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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岳的晋升,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宋家第二位筑基中期的出现,给家族子弟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但效果并不是很强,毕竟筑基中期和金丹期还差了很远。
宋启山看过第二件筑基之物所需的吉光数量,足足需要三百六十万缕,丝毫不比破解劫光少,还多了一些。
仔细想想,也并非没有道理。
劫光虽是金丹期,加上道图施展的手段,但毕竟仅仅只是一道法术。
而第二件筑基之物,能让人接近金丹期这个层次。
从这点来说,第二件筑基之物比劫光所需的吉光更多,也就可以理解了。
眼下破解劫光的数量还未凑够,自然不可能先去考虑第二件筑基之物。
宋承燊并没有着急催促,一来他的修为还在稳步上涨,并未达到筑基中期的极限。
二来筑基之物,一直都说可遇不可求。
他对自家的情况很了解,觉得不太可能这么快找到第二件筑基之物。
着急催促,毫无意义。
倒不如把这些心思,放在处理家族事务上。
世俗地界,宋承燊每日带人亲自督促,使得产业不断快速扩张。
短短十五年时间,世俗地界所有国家的产业,都被宋家完全掌握了。
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宋启山每年收获的普通吉光,数量便接近十五万之多!
金色吉光倒还是那样,没有太多的发展,全靠家族子弟的仙法修为提升,以及灵田收获才能获得。
尽管如此,四十年的时间,宋启山依然攒够了破解劫光,以及给宋承燊准备筑基之物的吉光。
不过劫光所需的吉光虽然够了,却没有立刻使用。
这种手段,金阙子那边一定有所联系。
如果现在破解了,金阙子说不定要直接发难。
他对宋家再看重,也绝对不可能允许这个家族失去掌控。
所以破解劫光的手段要有,却不能立刻去用。
至于筑基之物,倒是无所谓。
以金阙子的修为,金丹期以下,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道图一出,谁与争锋?
哪怕朱雀之羽的出现,使得道图震动,也并不是个事。
那只是一尊化身借用道图之力,并非本体。
何况道图震动,不代表一根朱雀之羽,就能真正压制住道图。
真能压制的话,龙虎之相根本出不来。
何况金乌真君尚未陨落,金乌巡天图便不可能有第二个主人。
再厉害的筑基之物,也只是让宋承燊在筑基期所向无敌,无法真正威胁到金丹期。
真正的问题在于,当宋家有人想要彻底掌控道图,晋升金丹期时,金阙子一定会出手阻拦。
如何破解这个难题,才是重中之重。
无论宋启山还是宋念守等人,暂时都无法想出破解之法。
还是宋家的底子太薄弱,底蕴不足,才会束手束脚。
一个被大宗门圈养的牛马,都能把他们压制住。
这样的结果,绝非宋启山想看到的。
在世俗地界的产业已经稳固,不会轻易被动摇后,宋启山便把宋承燊喊了回来。
“这是你的第二件筑基之物,拿去晋升筑基后期。”宋启山道。
宋承燊接了过来,第二件筑基之物,是一把断刀。
从刀柄到刀刃,都锈迹斑斑。
刃口只有一寸长,这样的断刀,看起来比铜锁还没用。
但宋承燊还是接了过来,他抬头看向宋启山,问道:“爷爷,此物又是何种立意?”
宋启山笑道:“你拿去用了,不就知道了。”
断刀是心神祖宅的吉光所化,宋启山明白其中立意,却不想直接说的明白。
有些东西,还是要自己亲身感悟更好些。
宋承燊没有再多问,接过断刀后,冥冥中有所感悟。
他握紧刀柄,反手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横流,不少宋家子弟都看的惊呼出声:“这是做什么!”
他们不能理解,明明是晋升筑基后期,为何先要自残。
宋启山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反而阻止了其他人过来打扰。
只见宋承燊胸口鲜血横流,迅速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那把断刀,似乎能够吸收他的血液和生机。
哪怕筑基中期的生命力极其强大,依然难以忍受。
浑身的血管和青筋,迅速暴起,让他的面容看起来狰狞之极。
在宋承燊的意识中,已经看不到洞穴,看不到家人,更看不到宋启山。
就连手里的断刀,也已经消失不见。
眼前一片血红,无尽的杀伐之气,浓郁的化作一座座大山,伫立四周。
数不清的兵器,堆满了山峰。
尸骸遍地,化作了无尽长河。
无数道身影,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
宋承燊看的真切,那是自己见过的人们。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有亲近的,有恩怨的。
他们互相争斗,而后双双殒命。
就连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爷爷,也死于乱刀之下。
儿孙,妻子,所有自己在乎过的人,都死了。
直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还站在那。
这是一处杀伐的世界,没有任何其它东西能够存在。
只有无比宏大的道音,于耳边响起。
听不清楚,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意思。
“你是否能够承受杀伐世界带来的压迫?”
“你是否能够冲破这个世界的包围?”
“你……见证了无尽杀戮后,你是否还有勇气持刀而立!”
先前见到的种种杀戮,无比真实,就像真的发生了一样。
宋承燊的心跳很快,很重。
他口干舌燥,头皮似要炸裂一般。
没有任何人能感同身受,这样的杀戮,几乎可以摧毁任何人的信念。
宏大的道音不断在耳边如同雷霆,宋承燊的身子都被震的要裂开。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
道音先入耳,再入心,最后震动魂魄。
想晋升筑基后期,并非只有一件筑基之物就可以,还需要经历道心考验。
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又怎能有资格去争夺道图的掌控权。
堂堂金乌,岂会容一个道心不坚,不稳之人所控。
宋承燊猩红的双目,扫视着遍地尸骸。
无论亲人,还是敌人。
朋友,还是仇人。
“你们的死,与我无关!”他发出了第一句。
声音显得有些虚弱,却无比坚定。
随即是第二句。
“我不会因为你们死,就不敢向敌人挥刀!”
他的眼神更加坚定,声音逐渐响亮。 “我的刀,永远会锋利!”
“我的杀意,永远不会退缩!”
宋承燊忽然抬手,狠狠插进自己的胸膛。
胸口被破开一个大洞,露出血淋淋的内脏和白骨。
他用力握紧,然后用力向外抽。
一把刀柄,被他拉了出来。
心脏被刀口划开,他不在乎。
骨头被刃口磨断,他不喊疼。
血肉被刀气近乎凌迟,一块块的翻开,深可见骨。
这哪里是刀,更像是一把将人碎尸万段的锯子。
宋承燊死死咬着牙,用力把刀抽了出来。
这是一把断刀,然而在他抽出的时候,体内的杀伐之气,连同血肉,白骨,都附在了断口处。
一截连着一截,使得刀身越来越长,越来越完整。
虽然看起来如此诡异,如此骇人。
但当整把刀被完整抽出的刹那,天空中一阵雷鸣。
戟门凭空而生,分列两边。
隐约间,可以看到不少身影。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转头看来。
宋承燊很清楚,那一定是兵主一脉的人。
普天之下,除了宋家,只有兵主一脉才会修行杀伐之气。
戟门道图,本就是他们的专属。
如今又来了一个,这些人的注视,给予了宋承燊无比巨大的压力。
虽然看不清面容,却能从他们的注视中,感受到一丝玩味和好奇。
没有疑惑,没有敌意。
兵主一脉,无惧天下。
哪怕突然冒出来一个不知名,修行杀伐之气的人,他们也不在意。
若对兵主一脉不利,杀了就是。
至于对方什么来历,师承何人,并不重要。
即便是紫府元婴,他们也照杀不误!
天下间排名前五的大宗门!
这就是兵主一脉的底气!
若换个胆气弱点的,光是这些眼神,便难以迈步。
但宋承燊不一样,他的胆子向来很大。
更在宋念顺的教导下,对世间一切规则都有挑战之心。
虽不如剑仙那么极端,却足以让他抬起腿,迈出第一步。
一步落下,戟门微微鸣动。
左右两边的无数兵器,都在此刻晃动起来。
它们的鸣响,好似在迎接主人时的欢呼。
宋承燊手持鲜血和白骨造就的长刀,迈出了第二步。
戟门大开,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宏伟。
人类的身影在它们面前,就像蝼蚁一般渺小。
宋承燊不为所动,继而坚定的迈出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一步又一步走出,他进入了戟门,而后看到了一处空缺。
戟门的兵器无数,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实际上,是有具体数量的。
每一个踏入筑基期的修仙者,都会分走一把兵器。
谁到最后掌握了整座戟门,便等于掌握了所有兵器。
所持兵器者,将成为这一代金丹真君的班底。
宋承燊来到那处空缺,却没有把自己的长刀放上去归位。
而是仔细打量着戟门,随后他把长刀咬在口中,伸出手抓住了戟门的底座。
再接着,猛然大吼一声,竟要试图将戟门抬起。
注视他的人,有人轻咦出声。
“他是想做什么?”
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宋承燊竟真的把戟门抬起了一丝,他想试试把戟门带走。
宋家危机重重,眼下是金丹真君,将来可能是紫府元婴。
仅凭一个筑基后期,远远不够搞定这些危险。
若能搬走戟门,就代表他是这座道图的主人。
以筑基后期的力量,想要撼动尚未陨落的金丹真君命格。
宋承燊的举动,让兵主一脉的人看出意思。
他们没有阻止,反而饶有兴致的继续看着。
兵主一脉从来不在乎谁是道图的主人,打的过,就是你厉害。
打不过,管你什么来头都是垃圾!
如果宋承燊真能以目前的境界,撼动金丹真君命格,兵主一脉只会欣喜杀伐仙法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可惜的是,宋承燊并没有这样的伟力。
他只将戟门抬起了一丝,便后继无力。
浑身的骨头,都被压的咯吱作响,好似马上就要断裂。
这东西实在太沉重了,代表着天下间所有杀伐的力量。
其沉重,丝毫不亚于一座完整的世界。
筑基后期虽然强大,却没有任何可能背负一座完整世界。
松开手,戟门落地,震动的整个世界都像要裂开。
宋承燊取下嘴里咬着的长刀,哼出声来:“还挺重,今日先放过你,待来日非把你整个背走不可!”
血肉长刀被他放回了空缺之位,戟门微微鸣响。
宋承燊不再多看,转身就要退出去。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入耳中:“兄弟想带走这座戟门?”
其他修仙者,都是互称道友。
唯有兵主一脉,称的是兄弟。
修了杀伐之气,便是同门兄弟。
宋承燊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道模糊身影,看不清样子,只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强大。
“是想带走它,你要如何?”宋承燊微微昂起脑袋。
兵主一脉的确厉害,可那又怎么样。
这里是道图的世界,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再嚣张也无妨。
那道身影呵呵笑起来,道:“你好像做不到。”
“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做不到,早晚有一天可以!”
“有胆色,就是怕你牛皮吹的震天响,结果是个绣花枕头。”
宋承燊一向脾气火爆,当即吹胡子瞪眼:“说谁吹牛皮呢,老子从来不吹牛!”
“那我们打个赌好了。”那人哈哈笑起来:“在杀伐真君陨落前,你若能背起这座戟门,我们这一代便不再争夺真君之位,以你马首是瞻。”
“可如果你背不起来,那你也不能再争真君之位,而是要来找我们,做牛做马。”
宋承燊下意识想说,赌就赌。
但想了下,问道:“杀伐真君还要多久陨落?”
“快了,最多二百年。”那人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