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芝的投诚 “要是走得通的话,这些东西就该在十姐姐的默认里,由火灵岛赤聆听话的送过来。而不是赤聆在联系不到十姐姐的情况下,依然照着他的意愿行事。”
木盎然的话语就像锋锐的刀刃,在她弯腰直视木亭芝的这一刻达到顶点。
“十姐姐,”木盎然的注视似乎能揭穿木亭芝所有粉饰太平的外表,“如今你还是十小姐,出身天都仙城的木灵岛,纵使不是木灵岛一脉相承的血脉,却也是被母亲划为势力范围的子女。你出身显赫,一出生便胜过许许多多的人,可是纵使是这样,你为自己获得的爱情,对方还是没有多看重你,依然以自己的意愿为主。”
木盎然看着这些数不胜数的宝物,笑了笑,“此时此刻,放眼望去,这么多宝物多么让人垂涎啊,可是在十姐姐眼中,这是不是代表着失败者的利刃,一把又一把的击向你的心脏,告诉着你经营这么多年的路根本走不通呢。”
“闭嘴!”木亭芝情绪激动,“我让你闭嘴!你又不是我!要不是因为木灵岛是最强大也是最排外的岛屿,我怎么会想到另谋出路!”
木亭芝没有想到,她这么多年的心思,最后是被她最嫉妒也是最羡慕的人拆穿。
赤聆啊,木亭芝喜欢赤聆。
可是赤聆是什么人呢?
他是货真价实的火灵岛前岛主,未来火灵岛会到他手上,这毋庸置疑。
而作为他心爱的女人木亭芝呢?她若是嫁过去,成为火灵岛岛主夫人,哪怕最后不被木灵岛承认,可谁又能说她输了呢?
若是时日久了,她还能在赤聆手下获得权利,因为他深爱她啊,没准她就能成为下一个隐机尊者,像她的父亲一样呢!
“十姐姐,你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木盎然问出这个问题。
木亭芝喊出那些话之外,又如同死寂一般呆在黑暗里,半响用沙哑的声音道,“我能如何看待你,你生来就是人上人。哪怕不用做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为木灵岛岛主。”
她抬眼,定定的看着木盎然,因为心里的情绪,双眼通红。
“木天云那个傻子,还以为你有失魂症自己就有了机会,更是狂妄得连现在都看不清情形,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却不知道哪怕是失魂症的你,整座木灵岛也都还是在你手上。”
“……”
木盎然的眼眸微微一抬。
木亭芝显得很无力,“一个失魂症的傻子!毫无灵根!可是父亲却告诉我,木灵岛只能是你的!哪怕是为了自己,都不要想着跟你争!我原本以为是一个笑话,可是这一切在你测出雷灵根,被连夜送往道容学院后真相大白!我这才恍然大悟,父亲为何会那么说!”
她的眼神很难让人形容,里面有嫉妒,也有不甘心,还有深深的无力。
“不到百岁的元婴啊……不到百岁的元婴啊……失魂症丝毫没有绊住你的脚步,哪怕你迟来许久,仍然后来者居上,不管是修为还是身份,我都被你踩在尘埃里!”
不到百岁的元婴啊,这一切在木灵岛上,尤其是木清栀眼里是稀松平常,再应该做到的事情。
可是在木清栀之外,不足百岁的元婴,远远不该是如此稀松平常。
她合该被人赞叹,被望知大陆视若传奇。
可是没有。
木盎然一点都没听到这样的赞叹。
只因为她是木灵岛的大小姐,做出什么成绩都是应该的。
这是她的压力,也是她的传奇路。
木盎然没想到,她为了别的目的来此,却先在木灵芝嘴里听到她从未知晓的事情。
木亭芝究竟是一时情绪激动,还是……
所谓的她在失魂症也不曾被放弃,仍然被坚定不移的认为是木灵岛继任者,这其中的含义,远远不是听上去那么简单……
可是木盎然永远不会分不清主次,她仍然记得她此刻是来做什么的。
她没被木亭芝带走节奏,而是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自己把握了节奏。
“十姐姐,你也看到了。你靠不了自身,更靠不了男人,你复制不了父亲的路。”
木亭芝狠狠的闭了闭眼。
木盎然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
“是,事到如今,我哪里还知道自己靠不了……男人。”木亭芝恨恨,“说什么爱我!到头来妄自为我做下决定!”
木盎然一时不语,被木亭芝误会了。
木亭芝痛恨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可是我不想着旁门左道我有什么办法!这世上修炼天赋不够却能得到权利的人有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我也爱木灵岛!可是这有什么用!我能在木灵岛得到什么!”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你不如脱离木灵岛。”
“休想!”木亭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是不可能脱离木灵岛的!更不可能在赤聆那个白痴的逼迫下离开木灵岛!我就是要离开木灵岛,那也是风风光光,完完全全在我的意愿下离开!”
“啪啪啪!”
木盎然忍不住鼓掌,真切的赞叹道,“说得真好。”
这才是木亭芝。
而不是柔柔弱弱的小白花。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是真的小白花。
哪怕是小白花,小白花的根里也一定有着一张食人花的嘴巴。若是胆敢因为小白花的外表而深撅根系,只因其观赏性就要毁人活路,只因好看二字,那就要做好被狠狠咬下一块肉的准备。
“既然如此,岛屿的岛主这种事情的难度系数你也见到了。要不要退而求其次呢?”
木亭芝冷笑,“主人之下只有走狗,谁愿意做走狗而不是做主人。你当我傻呢?做一个合你心意的走狗,去将一生用来赌自己能遇到岛主夫人那样的岛主。”
很显然,木亭芝是真真正正的钦佩和敬重木清栀。
木盎然不得不感叹也无法否认自己的便宜母亲实在是护短得让谁都想成为她羽翼下的人。
护短的首要是自身强大才能庇佑。
木盎然显然没有那么强大。
哪怕早就内定了木灵岛的岛主,可是自身道心和实力,对于想要追随她的人来说,那还是一个谜团。
载承愿意赌,法纪长老愿意赌,那是因为木绵和木清栀的余荫。
木亭芝可不会愿意。
更何况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这种说法,怎么听怎么让人不安。
木亭芝还觉得一个没那么完美的岛主很容易头脑发昏的忌惮自己的兄弟姐妹呢。
现在不会发生,不久后不会发生,那将来呢?那修士成千上百的寿数都能保证不会发生吗?
木亭芝才不会把前途放在她身上。
木盎然这样想着,也很理解木亭芝。
“既然如此,你跟着我只要做一件事好了。”
木亭芝不为所动。
木盎然笑了笑,“那件事,会让你明白我纵使不是完美的人,却能让你的余生和前途有所保障,不用担忧我会脑子发昏在漫长的寿命里反复无常,轻而易举的牺牲你这样同父异母的姐妹的。”
“……”
木亭芝一静。
她缓慢的抬头,看着站在她身前的人,来自垂望楼的压迫和孤寂仍然存在,她却不止一次的感到心惊。
“你怎么明白……”
木盎然笑了笑,“那没有意义不是吗?”
创造无数人物的作者,明白笔下人物的心路历程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但是这确实给她带来一些可信度。
木亭芝目光动了动。
木盎然却明白那不是动容。
毕竟靠男人这一条路走不通,木亭芝此时又身处垂望楼,不知道要关多久禁闭,最重要的还是惹怒了木清栀和隐机尊者。
木亭芝应了,“好。”
她说道,“我就跟你一回。”
木盎然歪了歪头,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是了,对于此时此刻的木亭芝来说,还有什么比跟随木清栀和隐机尊者正统的女儿来摆脱目前困境更好的选择呢?
这是聪明人木亭芝在赤聆那条路走死之后,做下的有利于自己新的出路。
木盎然和木亭芝对视,两方都是各有目的,心怀鬼胎。
可是这些对于木盎然来说不重要。
对她来说,木亭芝向她迈的这一步,她可以让她再也退后不了。
上了她这艘船开始,木亭芝别想下船。
“那么,亲爱的十姐姐,投名状就从走出这座垂望楼开始吧。”
“……”
木亭芝硬生生的感到心里发寒。在她眼中,木盎然仿佛和这座可怕的垂望楼融合在一起,让人心生胆寒。
一定是错觉。
木亭芝挥去脑海里的想法,按照木盎然的意思,进行奇怪的握手。
“好。”
她这只是权宜之计,她好歹比她多活几百年。
就像是奇怪仪式一样,两只纤细又白皙的手掌握,两双相似的眼睛里是不同的神色,两张脸庞仔细看能看出几分相似。
后来的很多年里,木亭芝会无数次感谢此时道心和见识都不够的自己为后来的自己做下的这个承诺。
这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