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 帝寂目光缱绻地落在她脸上,语气轻柔地问道:“这么说,我若留下,你便不会告发我。既如此,我不走了。”
原本是画角撩起来的火,可是当他认真起来,她忽然有些慌。
她抿了抿唇,慢慢抬手抚上他的腰背。他有线条流畅的腰线,紧实的皮肉,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瞧着弱不禁风的虞太倾,脱了衣袍,也是个宽肩窄腰的标准身形。
帝寂盯着画角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眯眼问道:“阿角,你可要嫁给我?”
画角来回摩挲的手微微一顿,愣然看向他:“你这是在向我求亲吗?”
帝寂扬眉,认真地说道:“要不然呢?你既要我留下,自然是要嫁给我的,莫非你不想?”
画角的身子微微一僵,撩了撩额前垂落下的碎发,抬手慢慢推开帝寂,含胡地笑道:“今日上山有些疲累,我想早点歇息了,你还是回去吧。”
画角的话一出口,室内的气氛突然凝滞。
帝寂如此郑重地表白,却没想到她浑然不当回事。
屋内光影迷离,帝寂目光幽怨地看着画角,幽幽问道:“你不想嫁给我,是因为我是云墟帝君,还是不喜欢我。”
当初,他还是虞太倾时,曾向她求过亲的,只是那时,她有事去了崇吾山,没想到回来后,却让裴如寄钻了空子。
这一次,他一定要问清楚。
“倘若因我是云墟帝君,此番擒拿阙笙后,我会留在人间。”
他满含希冀地看向她。
画角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居然到了这般地步。
她一时头脑发热,没想到却将自己逼到了死胡同。
她垂眼看向手腕上的饮鸩珠,因怕珠子丢失,她特地镶在了腕镯上。
她轻轻转动着腕镯,小心斟酌着该如何向他解释。
“我并不想成亲。”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所以你刚才只是当我是妓馆伶人,只求一晌贪欢,并不想和我长长久久在一起?”帝寂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腰背缓缓挺直,便如绷紧了的弓弦,倘若怒意能化为箭,这会儿怕是已拉弓搭弦,随时准备着击中画角。
画角吃惊地看向他,解释道:“并非如此,我怎会这般想你,伶人哪有你这般俊……”
话未说完,画角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帝寂显然被伤到了,解下画角披在他肩头的斗篷,轻轻一扬,人已经转瞬从屋中消失了。
只留下斗篷缓缓飘落在地上。
画角知道,他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
昭州王李韬出身皇族,他不到四十岁,生得浓眉团脸,体态肥胖。年轻时他也是京城里的养尊处优的王爷,今上登基后,他便被打发到昭州封地。
他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这些年已习惯了昭州的生活,只要能在封地安稳度日,儿女绕膝,便心满意足。
他并没有什么野心,不像有的藩王,总是心存不满,想着有朝一日回到阑安城。 太子李幻在舜都起事,藩王们皆纷纷响应,唯有李韬以病为由,并未应召。
这日,府中幕僚进言,他的态度不能再如此模棱两可,太子李幻毕竟是正统的储君。
昭州王用罢早膳,便命下人备好了车马,打算去舜都一趟,还未曾出门,门房便来通报,说是太子派人前来探病。
昭州王顿时慌了,一面命人请进来,一面急匆匆移步到寝房,躺在了床榻上。
过了会儿,便见下人引着一个年轻郎君走了进来。
他身着华服,面貌俊朗,腰间束带上配着玉佩,手中执着一只玉瓶,乍看便如画上所绘的观世音菩萨的玉净瓶。
昭州王李韬在他进屋那一瞬,剧烈了咳嗽了数声,方看向来人,说道:“本王身子抱恙,不曾到舜都觐见太子殿下,心中实是愧疚难当。不知阁下是哪位,殿下今日派你来,可是有旨意通传?”
来人眉梢轻挑,朝着昭州王微微一笑:“我是文宁长公主李云裳之子薛棣,论起辈分来,该称呼王爷一声舅父。”
昭州王瞪大眼,他远在昭州,对京中的变故并不清楚。听他说自己叫薛棣,却自称是文宁长公主之子,有些诧异。
“你姓薛,怎会是云裳的孩儿?”
薛棣哦了一声说道:“原来你还不晓得,和亲到南诏的是萧素君,嫁到薛府的却是李云裳,那你更不知我其实是……”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托着玉瓶,一步步朝昭州王走来。
“什么?你是什么?”昭州王皱眉问道。
薛棣懒懒一笑:“我是妖。”
昭州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过了会儿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你莫要说玩笑话。”
“你不信啊。”薛棣歪头一笑,透过窗子,见外面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童正在玩耍。
他一抬手,当空捏了个诀。一个小小的水泡便从指尖飞了出去,犹如皂角泡一般,到得小童面前,忽然变大,将他整个围了起来。
水泡内皆是水,小童瞬间窒息,在水中扑腾着。无奈,任凭他如何挣扎,水泡就是不破裂。
昭州王的妻子黄氏疯了般奔了过去,一头扎到了水泡中。她抱着孩子被水泡包裹着,在院内滚来滚去。
不一会儿,母子俩便溺死在水泡中。待昭州王冲过去,水泡蓦然破裂,昭州王抱着妻儿,哭得肝肠寸断。
薛棣笑吟吟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殿下多次传召,你借故有病不应召。今日,殿下特意派我前来,收你一家的性命。我虽是妖,却是奉命行事,记住,这一切皆是李幻所为。”
昭州王眼睁睁看着妻儿被杀,心中怨恨至极。
“既如此,李幻小贼便将本王也赐死,倘若留我一命,必不饶他。”昭州王恶狠狠地说道。
薛棣笑了笑,一抬手,微光一闪,便将黄氏和小童的魂灵收在了玉瓶中。
画角和帝寂一前一后到昭州王府时,看到的便是黄氏和小童失去了魂灵的躯体。
昭州王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