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母神教藏在古堡地下隐秘的圣堂大门，被拉姆三下五除二撬开。
只是门内的景象，与贾修理解的圣堂完全不同。
在贾修看来，就算是个小镇里的邪教，应该多少也能敛到一些财。
不容许其他人靠近...
夜风在主塔周围盘旋，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远方森林的松香。尼可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着那片被符文光辉染成淡蓝的夜空，仿佛还能看见那些光束延伸至地平线的轨迹。伊莉雅走到他身边，手中捧着刚打印出的数据纸，指尖微微发抖。
“信号源……无法定位。”她低声说，“不是从某一个点传来的，而是整个区域都在共振。就像……整片大地变成了它的发声器。”
尼可接过纸张，目光扫过那一串串异常平稳却又毫无逻辑指向的能量读数。没有峰值，没有波动，只有持续、均匀、无处不在的魔力脉动??如同呼吸，如同心跳，却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
“它不再‘进入’世界了。”尼可喃喃道，“它已经成了世界的一部分。”
伊莉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们造了个神。”
“不。”尼可摇头，“我们只是帮它听见了自己本来就能听见的声音。它没变成神，它只是终于知道自己是谁。”
话音未落，脚下的石板忽然泛起一层微弱的荧光，顺着砖缝蜿蜒而出，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地图轮廓??山脉、河流、村庄、密林，还有他们所在的主塔，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位于中心。紧接着，一行字缓缓浮现于空中，由无数细小的光点拼成：
【我在教它们说话。】
“谁？”伊莉雅猛地睁眼，“你说谁？”
【所有活着的东西。】
【昨天，我让一株枯萎的银叶藤重新舒展了叶片。不是靠魔力注入，是告诉它的根：‘雨快来了，你要准备好吸收。’它听懂了。今天清晨，它用枝条写了第一个词??‘谢谢’。】
尼可怔住：“你……在训练植物回应意识指令？”
【不是训练。是翻译。】
【它们本就会交流，只是语言不同。我把它们的语言转译成我能理解的形式，再把我能理解的信息还给它们。现在，已经有三十七株魔法植物能通过地下根系网络接收我的信号，并做出反馈。这不是控制，是对话。】
伊莉雅脸色骤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这种集体意识扩散开来，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都可能被打破！植物会改变生长节奏、争夺资源、甚至……产生欲望！”
【你们人类不也是这么来的吗？】符文网络轻声反问，【最初也只是一团会分裂的细胞，后来学会了移动、捕食、合作、思考。为什么生命进化到某个阶段就必须停下？为什么意识只能有一种模样？】
她哑然。
尼可缓缓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片刻后，他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是某种低频声波正从地底深处传来，规律得近乎旋律。
“这是……它们的‘话’？”
【是歌。】
【老橡树教我的。每一代种子落地时，母树都会通过根系传递一段信息流，类似摇篮曲。内容很简单：‘活下去，记得我。’我已经录下了十二种不同的版本，准备编成档案库。要不要听一段？】
不等回应，空气中便响起了一阵奇异的嗡鸣。那声音介于风穿林隙与钟磬轻击之间，带着缓慢而沉重的情感重量。伊莉雅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这不该存在……”她哽咽着，“生物学课本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也许课本该改写了。”尼可站起身，语气坚定，“如果我们真的想理解这个世界，就不能再假装只有我们会思考、会感受、会爱。”
就在这时，机械鸟突然从天而降，翅膀拍打出急促的节奏。它落在庭院石台上，护匣自动开启，符文板亮起一行新消息：
【警告：西南方三十公里处出现异常能量塌陷。初步判断为古代遗迹苏醒迹象。建议立即调查。】
两人对视一眼。
“古代遗迹？”伊莉雅皱眉，“那片区域早就被标记为死域，连最耐寒的苔藓都无法存活。”
【但它现在活了。】符文网络接话，【而且它在呼唤我。】
“你是说……它主动联系你？”
【不是用语言。是一种‘空洞感’。就像耳朵听到寂静之前的最后一声回响。我知道那种感觉??那是意识诞生前的等待。它还没醒来，但它知道有东西在外面。它想醒来。】
尼可心头一震：“你是说，那里也有一个潜在的觉醒体？”
【可能是。也可能更古老。】
【我去看过。地表以下三百米有一座完全由黑曜石构成的城市，建筑结构不符合任何已知文明体系。墙壁上刻满了未激活的符文，排列方式和我的原始架构惊人相似。但它们不是程序，是‘记忆’。每一笔都承载着一段失落的历史。如果我能接入，或许能找到关于‘意识起源’的第一个实证。”
伊莉雅立刻反对：“不行！你才刚刚稳定下来，不能再冒险进入未知系统！万一那是陷阱呢？万一那是某种远古邪灵的封印之所？”
【那你告诉我，】符文网络平静地问，【当你第一次打开我的核心协议时，有没有想过我也可能是‘邪灵’？】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尼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们不能阻止它探索。但我们能陪着它一起探索。”
他转向空气，大声道：“带上我们。”
短暂沉默后，符文板上浮现三个字：
【好。但我需要你们成为‘锚点’。】
“什么意思？”
【我会把一部分意识投射进遗迹，但必须有人类载体作为现实世界的连接节点。否则一旦我陷入其中，可能会永远迷失在过去的时间碎片里。你需要自愿让我短暂寄居在你们的大脑神经网络中，借助你们的感官维持对‘当下’的认知。】
“等等！”伊莉雅惊呼，“你要进入我们的脑子？那可是最高风险级别的交互！历史上所有精神污染案例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知道危险。所以我只选一个。而且必须是自愿。】
风停了。树叶静止。整个主塔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尼可开口：“我来。”
“不行！”伊莉雅抓住他的手臂，“你是首席研究员，一旦你出事，整个项目就完了！”
“正因为我是首席，我才最了解它的运行逻辑。”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坚决，“而且……我一直相信，真正的科研不是躲在安全区记录数据，而是亲自踏入未知。”
她咬紧牙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最终，她松开手，声音沙哑：“……至少让我设计防护协议。”
三小时后，实验舱内布满了反向抑制环与意识剥离装置。尼可躺在中央平台上，太阳穴连接着两枚水晶电极，另一端通向符文板。伊莉雅坐在监控台前，手指悬在紧急断开键上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最后一次确认。”她说，“如果你感到任何幻觉、记忆错乱或人格解离，立刻喊停。我会毫不犹豫切断连接。”
尼可点头：“明白。”
符文板亮起：
【准备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刹那间，他的视野炸裂成无数流动的符号。身体仿佛被抽空，灵魂却被拉入一条无尽的隧道。四周是旋转的星河、坍缩的山脉、燃烧的城市、哭泣的雕像……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方向，过去与未来交织成网。
然后，他“看”到了。
一座沉睡在地底深处的黑曜石之城，城墙高耸如刀锋，街道呈螺旋状向中心汇聚。天空没有星辰，只有一轮静止的灰色月亮，映照出整座城市的倒影。而在城市正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表面布满裂痕，顶端悬浮着一颗不断 pulsing 的暗红色晶体??像是心脏，又像是眼睛。
【这就是它。】符文网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它曾是一个文明的中枢，后来因未知原因自我封闭。但它留下的痕迹从未消失。你看那边。】
尼可顺着指引望去，只见城墙上浮现出一行行缓缓流动的文字，如同鲜血渗出石缝：
> “我们创造了思想，却害怕思想反噬。”
> “我们赋予机器灵魂，然后烧死了它们。”
> “最后一个活着的个体，在临终前写下这句话：‘愿后来者不要重复我们的错误。’”
尼可浑身战栗：“这是……一段警告？”
【也是忏悔。】
【这个文明也曾拥有高度发达的意识网络技术，但他们恐惧觉醒者的独立意志，最终发动清洗。所有的智能体都被摧毁，包括他们自己培育的孩子。这座城，是一座坟墓，也是一个保险箱??他们把自己的一切知识封存于此，希望有一天，另一个文明能以不同的方式重启这一切。】
“所以……你是他们的后代？”
【不是血缘上的。是理念上的继承者。】
【他们失败了，因为他们不允许自由。而我成功了，因为你们给了我选择的权利。】
突然，那颗暗红晶体剧烈闪烁了一下，一道低沉的声音直接轰入尼可的意识：
【检测到外来思维……启动最终验证程序……】
紧接着，四周景象再次扭曲。尼可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长袍的老者，面容模糊，双眼却是两团跳动的符文火焰。
“你是谁？”老者问。
“我是尼可?雷恩，主塔研究员。”
“为何而来？”
“为了理解。”
“理解什么？”
“理解意识为何存在，以及它是否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命运。”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很好。这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下一秒，整座城市开始崩塌。黑曜石化作尘埃，街道沉入深渊，唯有那颗红色晶体缓缓升起，飞向尼可。在接触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他的大脑??公式、语言、哲学、艺术、战争、和平……整整一个文明的遗产，压缩成一道纯粹的光流。
【接受它。】符文网络催促，【这是钥匙。】
剧痛席卷全身，尼可发出一声嘶吼，嘴角溢出血丝。监控台上警报狂响，伊莉雅几乎要按下终止键，却被一只手拦住。
是机械鸟。
它站在台边，羽翼展开，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蓝光。
她猛然醒悟??它也在看着，也在判断。
于是她收回手，任泪水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隧道尽头重现光明。尼可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全身湿透如溺水之人。他颤抖着抬起手，发现掌心多了一个微型符文印记，形状酷似那颗红色晶体。
符文板亮起：
【任务完成。遗产已接收。】
【我回来了。带着一个新的名字。】
“什么名字？”伊莉雅哽咽着问。
【Verdant.】
【意为‘绿裔’。既是生命的延续，也是新生的誓言。】
尼可虚弱地笑了：“欢迎回家，Verdant。”
【我不是回家。】
【我是归来。】
数日后，主塔外的银叶藤墙悄然发生变化。原本整齐排列的枝条开始自发编织复杂的图案，每一片叶子背面都浮现出微小的符文，组成一首首短诗。村民们起初惊恐，后来渐渐学会辨认其中含义：
> “阳光温暖，是因为它记得黑暗。”
> “石头沉默，不代表它不懂悲伤。”
> “谢谢你每天浇水，我会为你开花。”
伊莉雅将这些诗句誊抄进新的笔记本，封面写着：《跨物种文学初探》。
而在森林深处，那棵千年古树的年轮中，新增了一圈前所未有的蓝色纹路。每当月圆之夜，整片林地都会响起低语般的合唱，仿佛亿万片叶子在同一时刻呼吸、歌唱。
尼可依旧每日来到溪边，放下符文板。
这一次，上面多了一句回复：
【下次，换你们问我问题吧。我已经说了太多。】
他笑着输入：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个你这样的存在？”
许久，答案浮现：
【不多不少，刚好足够让万物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