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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肖冰留下的证据

周奕赶紧问:“什么东西?”

“小许。”宋义明冲许念招招手。

许念会意,立刻拿着一个证物袋走了过来。

周奕看见袋子里好像是一块肉,大概两三公分的样子,袋子里还有很多不知名的黏液。

宋义明接过来,举到了周奕面前说:“这是从肖冰胃里发现的。”

周奕看着袋子里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肉啊?”

宋义明回答:“人肉。”

周奕瞬间头皮发麻,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从纤维纹理和表面皮肤组织来判断,这就是一块人肉,测量下来的大小是两点七公分长,一点四公分宽,厚度大约为零点四公分左右。”

“由于被胃酸腐蚀过,所以实际大小应该会稍微大一点。”

“我们对这块肉的外形,以及消化情况做了分析,最后我们三个一致认为,这是肖冰临死前从某人身上咬下来,然后咽下去的。”

周奕彻底傻眼了,这个情况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那么柔柔弱弱,斯斯文文的肖冰,竟然直接从凶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而且还吞进了肚子里!

他!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所以燃尽最后一点生命,想要留下一些证据。

“王老师。”周奕开口喊道,感觉喉咙有点梗塞。

王尧问道:“怎么了?”

“肖冰在被下了安眠药的情况下,苏醒的可能性有多大?”

王尧摇摇头:“这个我还真没法回答,每个个体的情况都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过如果就唑吡坦这类药物而言,如果剂量不大、且保持一定警惕性的话,其实人未必会完全进入深度睡眠。”

周奕点点头:“我明白了。”

按照之前和蒋彪他们的推理,十号那天晚上,肖冰从长途汽车站附近逃走后,遇到了开车打算转移徐柳骨头的凶手,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上了凶手的车。

上车之后,凶手给肖冰喝了掺有安眠药的水,肖冰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太过疲惫紧张,没有设防。

但至少说明,他和凶手是认识的。

然后凶手在肖冰昏睡过去后,开车前往南沙河附近,准备把他扔到河里,伪造成自杀或者意外。

结果肖冰在即将被扔下去的时候苏醒了,然后可能和凶手发生了搏斗或纠缠。

周奕更倾向于,肖冰在掉下去之前,抓住了凶手。

试图通过凶手往上爬,或者拉着凶手同归于尽。

但可能他发现这两件事都做不到,最后只能选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下凶手的一块肉,吞下去,然后坠河。

只有这样的情况下,肖冰才会坠河。

否则他咬下来的肉就是铁证,凶手不可能任凭肖冰的尸体被发现的。

所以不是凶手不想,而是不能。

肖冰大概率是不会水的,他父母就是因为救人双双溺亡的,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心理创伤,这种情况下他不太可能再去学游泳。

而且以南沙河的湍急,以及他当时被下药的情况,就算会游泳,大半夜的恐怕也活不了。

周奕脑子里电光闪过,他想起了今天早上见到樊天佑时的情形,他的右手似乎有些问题。

一定是他!

他的右手有伤!

这是肖冰用命留下的铁证!

就凭这条,专案组就能抓人了!

只要验了伤口,就能把人先扣下。

被咬掉一块肉这种事,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的。

到时候送检的DNA结果出来,那就是铁证如山!

而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杀害肖冰,到时候一定能把他的嘴给撬开!

“几位,麻烦你们赶紧出报告,然后马上把这块肉送检DNA,案子要破了!”

周奕扔下一句话,撒腿就跑,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这时许念说道:“两位老师,相信他,他说案子破了,那就是真的破了。”

周奕飞奔出市局办公大楼,然后上了车,直奔宏大而去。

专案组的小楼里,梁卫看着整页整页的记录,却找不到什么破绽。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坐在对面的陈耕耘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问道:“两位支队长,我这该说的不该说的可都说了啊,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倪建荣的脸色有点难看,屋里的这三人都清楚陈耕耘所谓的不该说的是指什么。

倪建荣很后悔,但这时候后悔已经没什么用了,白纸黑字都写下来了。

“陈院长,耽误了你这么久,真是抱歉,辛苦你看下笔录,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吧。”梁卫强颜欢笑道。

陈耕耘笑呵呵地点点头,接过递来的笔录,一边看一边说:“反正后面专案组要是还有什么想知道想了解的,随时找我就行,我在宏大待了大半辈子了,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找到我。”

对面的梁卫和倪建荣沉默不语,两人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陈耕耘翻到最后一页,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把笔录和笔都递了回去。

“那两位,咱们青山不倒,绿水长流,我就先走了。”陈耕耘起身说道。

见两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连忙说:“不用送不用送,你们忙你们的。”

这时,梁卫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看,按下了接听键:“喂,周奕。”

听到周奕两个字,正要开门的陈耕耘身形突然停顿了下。

“你说!”梁卫的眉宇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时陈耕耘打开了门,往外面走,但脑袋却微微侧过来,似乎很想听清周奕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你确定吗?”梁卫问。

走出门的陈耕耘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身子开始变得僵硬。

“好,我知道了!”梁卫挂断了电话,冲门口的陈耕耘喊道:“陈院长,留步!”

陈耕耘回头,虽然脸上还带着笑,但笑容明显有些僵硬。

“怎…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梁卫没有立刻回答,但是他接下来的做法把一旁的倪建荣吓了一跳。

只见梁卫拉开抽屉,直接掏出了一张传唤证呈批报表,刷刷点点地快速填完了。

然后他居然把这张报表递给了倪建荣。

“倪支队,我是申请人,我不能自己给自己审批。咱俩都是专案组副组长,你给我审批完全合规,辛苦你了。”

倪建荣接过纸笔,看着上面的内容,目瞪口呆。

“这…”

梁卫没说话,只是手指随意地在刚才陈耕耘签字的笔录上敲了敲。

倪建荣终于明白过来,一咬牙点了点头,然后刷刷两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多谢。”梁卫接过报表。

被叫住的陈耕耘不明就里,也不敢走,也不敢问,就这么一直看着。

这时梁卫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来到陈耕耘面前。

“陈耕耘院长,我现在正式以专案组的名义,对你进行传唤,这是经过合法合规审批的传唤申请表,交给你个人的传唤证马上会开具给你。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我们有权对你进行留置盘问,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陈耕耘脸上的表情,在梁卫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断的变化着,先是错愕和惊讶,然后是莫名和疑惑,接着是愤怒,最后是恐慌。

他想不通,那个叫周奕的小杂种究竟发现了什么!

周奕从市局开车出来后,第一个电话其实是打给吴永成的,因为他要确定樊天佑人现在在哪儿,他要当场撕开对方的伪装,然后亲手把他带回专案组。

但打了一个后,系统提示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于是他就又打给了梁卫,他在电话里把法医尸检的重大发现告诉了梁卫。

然后说自己现在怀疑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樊天佑。

因为自己今天早上刚好在学校里碰到过樊天佑,他的右手貌似有伤,自己现在就去找樊天佑确认,如果他右手真的受伤了,那就当场把人带回来进一步调查。

而且他还仔细看过樊天佑的不在场证明,其中二十八号这天的关键不在场证明里,替樊天佑作证的人正是陈耕耘。

他希望梁卫能对陈耕耘采取措施,并且他已经找到了目击证人,可以证明陈耕耘的不在场证明有问题。

虽然他还不清楚陈耕耘这一世的不在场到底是怎么样的,但他能肯定,陈耕耘不可能把二十九号晚上八点多在宏大后门外的行为说出来,因为无论人和车,都是他需要隐藏的。

不过周奕也知道,直接扣留陈耕耘,是要冒风险的,就看梁卫愿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了。

但是反过来说,也只有梁卫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承担这个风险了,倪建荣是不可能的,谢国强是专案组的组长,他的立场决定了他只可能在有铁证的情况下下命令。

否则两边的关系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梁卫只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周奕也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决定的。

但他没时间多想,又赶紧拨打了吴永成的手机。

响了三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吴队,樊天佑这边情况怎么样?”

吴永成说:“上午他上了两节课,上完之后就回自己办公室了,到现在为止一直没出来过。”

“他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哦,这个樊天佑是左撇子吗?”

周奕心头一紧:“这个资料里没提到,吴队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我观察下来发现,他好像一直在用左手做事,几乎不用右手,但他好像也不是左撇子,因为能明显感觉到他在用左手的时候动作有些迟钝。”

周奕忍不住感慨,还得是吴队,老将出马。这才盯了多久,半天都没到,居然观察得这么细致。

“吴队,他右手可能受伤了。法医在肖冰胃里发现了一块人肉,可能是肖冰临死前咬下来的。”

吴永成一惊:“怪不得,那这就说得通了。”

周奕有些担忧地问:“吴队,你盯这么紧,没被他察觉吧?”

“怎么,怕我拖后腿啊。我告诉你,盯梢这件事我是行家,我有一套方法,一个人就能完成一近三远原则,改天教教你。”

所谓一近三远原则,其实是行政人员在依法监视这件事上总结摸索出来的实操方法,平衡了隐蔽性和监控效果。

一近,就是安排一名跟踪人员在监视目标的十到三十米范围内盯梢,距离根据人流情况自行调整,目的是近距离捕捉目标的即时行为,避免关键信息遗漏。

三远,这里的三不是指具体数字三,而是复数的意思,就是安排多人在距离目标较远的位置进行分布式盯梢,在目标外围行为一个监控区域,跟随目标移动。避免目标突然改变行动路线,或是近距离人员被怀疑后的快速补位。

周奕笑了笑,刚要说好,吴永成突然说:“先挂了,他从办公室出来了。”

“好!吴队,你盯紧了,我马上到。”

挂上电话,躲在走廊尽头的吴永成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樊天佑走中间的楼梯下楼了。

他没有马上跟过去,而是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

快要走到那个楼梯口的时候,他又马上放缓脚步,同时仔细听楼梯那里的声音。

没有听到脚步声。

他便立刻停下了动作。

大约五秒钟后,楼梯那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吴永成微微冷笑,这么强的反侦察意识?周奕果然没猜错,这人有问题!

听着脚步声远离,他才侧身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发现阴影。

然后楼下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樊教授出去啊?”

“嗯,去买点东西。”

等吴永成下楼的时候,樊天佑的背影已经离得很远了。

周奕下车,立刻给吴永成打去了电话。

接通过一听,顿时一愣:“药店?好,我马上来。”

宏大的东门出去,是一条叫东升路的小吃街,穿过小吃街到头,是一条大路,两边聚集了不少酒店宾馆。

在其中两家宾馆的中间夹缝里,有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药店,门口最大的广告贴的是最新款的安全套,还有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计生用品。

周奕在马路对面的树荫底下找到了吴永成,吴永成指了指靠近宏大的方向说:“刚才来的路上就有一个国营大药房,偏偏舍近求远跑这种小店来,看来你没猜错。”

“刚进去?”

“嗯,地方太小了,再跟进去就得暴露了。”

话音刚落,周奕和吴永成就看见樊天佑从里面走了出来,左手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嗯?他换衣服了?”

周奕突然发现,樊天佑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米白色带一些条纹的衬衫,可他明明记得早上自己遇到他的时候,他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的纯色衬衣啊。

吴永成说:“没有啊,我从盯他开始就一直是这件啊。”

也就是说,早上和自己“交锋”之后,樊天佑就换了衣服,因为吴永成和陈严换班的时候,樊天佑正在教室里上第一节课,当时衣服就已经换过了。

大早上的,好端端的换衣服干什么?

周奕突然回忆起早上的情形,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挑衅,导致他后面情绪失控进行发泄,然后伤口流血了?

所以不得不把衣服换了?

这种伤口,他不太可能去医院处理,因为无法解释。

从他买药都找小店铺这点就能确认。

今天是十三号,肖冰是十号晚上被害的,过了三天还不到,理论上这么大个伤口估计连结痂都做不到。

但不论是早上还是现在,周奕发现樊天佑的袖子里并没有什么地方鼓起来,说明他没有进行严密的包扎。

很明显是怕衬衣袖子下凸起的痕迹会暴露异常。

昨天下过大雨之后,温度明显上升了不少,这样的温度下他也没法一直穿着外套进行遮掩,所以吴永成才会马上发现,他在刻意避免使用右手,应该就是怕伤口出血。

周奕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他决定来硬的!

“吴队,你现在还在休病假吧?”周奕扭头笑着问。

“嗯?”吴永成心里一慌,因为周奕笑得太不安好心了。

另一边,樊天佑警惕地走到路口,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塞进自己裤子口袋里,然后随手把塑料袋扔在了路边。

他站在路口四下观望了下,确定没有可疑后才过马路。

早上周奕的出现,让他整个人的神经到现在都一直紧绷着,上课的时候频频出错。

这个年轻警察太可怕了,他完全不像之前电视上那样低调,樊天佑觉得他就像一头狼,随时随地都要把自己撕碎。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精神太紧张了,他总感觉一上午都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可任凭他怎么找,都没发现周奕的踪影。

而且手臂上的伤口不断地传来剧痛,让他痛苦不堪,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开始有点低烧了,得赶紧回去吃药。

樊天佑刚过马路,正要往小吃街走,身后突然有个声音骂道:“你他妈的到底还不还钱!”

紧接着,突然背后有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恐惧和剧痛同时传来。

他猛地回头,一个从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还钱?”

樊天佑忍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压抑着怒火咬牙说道:“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吧!”

同时他想挣脱对方的手,可对方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而且手上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加。

这时周围有一些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中年男人死死地瞪着他,突然表情就松懈了下来,连忙说道:“哟,还真是认错人了啊,对不住对不住!”

可话虽如此,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樊天佑眼里像是要喷火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松手!”

对方这才松开了手,而樊天佑的衬衣上,赫然沾上了一滩黑红色的血液。

这血不是中年男人留下的,而是从衬衣内侧渗出来的。

“对不住,对不住。”中年男人连连道歉,“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樊天佑表情痛苦地把渗血那一侧手臂藏在了身体前面,甩开黏上来的中年男人往前走,嘴里低吼道:“滚开!”

全然没有半点知识分子的气质。

突然,一道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樊天佑抬头一看,周奕脸上挂着像狼一样的笑容问道:“樊教授,手怎么了?受伤了?”

“不用你管。”樊天佑想绕过周奕离开。

可周奕却挪了一步,继续挡在他面前,然后指着旁边的中年男人说:“是不是他弄伤了你?那我可得管啊,这属于故意伤害啊。”

中年男人立刻惊恐地上来辩解说自己没有,说不关自己的事,好端端的他自己手就流血了。

说着居然直接伸手去扯樊天佑的衣袖,说要证明。

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看热闹,很快就围了一圈。

樊天佑一开始大骂着让对方滚开,想离开,但这个中年男人就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一边喋喋不休一边不停地想扯自己的袖子,而且周奕总是拦在自己面前挡住去路。

他突然间意识到,这两人是一伙的。

此刻他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旁边有路人嚷嚷着要报警,甚至还掏出了手机拨通了110,樊天佑知道再不脱身就要有麻烦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得赶紧回宏大,只要进了宏大,就有周旋的余地了,就有人保他了。

他举起左手的拳头就朝这个纠缠不清的中年男人脸上挥了过去。

可刹那间,对方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异常凌厉,轻松躲过他的拳头,然后直接一个背摔把他摔到地上。

吴永成冷笑道:“小样,就你这样还敢朝我挥拳。”

“放开我!我是博士,我是教授,我是人上人,你们这群垃圾别碰我!”樊天佑发了疯一样怒骂道。

周奕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有些疑惑,这么容易就破防了?他真的是上一世二十七年都没破的那宗悬案的凶手吗?

眼看周围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热心市民跃跃欲试要冲上来,周奕赶紧亮出证件大喊道:“警察执行任务,闲杂人等别靠近!”

一听是警察,本来凑上来的人群呼啦一下就散开了,但没散开多远,还是照样想看看怎么回事。

周奕没空细想,直接伸手抓过樊天佑的右手,一把撸开了他右手的袖子。

樊天佑的右臂上,距离手腕大概十公分左右的地方,缺了一块肉,此刻正血流如注。

但周奕和吴永成看到伤口的时候却愣住了。

因为凹陷的伤口上,有一层厚厚的烧焦的疤痕,血是从龟裂开的疤痕里流出来的。

很明显,这伤口不是被人咬出来的。

专案组的大会议室里,谢国强坐在椅子里,脸色铁青。

旁边是梁卫、倪建荣和周奕。

谢国强突然一拍桌子呵斥道:“胡闹!长能耐了啊,当街就把人按地上强行调查!”

这话当然是对周奕说的。

周奕辩解道:“局长…《刑事诉讼法》第136条规定,若存在即时危险或证据可能灭失等情急情况,可以无令状进行必要检查。而且我查他伤口之前,我出示证件了。”

谢国强怒目圆睁道:“法律条文学得挺好啊。那你知不知道,《刑法》第245条是怎么规定的?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司法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犯前款罪的,从重处罚。”

周奕赔笑着说:“谢局,我没有非法搜查,当时樊天佑不是跟其他群众起冲突了嘛,我正好赶上,看他手臂上有血,我就想说检查下他的伤口,我也是关心他的安危。”

“群众?”谢国强冷哼一声。

然后大喊一声:“吴永成!你给我进来!”

门外一个声音回答道:“哎,谢局,我来了来了。”

吴永成赶紧推门走了进来,笑呵呵地看着谢局。

“你不是在家休病假吗?”

“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谢国强瞪了他一眼问道:“身体好了?”

“谢谢局长关心,好差不多了。”

谢国强冷哼一声,但下一句话却让周奕愣了下:“好了那就干活吧!把该干的活干完了,然后再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说明!”

周奕惊讶地看看怒目金刚一般的谢国强,这是让吴永成回专案组了?

不是大发雷霆吗?

正疑惑,谢国强扭头指着周奕的鼻子说:“还有你,案子破了,也给我写检讨!”

周奕赶紧点点头。

这时梁卫开口了:“谢局,现在陈耕耘已经扣了,樊天佑也带回来了,该查还是得查呀。”

梁卫是省厅的人,谢国强当然不能对他颐指气使。

面对梁卫的话,谢国强收敛起表情说:“嗯,那就只能这么办了,这事儿梁支队你看着安排吧,我还得去孙校长那儿给人个解释,省得闹到市里,又要挨批。”

“不过我丑话说前面,樊天佑可以留置二十四小时。陈耕耘毕竟是干部,最多十二小时,十二小时问不出个所以然,就把人给放了。”

梁卫当然清楚个中的利害关系,点了点头。

谢国强站起来,指了指吴永成和周奕道:“你们俩再给我捅娄子,就直接停职反省!”

吴永成满脸堆笑说打死也不敢。

这时候,谢国强看了一眼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倪建荣,冷然道:“你跟我过来。”

说着,带着倪建荣走了出去。

吴永成和周奕面面相觑,这里面怎么还有倪建荣的事儿?而且看谢局这样子,貌似倪建荣的问题更严重啊。

“梁支队,这…什么情况?”周奕忍不住问道。

梁卫苦笑了下说:“陈耕耘的不在场证明里,涉嫌到了倪支队,而且…不排除倪支队有泄露案情的风险。”

“什么?”吴永成都惊了,泄露案情?这问题可不小啊,倪建荣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周奕更想知道的是他泄露了什么,什么情况下泄露的。

“这个回头再说。”梁卫说道,“你们今天这么一折腾,倒是我没想到的。”

周奕主动认错道:“对不起梁支队,是我冲动了,我应该回来先找你申请传唤证的,我就是怕时间长了樊天佑会破坏伤口,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已经晚了。”

这话其实只有一半是真的。

另一半真相就是,周奕在得知肖冰用生命留下一块肉之后,他冷静不下来,冲动了。

因为肖冰的死,让他自责不已。

所以他怕回来走正常的申请,会因为证据不足或其他原因出问题或拖太久。

因此故意冒风险把事情闹大,把专案组“逼上梁山”。

只是他没想到,梁卫居然真的听自己的把陈耕耘给扣下来了,这让他感动不已,这位省厅的领导是个真正的好警察、好领导。

梁卫笑道:“其实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你这么一闹,反而是谢局他希望看到的。”

周奕一愣,和吴永成对视了一眼,但吴永成的表情明显要比周奕更松弛一些。

倒不是说他比周奕更加老道,而是他对这位谢局长更熟悉一些。

这也是他前面同意周奕这么干的原因之一。

“梁支队的意思,估计是领导有时候有领导的难处,领导能说的和想说的未必会是一回事,所以不是什么事都得领导亲自发话才合适,你这回算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吴永成说。

这么一点拨,周奕顿时恍然大悟,其实往深层次一思考才发现,谢国强的处境是非常微妙的,他的命令会代表警方、代表专案组,所以没有实锤铁证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发出指向性明确的命令的。

包括扩大搜查规模这件事,也是为了刘保国和陈耕耘这两碟醋包的这顿饺子,所以刘和陈会是第一第二个接受调查的。

否则刘没问题,但刘之外还有四位副校长呢,怎么轮也不会马上轮到陈耕耘。

而且从宏大案的内核来看,谢国强最在乎的还是破案,平衡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案子不破,最终责任还是会落到宏城市局,落到他的头上。

所以下面人“胡来”,导致事情不得不这么办,于他而言是“无奈”的,是“非他所愿”的。

最终查不出东西来,那就姿态低点,说一句“回去一定加强管理公安队伍”就行了,大不了再内部追个责。

但要查出来,那就对不起了,立马进入正式程序,铁面无私。

自己只是刚好当了这个“不听话的马前卒”而已。

但核心问题不是没有当这马前卒,而是本身就没有怀疑目标。

所以刚才骂归骂,那只是个表面的态度而已,人不照样扣了,也给了时间允许审问了。

不过对于吴永成这话,周奕却赶紧笑着说:“吴队,别忘了瞎猫不是我一只,是两只。”

心说,这锅要背可不能就我背,你是副支队长,你职位高你得扛雷啊。

吴永成伸手指了指他笑骂道:“就会嘴贫。”

这时梁卫伸手道:“吴队,欢迎回来啊。”

吴永成立马和对方握手:“谢谢梁支队这段时间照顾周奕。”

“哪里哪里,周奕表现很出色,是块干刑侦的好材料。”

看着两人客套,周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如果顺着刚才梁卫和吴永成的意思来说,自己“惹事儿”正中谢国强下怀。

那自己提出传唤扣留陈耕耘,是不是也是梁卫所希望看见的。

因为前面陈耕耘来的时候,梁卫说了一句,让他盯一下。

然后在明知陈耕耘马上就到的情况下,还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哪儿了。

这不光只是让自己听陈耕耘的铃声吧,而是为了让自己对陈耕耘加强怀疑,然后再提出进一步调查的想法?

只是他应该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提出来了,而且不是直接针对的陈耕耘,而是针对樊天佑,然后拔出萝卜带出陈耕耘这块泥。

这么一想,梁卫的心思不就跟谢国强一样嘛。

虽然这两人的目的都是奔着破案去的。

周奕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这帮当领导的,各个都是八百个心眼。

这么看来,还是吴队最真诚。

两人客套完毕,梁卫说:“吴队,现在樊天佑和陈耕耘已经就位了,咱们看看怎么分工?”

吴永成点了点头:“要不梁支队你安排?倪支队这情况我估计暂时是不用等他了。”

梁卫看着周奕说:“要不周奕说说,你想问哪个?”

“梁支队,我能先看下刘保国和陈耕耘前面做的笔录吗?”

“好,你们跟我来吧。”

三楼有一个办公室,是供梁卫和倪建荣使用的,现在倪建荣不在。

周奕从陈耕耘前述的笔录里,也很快了解到了倪建荣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保国和陈耕耘笔录的内容逻辑都是一样的。

问他们认不认识徐柳,有没有和这个学生接触过。

刘保国的回答很傲慢,说宏大几万名学生,难道自己个个都应该认识吗?

这种回答明显是带着抵触情绪的,在梁卫再次重申问题后,刘保国说了不认识。

而陈耕耘的回答则很人文关怀,他说自己是直到案发才知道有这么一位同学的,很难过以这种方式认识了她。

然后是不在场证明。

虽然刘保国态度蛮横,但是他的不在场证明却非常清晰,他从二十八到三十号这三天都请了假,请假原因是老两口去省城看望动手术的外孙。

他二十八号上午和爱人坐火车前往的省城,外孙是二十九号一早的手术,手术非常顺利。

原本的计划是自己五月一号坐火车回宏城,他爱人留在省城待一阵子,反正退休了没事干,正好照顾外孙和女儿。

但二十九号的晚上,他突然接到了学校的通知,说三十号下午要临时召开一个校领导层级的会议,因为上级部门发了一些重要的文件,需要进行学习深化,孙校长希望所有人都不要缺席。

所以他三十号上午辞别了家人,由女婿亲自开车送到火车站,然后赶回了宏大参加会议,结果还因为前方修路导致他迟到了一会儿。

其实到这里,刘保国的嫌疑就完全可以排除了,因为他的不在场证明根本造不了假。

但既然有那通电话在,梁卫还是得问清楚。

所以就问他,今年的二月十四号这天,他有没有给什么人打过电话?

刘保国立刻否认。

梁卫随即把那个呼叫记录拿出来给他看,告诉他我们查到二月十四号当天几点几分,你办公室的座机给某个号码打了传呼,这个号码的持有人正是徐柳。

梁卫说,刘保国满腹狐疑地看了看那个号码,然后说自己从来没见过。

梁卫就希望他能够解释一下,那为什么这个号码是从他办公室里打出来的。

因为拨号记录是客观事实,刘保国的否定是片面的主观说法,你当然得解释说明。

谁知道,就是这句话,刘保国突然就炸了。

然后就发生了周奕前面看到的一幕,刘保国气急败坏地走了。

这也是让梁卫没搞懂的地方。

“虽然还没有进一步核实,但刘保国敢提供这样的不在场证明,肯定是真实的。”梁卫说。

吴永成和周奕点点头。

老头杀了情人还碎了尸,一家子从老伴儿到女儿女婿再到孙子都替他做伪证,这种事没有任何合理性,连这都要怀疑,那天底下人人都能被怀疑成凶手了。

所以刘保国肯定不可能是凶手。

但突然就恼羞成怒了,就很反常。

“除非…”周奕说道。

“除非什么?”

“除非刘保国当时已经猜到是谁在他办公室打的这通电话了。”

梁卫和吴永成异口同声道:“陈耕耘。”

三个人都是聪明人,单从董露的事情上就能知道,刘保国和陈耕耘关系匪浅,不是简单的同事关系而已。

加上那个什么国际学术研究会的项目,说明两人捆绑得非常紧密。

如果刘保国当时就意识到了电话可能是陈耕耘打的,但还是选择不说出来,用发火的方式来逃避问题,包庇陈耕耘。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刘保国知道陈耕耘和徐柳的关系。

要么,刘保国和陈耕耘之间还有一些其他的猫腻!
冰与露
第432章 托梦(日万13天)
第433章 吴队出马(日万14天)
第434章 肖冰的尸检结果(日万15天)
第435章 肖冰留下的证据
第436章 你不会白死(日万17天)
第437章 对警徽发誓(日万18天)
第438章 夜路(日万19天)
第439章 一查到底(结案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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