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欲泣 作为没有心的云墟帝君,帝寂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喜怒,胡桃和林淮也早已习惯这样的他。因此,乍听他发怒,两人不免有些胆寒,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从树后面走出来。
帝寂面色清寒,但眼尖的狐狸却发现他太阳穴处的青筋似乎在细微地跳动,提着藤篮的手指紧扣,指关节因用力有些发白。
胡桃唬得一时不敢说话,只听他吐出一口气,咬着牙说道:“你们两个出的馊主意,是谁说我送花她定会收下的。你们倒是说说,她为何恼了?”
林淮认真想了想,说道:“君上,末将觉得,姜娘子不是不喜梅花,就是不喜君上。”
胡桃想要捂住林淮的嘴,却已来不及了。
这话一出口,便见帝寂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微抿的唇角边,不见了与生俱来的倨傲,反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落寞。
“这么冷的天,她既然来梅林赏花,自然是喜欢梅花的,那便是不喜本君了。”帝寂那双光华潋滟的明眸黯淡下来,眼眸中似有水汽弥漫。
林淮惊得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君上,您……您不会是要哭了吧?”
帝寂斜眼看了林淮一眼,冷声说道:“哭若是有用,我倒是想哭一场。”
他垂下眼睫,瞬时遮住了眼眸中的盈然欲掉的泪水。
他随手将藤篮扔给胡桃,一甩袖子,只见光芒闪烁间,人已经消失在梅林中。
胡桃抱着藤篮,有点风中凌乱,简直不知今夕何夕。
“林淮,君上自从有了心后,就是他的心开始跳动后,人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林淮挠了挠头:“这何止不正常,这是疯癫了。说实话,我还是觉得君上没有心好。如今他不但发怒,居然还想掉眼泪。胡桃,我有点怕,君上伤心完,会不会罚咱们,要是钦原她们在就好了。”
胡桃瞥了眼藤篮中的梅花,不解地说道:“姜娘子明明恋慕君上,你说她为何生气?”
林淮朝着胡桃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一向自诩情圣,你都不晓得,我哪里知道,人间小娘子的心思,我们还是不要猜了。”
两人提着藤篮回到屋内,便见窗扇半开,冷风吹得满屋清寒。
帝寂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帐幔翻飞,他连动动手指施法关住窗扇都不愿。
林淮忙过去关窗,胡桃走过去安慰道:“君上,我与林淮方才想了想,也许姜娘子并未生气。她只是矜持一下,或者有些害羞?”
帝寂细密的睫毛颤了颤,苦笑着说道:“你不懂,她不是那样的女子。”
胡桃又道:“当初在云墟,您不是曾经囚禁过她,还屡次拒绝过她吗。也许,她只是想起来有些恼,倘若当真生气了,早将我们赶出去了。”
林淮也随声附和道:“对,对。”
话音方落,便见章回和罗堂推门走了进来。
帝寂躺在榻上没动,林淮和罗堂忙出去招呼,询问可是有事。
罗堂略迟疑了下,很是客气地说道:“虞都监,我们庄子最近不宜待客。盟主命我们寻了间客栈,不如我这便送你们过去。”
帝寂眼睫颤了颤,没言语。
胡桃和林淮对视了一眼。 胡桃眯眼一笑,淡声说道:“罗庄主,你这般行事可不地道,哪里有将客人往外赶的。”
林淮的妖性被逼了出来,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当真以为我们君上是好欺负的?”
罗堂忙拱手说道:“实在是盟主说了,我们也只能奉命行事。”
章回眼见胡桃和林淮都有些不悦,将手中的荷包递了过去,说道:“居住客栈所需的银两,我们已命人备好,无需担忧。这些银两,足够你们一个月的花销。”
林淮冷哼一声:“罗堂主当我们是乞丐吗?”他却并未去接银两,而是化作了原身。
上古神兽不但身形巨大,而且一身的凶悍之气,铜铃般的大眼瞪着章回和罗堂,巨口一张,满嘴獠牙,似乎随时都能将两人拆吞入腹。
章回和罗堂虽早知林淮真身是麒麟,然而他们只在古籍中窥见过它的画像,此时乍然看到活生生的麒麟就在眼前,不免惊得后退了几步,召出了随身兵刃。
章回求救般看了帝寂一眼,连声说道:“有话好商量,其实我们盟主也说了,倘若你们觉得住客栈不方便,也还有别的法子。”
胡桃幽幽一笑:“说来听听。”
章回和罗堂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说道:“盟主说,倘若虞都监非要待在我们盟主身边,也不是不可。只是,她生怕阙笙察觉到你们的踪迹,要委屈你们扮成盟主的侍从,若是不愿,还是尽量远离盟主。”
林淮不待罗堂说完,大吼一声,巨兽的利爪在地面上踩踏,青石地面瞬间碎裂。
胡桃冷笑:“我们帝君怎么会做侍从,烦请你们回去告知姜盟主。”
帝寂忽然直挺挺坐起身来,瞥了眼麒麟,淡声说道:“到了人间,要敛尽妖气,谁准你化作原身了。”
帝寂一挥袖,麒麟的身躯被震飞,摔在地面上,翻滚了一圈,化作人身。
他刚刚站起身,便听帝寂说道:“本君没有侍从的衣衫,劳烦两位准备一下。”
罗堂和章回连声答应。
*
画角自章回那里听到消息时,不是不惊讶的。
原以为以帝寂的傲然,绝不会同意,她也只是随口说说,未料到他居然应下了。
想起方才帝寂送的那一藤篮梅花,画角心情有些复杂。
他说自己有心了,画角很为他高兴,但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倘若一个人喜欢你,不是凭他对你的感觉,而是因为他有心了。
他若是爱慕上一个人,便会生出一颗心。如今他有心了,所以,他认为他必定是恋慕她的。虽然在云墟,他多次否定过他们之间的那段情。
他对她的情感,似乎不是内心的感觉,而是因为有心而推出来的。
当画角想到这一点时,心中瞬时空落落的,纠结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