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深渊,封印之地。
罗斯抬手,一缕缕光线从他手上浮现,笼罩住哈洛迪亚斯的身躯。
“上吧,哈洛迪亚斯,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哈洛迪亚斯沉默,但还是接受了罗斯的连线,意识投射到位于精灵...
我站在圣树之巅,风从裂开的天幕缝隙中灌入,带着铁锈与腐烂花香混合的气息。尼克斯的投影早已消散,但那双暗紫色的眼瞳仿佛仍悬在虚空,冷冷注视着这片被污染啃噬过的土地。
手环震动不止。
是曼莎发来的紧急讯息:“地下九千米,检测到异常魔力波动??不是自然生成,更像是……某种意识在苏醒。”
我皱眉,指尖划过通讯界面,调出实时数据流。污染浓度曲线呈螺旋式上升,如同一头沉睡巨兽正缓缓睁开眼睛。而那个深洞,像一根刺入大地心脏的针,正在把整片区域的污秽尽数抽引过来。
“还没到底?”我低声问。
“没有。”傅宜瑾斯的声音从另一条频道传来,带着疲惫,“岩层结构越来越古怪,像是被人刻意加固过。我们动用了三阶爆破术,才勉强再往下推进三百米。现在深度已经接近九千三百米,可下面……还是空的。”
“空的?”我心头一跳。
“对。就像……我们在挖一口井,却不知道井底早已被人掏空了。”
我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进入遗迹时看到的那一幅壁画??十二根石柱环绕中央祭坛,祭坛之下,是一道通往地心的阶梯,尽头刻着一句话:**“当血月重临,封印者将归。”**
那时我以为那是传说。
但现在,我开始怀疑。
我闭上眼,调动体内那一丝不属于我的力量。那是我在第七次灾祸中意外获得的东西,源自某个沉眠于地底的存在。它冰冷、古老,偶尔会在我耳边低语,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诉说死亡与重生。
可就在刚才,它第一次有了反应。
轻微的震颤,顺着脊椎爬升,仿佛在欢呼。
我知道,它感应到了什么。
***
营地边缘,一辆魔力车突然失控,撞向临时屏障。驾驶它的精灵当场吐血昏迷,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有东西正从皮肤下往外钻。
“又是这样!”伊莲娜斯冲上前,手中法杖一挥,一道银光斩断那名精灵脖颈上的黑线。黑线落地后竟如活蛇般扭动几秒,才化作灰烬。
她脸色难看:“这是第三次了。凡是靠近深洞五百米内的低阶术师,都会出现类似症状。污染不是被动流动……它是主动渗透。”
库里纳斯走来,手中握着一块刚从地下取出的岩石样本。石头表面布满细密裂痕,裂缝里渗出淡绿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这不是普通的污染。”他说,“这是‘载体’。”
“什么意思?”伊莲娜斯皱眉。
“意思是,这些污染物本身没有意识,但它们携带着某种信息??指令。就像信使,把地底的命令传达到地面。”库里纳斯抬头看向深洞,“我们不是在挖掘一个地点……我们是在帮它打开门。”
空气凝固了一瞬。
远处,王庭娅的投影再次浮现,这一次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刚刚破解了一段古代铭文。”她说,“关于这个位置的历史记录显示,在第一纪元末期,这里曾是‘堕神祭坛’的所在地。当时的十二位大贤者联手将其封印,并以整个精灵族的生命力为代价,构筑了地上法阵。”
“所以……我们现在挖的,就是那个祭坛?”
“极有可能。”王庭娅点头,“而且根据文献记载,那位被封印的存在,并非死物。?被称为‘噬界之影’,能够吞噬其他邪神的力量而进化。每一次灾祸爆发,都是?试图挣脱束缚的表现。”
我猛然睁眼。
难怪……
难怪那股力量会在我体内共鸣。
因为它认出了我。
或者说,它认出了我体内的“钥匙”。
***
深夜,我独自潜入营地中心的观测室。这里存放着所有监测设备的核心终端,也只有在这里,才能绕过精灵王庭的监控,直接接入地下探测系统的原始数据。
屏幕亮起,一条隐藏日志跳出:
【编号#7-EX】
【时间戳:灾祸发生前48小时】
【内容:深层扫描发现异常生命信号,坐标锁定于地下一万一千八百米处。信号特征符合“类神级”定义。建议立即终止挖掘作业,并启动应急预案。】
【备注:该报告已被上级标记为“虚假数据”,操作员受到警告处分。】
我盯着那行字,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在隐瞒。
早在灾祸发生之前,就已经有人知道这里有东西。
而他们选择了沉默。
我迅速拷贝所有资料,正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轻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转身,只见尼克斯倚在门框上,身影半透明,显然仍是投影。但他嘴角的弧度太过真实,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讥讽的温度。
“你早就知道了。”我盯着他,“你们菲库里纳,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他耸肩:“我们只是顺势而为。真正愚蠢的是你们精灵族??明知道地下有封印,还年复一年地举行‘净化仪式’,把大量魔力注入地底。你们以为是在加固封印?不,你们是在喂养它。”
“为什么?”我声音低沉,“为什么要让它醒来?”
“因为世界需要平衡。”尼克斯走近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光明越盛,黑暗就越饥渴。你们精灵自诩纯净,却不知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而?……才是真正的‘清道夫’。”
“你疯了。”
“也许吧。”他轻笑,“但我比你们更清楚什么叫生存法则。当旧秩序崩塌时,总要有新的东西取而代之。而这一次,我想看看,当你亲手打开地狱之门后,是否还能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慈悲。”
话音未落,他的投影骤然扭曲,随即消失。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伊莲娜斯。
“出事了!”她冲进来,脸色惨白,“库里纳斯带队下潜到九千六百米时,发现了东西??一扇门。纯黑色的金属门,上面刻满了符文,和你在壁画上见过的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门上有血迹,而且……还在流动。”
我猛地攥紧拳头。
来了。
真正的开端,终于来了。
***
我们赶到洞口时,整个营地已陷入混乱。
十几名术师倒在地上抽搐,皮肤下有黑色脉络游走,嘴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低吼。守卫们不得不将他们全部隔离,用锁链绑在特制囚笼中。
而在深洞边缘,一支应急小队正准备返回地面。
“不能上来!”我对讲机里传来库里纳斯嘶哑的声音,“门开了……里面……有声音在叫我的名字……求你们……别让我们上去……我们会带回去不该带的东西……”
通讯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吸力从洞内传出,仿佛地底张开了巨口。
所有未固定的物体都被拉向洞口??仪器、车辆、甚至一名来不及撤离的术师,惨叫着坠入黑暗。
我强行稳住身形,释放出一道结界屏障,暂时挡住吸力。与此同时,伊莲娜斯和三位长老联手施法,在空中构建出一道反向力场,总算遏制住了进一步的吞噬。
“必须封闭洞口!”伊莲娜斯大喊,“否则整个守望之城都会被拖进去!”
“不行!”王庭娅的投影突然出现,“如果现在封洞,等于切断了唯一能观察内部情况的通道。而且……我刚刚解析出那段符文的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颤抖:
“那不是警告。”
“那是欢迎词。”
全场死寂。
风卷着尘土掠过营地,远处的天空开始泛起病态的紫红色,宛如一只巨大眼球缓缓睁开。
我忽然感到体内那股力量剧烈躁动起来,几乎要冲破经脉。耳边响起低语,不再是模糊的呢喃,而是清晰的话语: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我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流。
不是我在掌控它。
是它在唤醒我。
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七年前那场灾难,我不是幸存者。
我是被选中的容器。
当时倒在祭坛前的那个人,并非死去,而是将自己的意识分裂,一部分藏入地底,另一部分,则寄宿在一个新生的灵魂之中。
而那个灵魂,就是我。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我不是精灵希莉的英雄。”
“我是?的钥匙。”
***
凌晨三点十七分,精灵王召开紧急会议。
十二位长老齐聚虚拟会议室,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目前情况如下。”精灵王沉声道,“地下探测队伍失联,共计二十三人。其中有四位七阶术师。深洞内部产生未知引力场,常规魔法无法探知其深度。此外,全国范围内已有七个监测点报告精神污染病例,患者共同特征为梦见一扇黑门,并听见‘呼唤’。”
他扫视众人:“我们必须做出决定??继续挖掘,查明真相;或是永久封闭深洞,启动最高级别隔离协议。”
争论立刻爆发。
“当然要封洞!”一位长老怒吼,“这明显是邪神复苏的征兆!我们不能再犯当年的错误!”
“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呢?”另一位反驳,“难道让恐惧支配我们的选择?也许这里面藏着终结灾祸的方法!”
“方法?你管这叫方法?看看外面那些发疯的人!这就是代价!”
争吵愈演愈烈。
我静静听着,直到某一刻,我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某种频率的共振。
我猛然抬头,看向王庭娅的投影。
她的嘴唇在动,但在我说话的同时,她的影像出现了0.3秒的延迟。
不对劲。
真正的王庭娅不会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出现技术故障。
我悄悄激活隐秘侦测术,结果让我浑身冰凉??
这个投影,是伪造的。
不仅不是王庭娅本人,甚至连精灵都不是。
它是某种模仿生命形态的存在,伪装成我们最信任的人之一,潜伏在决策核心。
我强压震惊,不动声色地退出群聊,转而联系伊莲娜斯。
【速来观测室。假的。王庭娅是冒牌货。】
回复很快到来:【明白。我已经发现三个异常节点。全都在支持“继续挖掘”的阵营里。】
我深吸一口气。
它们已经开始渗透了。
不仅仅是地底。
它们早已在我们中间。
***
四点零二分,我独自来到圣树根部的秘密祭坛。
这里是历代精灵先知冥想之地,也是唯一不受外界干扰的精神净土。
我盘膝坐下,割破手掌,将鲜血滴落在古老的石板上。
符文逐一亮起。
古老的仪式重新启动。
我要进行一次禁忌占卜??直视未来的片段。
代价是十年寿命。
但我别无选择。
随着咒语吟唱,视野逐渐模糊,灵魂脱离肉体,飘向未知维度。
然后,我看到了。
未来。
一片焦土之上,矗立着无数黑色尖塔,天空被血云覆盖。城市残骸间行走着半人半兽的怪物,它们口中说着精灵语,却崇拜着同一个名字:
**“新神?阿撒托斯。”**
而在最高塔顶,坐着一个人。
穿着我的衣服,长着我的脸。
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抬起手,轻轻一挥,整个大陆开始崩解。
而在画面最后,一个声音对我说:
**“你以为你在阻止我?不,你正在成为我。”**
我猛地惊醒,呕出一口黑血。
占卜完成了。
我也明白了。
这场灾祸,从未有过终点。
因为它本就是循环的一部分。
每三百年一次的“净化”,其实是?的进食周期。
而所谓的“英雄”、“救世主”,不过是下一任容器的候选人。
我擦去嘴角血迹,站起身。
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拿出手环,写下最后一条指令:
【启动“火种计划”。若七十二小时内未收到取消信号,则默认全员撤离,引爆地下 destabilizer 装置,彻底摧毁此地。】
然后,我走向深洞。
既然无法阻止轮回。
那就由我来打破规则。
哪怕……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