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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重进哀叹 大营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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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哀叹 大营动乱 进哀叹 大营动乱

当赵光义驾驶驴车,夺命狂奔时,追在他身后的李重进,渐渐变得叫苦不迭。

在顺着宋营帅帐奔去时,李重进一路上遇上一些宋军溃兵。

于那些宋军溃兵的指认下,李重进借助着营内的火光,大致看清了赵光义的去向。

李重进更是隐约间看见,赵光义是驾驶着一辆驴车逃命。

意识到这点后,李重进不由大喜。

他有驰影军,有凝汗马,怎会追不上一辆驴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正因如此笃定,一开始李重进是抱着戏谑的想法的。

李重进命身后的军士,高声喊着“擒杀”之意,以保证前方的赵光义能听到。

李重进有这举动,是想击溃赵光义的心志。

若能逼迫他主动下车投降,那才能稍解赵氏篡夺郭氏江山之恨。

然高兴过早的李重进,是怎么也料不到,他的行为彻底激发了一人一驴的潜能。

在短暂的热身后,李重进眼睁睁看着前方驴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甚至那辆驴车有时还能做出一些,看起来匪夷所思的动作。

过急弯时,他驾驶着骏马都难免要减速,但那辆驴车不用!

当眼中驴车,以一不可思议的角度及速度,越过身前的那处急弯后,李重进直接看懵了。

这,不是在梦中吧?

强烈的震惊及错愕,让李重进驱马的速度,都不由变得慢了下来。

而见前方驴车越行越远后,李重进身后的军士不由急喊道:

“节帅,快追呀,不然就追不上那辆驴车了!”

追不上驴车?

这放在平时,是多么荒谬的话。

哪怕由于身上有伤口,导致李重进驾马的速度有所减缓,但还是很荒谬呀!

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荒谬事实,李重进急得高喊道:

“快,快追!

吾就不信,那辆驴车耐力那么好!”

说罢李重进鼓舞着士气,带领着部众朝着前方的驴车继续追去。

然越追越心惊,追了许久了,前方驴车的速度,竟未有一点减缓的意思。

而不知不觉间,李重进追着驴车,已进入了泗州境内。

来安县距离泗州,足有上百里!

来安城外宋军遇袭的消息,很快就传回滁州城外。

得到消息的众将,纷纷齐聚至东门外的宋军大营中。

田重进一见到王全斌,就连忙厉声喝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东海郡侯怎会遇袭,还生死不明?”

田重进第一次如此明显的表现出愤怒。

实在是他收到的消息,太过震惊。

昨日赵光义还兴高采烈地,召集诸将议事:

“淮南之乱,旬日必定!”

赵光义自信满满的语气,音犹在耳。

怎么不过一日的时间,战况就发生了令人难以接受的变化。

淮南之乱未平不说,己方主将竟都落入生死不知的境地中!

这一惊天转变,直接让许多宋将惊慌起来。

一次战役的失败,或许不会让赵匡胤动怒。

可要是赵光义身死,或者说被李重进生擒,那迎来的必是赵匡胤的雷霆之怒。

在田重进的喝问下,王全斌满脸愁容。

“吾只知叛军发动夜袭,我军猝不及防应战,乱战中郡侯不知所踪。

我军大部四散而逃。”

王全斌说出了他得到的消息,这些消息是从来安县外逃回的宋军口中得知。

听了王全斌的话后,帐内诸将不由叹恨不已。

诸将大多是领兵经验丰富之辈。

被夜袭后,大多宋军还能想着跑回滁州城,说明己方的建制并未被打散。

而在有夜袭的优势下,李重进不想着聚歼己方精锐,说明叛军的兵力并没有优势。

想到这两处关键后,一些将领就猜出了今夜战败的主要因素:

“定是东海郡侯先离营,致使我军无主。”

潘美终究是忍不住了,他率先说出了这一判断。

潘美的话,引得了帐内许多将率的认同。

有些将率如脾气暴躁的李汉琼,话说的更直白些:

“离营?

分明是临阵脱逃!”

李汉琼不满于潘美的为尊者讳,一语道破了今夜宋军失败的关键。

李汉琼这话一出,帐内诸将愈发慌乱。

帐内诸将俱为一时良将不错,然良将越多,越需要一位主将统领。

否则军队上下,可能会陷入一片混乱中。

渐渐地,帐内有一些声音出现:

“需速速派人去寻东海郡侯。”

“是也,是也。”

“淮南千里,去何处寻?”

“敌情未明,贸然分兵,易中敌人埋伏。”.

帐内先是就要不要派兵去寻赵光义一事,产生了激烈的讨论。

而在这一讨论还未得出结果时,有一道危险的声音出现在帐内:

“要不,要不我们退兵吧?”

有一位将领,率先提出了退兵之议。

这话一出,帐内慢慢变得安静下来。

很明显,这一提议说中了颇多将领的心思。

来安县外那一战,并未对宋军主力造成多大伤害。

然主将的下落不明,却让宋军的指挥系统遭受了重创。

蛇无头不行,有将领想退兵是正常反应。

见帐内的沉默气氛愈来愈浓,潘美率先出言反对:

“我军绝不能退。”

“东海郡侯失踪的消息,定瞒不住全军,待这消息一传开,军心不稳是必然的事。

我军在滁州城外建有四座大营,四座大营唇齿相依,互为屏障。

有着大营的防护,短时间内军心不稳尚能弹压住。

一旦我军退兵,离开大营,军心的散乱定会进一步加剧。

李重进是宿将,他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的。”

见潘美明确表示反对,一心想着退兵的崔彦进,连出口反驳道:

“困守大营,若叛军袭我军粮道,我军是救或不救?”

在率军抵达滁州城下后,赵光义是有安排数千禁军沿路护送粮道的。

据种种情报推算,来安城外的叛军数量,并不会太多。

正常情况下,数千禁军足以保证粮道不失。

但那数千禁军并未有营垒为依托,一旦赵光义生死不明的消息传出,他们还能保持多少战力就令人颇为担忧。

崔彦进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可早就看崔彦进不顺眼的李汉琼,可不会惯着他:

“若我军退兵,让你率军留下殿后可好?”

李汉琼这话一出,崔彦进顿时哑然。

他倒是把这一点给忘记了。

凡大军撤退,殿后之事攸关生死。 然殿后一事危险,今主将不在,无人有权指派,哪位将领愿意自告奋勇?

而若是不派精兵殿后,潞州一战历历在目,足以警示帐内的每位宋将。

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帐内顷刻间又陷入一片争吵声中。

在嘈杂的争吵声中,嚷着要去救赵光义的声音又开始喧嚣起来。

察觉到帐内的气氛愈发不对,一旁一直犹豫不决的田重进,终于下定了决心。

“太原王,不日就会抵达淮南!”

当这声高呼出现在帐内后,帐内的争论声逐渐安静下来。

“当真?”

气氛安静后,李汉琼兴奋的声音陡然响起。

李汉琼这一声问话,将帐内诸将的目光都聚集在田重进身上。

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凝视,田重进故作愤怒道:

“吾是陛下亲命大军副将,怎会拿这事开玩笑?”

接着田重进就将日前他上书赵匡胤一事说了出来。

众将皆知,田重进是赵匡胤一手提拔的心腹。

这一次田重进从征淮南,亦有着几分监军的意味,故对田重进上书淮南军情一事并不意外。

众人更知,赵匡胤会派赵德秀来淮南的用意——临阵换将。

临阵换将,不一定都会引发军心的动荡。

区别就在于,被换上去的那个人,是否比原来的主将更有威望。

想起赵光义近来的骚操作,再想想赵德秀在潞州一战中打出的好名声。

两相对比下,李汉琼由衷赞道:

“换的好呀!”

见众将的情绪有所平复,田重进连忙说道:

“太原王将至,还望诸位在接下来的时日中,能够帮太原王看顾好数万禁军。”

田重进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帐内多位将领的支持。

他们脸上露出笑意道:

“这是自然!”

潞州一战,赵德秀以少胜多都能赢,更何况淮南一战,本就应该是宋军的优势局。

只要能赢,一切不是问题。

得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后,诸将渐渐离开帐中,前往各军安抚军心去了。

有着诸将的安抚,至少在短时间不用担心军心一事。

诸将离去前,也不再囔着要去营救赵光义了。

待田重进身心疲惫的从帐中出来后,潘美从身后追了上来:

“田将军,太原王真近日就会来至淮南吗?”

潘美心细如尘,方才在帐内他察觉到了田重进脸色的犹疑。

见旁下无人,又见潘美同是赵匡胤信得过的心腹,田重进将实情告知给了潘美

田重进之前是有上书给赵匡胤,而以他对赵匡胤的了解,赵匡胤是很有可能下决断派赵德秀来淮南的。

只是再有可能,终究不是事实。

赵匡胤并未明确回书,告知田重进他对这一事的决断。

毕竟赵匡胤再如何善军略,也不会想到淮南的战局短时间会发生巨变。

田重进的阐述,让潘美脸色微变。

“田将军,高义!”

身为副将兼监军,在未得到诏书的情况下,就先说出“太原王将至淮南”这一消息。

若日后赵德秀并未至淮南,虽事急从权,但田重进身上的罪责免不了。

田重进这一舍身为国的行为,值得潘美赞上一句“高义。”

潘美不知道的是,田重进能有胆气做出这一举动,除去为国考虑外,心中还有着一层保障。

那层保障,正是出征前赵德秀所给他的。

在一军有主将的情况下,赵德秀还特意私下授他机宜,为的不就是大军有危险时,让他相机行事吗?

想起赵德秀在潞州中的担当,田重进心中就安定不少:

有太子保我,不慌不慌!

经过一夜的奔袭,赵光义驾驶着驴车在泗州内的某处停下。

当驴车停下来后,石熙载早已经精神涣散的倒在了车内。

至于那头驴,口中正不断冒出热气,鼻中的喘息声更是如雷声震动。

反观赵光义的目光,却依旧炯炯有神。

赵光义站起身来,遥望着后方的情形。

见后方再难见追兵的身影后,赵光义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在他的“车辇”上呆呆的坐了下来。

“听闻李重进善奔袭,不过如此!”

当生命暂时摆脱威胁后,赵光义那自信的语气,又再次出现在他口中。

然自信还未多久,望着前方与他“含情脉脉”对视一眼的神驴,赵光义陡然又悲从心中来。

虽从乱军中将命捡回,可昨夜骑驴车狂奔的身影,已被很多人所注视到。

一世英名,败于此仗,来日回朝,他该如何面对陛下!

心中的屈辱感愈发强烈,赵光义望见车厢中有着一把长刀。

在屈辱感的引动下,赵光义猛地举起那把长刀,并架在了自身的脖颈上。

“悠悠苍天!”

当赵光义望向天空时,空中本无云。

然不久后,就有一大片阴云飘至这面天空中,挡住了赵光义火辣辣的目光。

似乎苍天,都不忍直视于他。

冰冷的刀身,放在脖颈处颇久。

石熙载有心阻止,然浑身无力,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石熙载以为,赵光义要以死挽清白之际,一声叹息从赵光义的口中发出。

“刃身冰冷,阻吾谬思。”

“吾身为一军主将,今吾下落不明,怎可一死了之?

想来数万禁军,当下皆在等着吾回营主持大局。

死容易,若因此败坏国家,吾心何安!”

说着说着,赵光义就放下了手中的刀刃。

而恰在这时,石熙载终于回过气来,他扑上来劝道:

“郡侯,自古以来英雄者,何人未败过?

昔唐宣宗年轻时多受屈辱,若那时他轻生,又哪来后面的“小太宗”之誉。

还望郡侯莫要再生轻生之念!”

说罢,石熙载放声大哭。

那哭声,似乎要将昨夜所受的屈辱,给一哭而净。

见石熙载提起唐宣宗,赵光义的悲愤情绪好了些。

华夏的历史太过广袤,总能让人产生不必要的遐想。

“莫哭莫哭,吾不会轻言放弃的。”

“且跟我回营,重整兵马,再战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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