片桃林。她所生活这片土地。最早的春联都是用桃木板做的,又称桃符,所以到今民间还认为桃木制品可驱除鬼怪,辟邪。而桃则寓意长寿,给老年人祝寿,送上一盘寿桃,以表示祝老年人健康长寿。
昭成看着莲见,道,“我曾听过,南朝刘义庆的《幽明录》里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汉明帝时,剡县人刘晨、阮肇一起进天台山采药,迷路山中,饿得半死。
忽远望山上有一桃树,就上山摘桃充饥,身体马上健旺。
又临溪饮水,见上游流下芜青叶和一个杯子,杯中留有胡麻碎粒,估计附近有人家。
过山见溪旁有二淑女,艳丽无比。
二女邀刘、阮到家。
家中陈设华丽,侍女很多。
请刘、阮吃胡麻饭、山羊脯和美酒,夜间分别陪在帐中歇息。
半年后,春天来临,二人想念亲人,二女只好送他们回去。
到家中,亲友早已亡故,最后问到七世后的孙子。”
“我也听闻过。”他笑道,点了点头。
昭成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在与桃花有关的传说中,大概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影响最为久远吧,其中描写道……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陶渊明这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人雅士,为人们塑造了一个令人神往、千古不朽的理想之境,不知激励和影响了多少代志士仁人和追求美好生活的人们。
可是,我却完全不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