瑚园之宴(下) 瑚园之宴(下)
这日,当高塔上瀚海之心散发出如金似银般的午后暖阳时,珊瑚园中已是聚满了各种海妖和寥寥无几的陆上之妖。
画角便是陆上妖的其中之一。
她看着珊瑚园中的华服宾客、如云妖婢、流水佳肴的繁华景象,不觉回想起昨夜里在黄泉沟禁地看到的情景。
其实,禁地不是只有国主一个人,在她随着瑶和暄离开黄泉沟时,又看到旁边破败的殿内还有不少其他魔化的海族之妖,据和暄说,那些都曾是他父王的贴身妖侍。
想起他们的样子,再看眼前的景象,画角不由得感慨万分。
瑶国的繁华不过是表象而已。
四周的妖们发出一声声惊叹,画角抬眼看去,只见瑶国王子和暄和公主和凝在一众鲛娘鱼妖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两人皆如传言那般容貌出色,只是和暄神色有些冷,眉宇间暗藏忧色,看得出他对这千年一次的选妃无甚兴趣。
相比和暄,公主兴致倒是很高。她身着五彩鲛纱裙,黛青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背后,头上簪着珠钗,衬得一张脸美如娇花。
文鳐鱼妖凑在画角耳畔低语:“你可晓得为何公主和王子这么多年未曾选中任何人?”
画角见鱼妖一脸得意的样子,有些好笑,说道:“你先前不是说,他们顾影自怜,认为旁人都及不上自己美貌,所以选不中吗?”
鱼妖摆了摆手:“我今日又听旁人说,公主许多年前曾被人救过,自此便恋慕上了救命恩人,但她不晓得人家姓甚名谁,这才每隔千年择偶一次,只为寻到那人。”
画角有些惊讶,瞥了和凝公主一眼,只见她轻颦浅笑,目光一直在众男妖脸上打转,果然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文鳐鱼拂了拂袖,手指拈着昨夜新添置的手串,又道:“我猜她怕是寻不到了,那人若非故意躲着她,便是已经死去了。”
画角对这些妖的情事不甚关心,只想着去瞧一眼千年醉,她在人间,还没见过千年开一次的花。
千年一绽放,想必是极其珍贵,她疑心鬼车要寻的东西会不会是千年醉。
据文鳐鱼说,千年醉要到了晚上才会绽放。
画角随着众妖在珊瑚园游逛,听了许多妖之间的八卦。
画角偶尔留意和凝公主,见她眸中的光华逐渐黯淡,似乎是一千年的期望再次落空,她要寻的那个人终究没有来。
翰海之心的光线逐渐转暗,黑夜终于来临。
众人被引着来到了珊瑚园一角,只见黑沉沉的海水中,忽然有数朵碗口大的花绽放,每一朵花都是重瓣的,玲珑剔透如琉璃,闪耀着璀璨的光芒。遥遥看去,就像是陆上夜空中的星星。
不过,花期却是很短,一如昙花。
是以,有的花正在绽放,有的却已经凋零,片片花瓣随着海水飘落,犹如流星划过黑夜。
如此美好而短暂,画角猜想不会是阙笙要寻的东西。
画角无意再在珊瑚园待下去,正欲离开。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虞太倾,他如今是云墟的帝君千寂。
他正从一朵绽放的千年醉旁边走过,花朵的微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微微上挑的凤目好似画笔描出来一般,湛清的眼波中,闪耀着温润莹洁的光芒,比之千年醉的光芒还要璀璨。
他穿了件不起眼轻袍软衫,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随着他漫步而来,在身后飘荡如花盛放。 画角没想到会在此遇到他,心中震撼,生怕他看到自己,慌忙藏身到文鳐鱼妖身后。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他,他来了。”
画角侧首看去,只见和凝公主望着帝寂,掩唇哭了起来。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掉落在海底的细沙上,很快凝成一粒粒浑圆的珍珠。
和暄说他不会哭,从来没哭过。
画角还以为鲛人都不爱哭,没想到和凝公主说哭就哭,很快她身旁的地面上,便散落了一大片鲛珠。
要不是为了躲帝寂,画角早过去捡拾了。
鲛珠到了人间,可是值钱得很。
文鳐鱼妖扯了扯画角的衣角,说道:“看来是他了。”
“什么他?”
文鳐鱼妖瞥了画角一眼,又一脸惊艳地看向帝寂,说道:“他啊,就是方才我说的,和凝公主的救命恩人。”
画角哦了声,眉头轻蹙,只觉得胸臆间一阵抽痛。
她抬眼看去,只见和凝公主已经止住泪,朝着帝寂飞奔过去。
一朵千年醉凋谢了,花瓣随着水流飘落,拖曳着淡淡的光芒从画角脸颊边滑落。
她抬手接住,只见那晶莹透亮的花瓣一沾到她的手掌,转瞬便凋零着化为无有,就好似冰雪融化一般,也如他和她之间的感情,消逝了,了无痕迹。
文鳐鱼似乎比和凝公主还要欢喜,不断地扯着画角的衣袖:“你快看,我猜对了,此人真的是和凝公主当年的救命恩人,是她等了好几个千年的人,这回以后,千年一次的择选恐怕是不会再有了。”
画角勾唇笑了笑,心中却有些紧张。
上回使了手段才从帝寂身边逃走,这回若是被他发现就完了。偏她此时离他很近,若是一动身定会被他看到。
画角暗自思忖,瞥了眼散落在地上的鲛珠,那里邻近有几块大礁石。若是先躲在那里,便能趁机悄然离开了。
她拽了拽文鳐鱼妖的衣袖,低声说道:“公主的事与我们又没有关系,我们不如趁机捡拾点鲛珠带回去。公主的鲛珠可比你腕上手串的珠子要贵重多了,拿到海市可以用来添置不少配饰。”
文鳐鱼被画角说的有些心动,便用宽大的裙摆挡住画角,掩护着她走到了方才和凝公主所站之地。
画角弯腰捡拾了几颗鲛珠,便躲到了礁石后,正欲离开,忽然觉得海水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涌了过来。
她吃惊地低头,只见腰间束带上佩戴着的避水珠,不知何时浸润了淡淡的黑色雾气。
莫非,这是昨夜她去到黄泉沟禁地,避水珠沾染了魔气,因此失去了效用?
她忽然想起来,瑶国王子和暄似乎说过,避水珠也不见得万无一失。
画角愣神间,已经有冰冷的海水漫到了口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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