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好与回归 好与回归
认真吵架和表示要好有时候其实是具备相同点的。
比如说在做这两件事时的距离。
彼此之间的吐息几乎都能在面庞上感觉到，互相凝视的眼神并不相让地对撞在一起，偶尔又局促地短暂分开。
还有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起伏的胸膛……在做这两件事时往往都会像并发症般一起出现。
所以李武和白鸟真衣现在也分不清他们是不是在吵架。
明明她刚刚还很生气很生气的，但现在却像是找不到满腔的怒火去了哪里，仿佛它们如同悄然落下的雨水，从指缝间不声不响地溜走了。
连同那些理性搭建的论点和逻辑一起。
“你看，如果缺了会长，以后想再使用活动室就会遇到困难，再像上次那样遇到学生会的人来找麻烦就没有了方便好用的人来顶锅，所以全社团的人都不能没有白鸟！”
“是是是，我就是这样方便的人啦。”
看着对方开始口不择言地往回找补，甚至产生了微妙的好笑感。
白鸟真衣伸出手指，缠绕着辫成一束的发丝。
这样的心情是不对的。
星川同学她们应该还在地球上焦急地等着我们回来。
但是，这股难以克制的高扬感依然淤积在心中。
“如果我就是要变回月夜见呢？”
同样的问题，变成了赌气似的语调。
于是现在换成李武瞪着她了。
他忽然开口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为什么？”
这回是真的有赌气的感觉了。
因为我已经完全看穿你了！
李武自信地回忆道：“你如果真想变成神明，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个陈年老宅女跟个天天等着冒险者上门的BOSS一样蹲马桶，而不是见到有人来找自己就激动地扑过来的小疯狗。”
“你才是疯狗！”
白鸟真衣被气得连人物建模都消失了。
简单来说就是发动了能力。
早有准备的李武全神贯注，在她下一次闪烁在房间角落的瞬间冲了过去。
吃了一惊的她错过了继续逃跑的机会。
左手垫在她的身后消弭冲击力，右手用力地抓住了肩膀，形成了类似于壁咚的姿势。
“……又想把我推倒在地上吗？”
白鸟真衣扭过了脑袋，旧事重提起在天岩户发生的事。
她伸出双手，覆盖在了抓着自己的手掌上。
然后向着白皙的脖颈逐渐牵引方向。
“你可以把我掐晕过去然后强行带走，从这里跳回地球呀。”
“你有什么毛病？”
被樱岛玩法吓到的李武松开了手。
白鸟真衣冷笑了一声，径直朝着来时的大门走去。
“去哪？”
“当然是回家，免得李武君打断我的四肢然后塞进旅行箱里监禁起来。”
她双手环抱，投来了鄙夷的视线。
“没想到李武君的癖好这么重口……如果我变成了人棍之后你难道还要负起照料的责任？”
“我觉得明明是能详细描写的你更加变态。”
李武跟上她，“外面可是月球，你确定自己出去没事？”
不管最后是怎么说服她的，能回去就是好事。
事实证明，即使白鸟真衣没有选择回归神话，月夜见的力量似乎还在庇护着她。
至少脱离隐世之后，她依然能在月球上安然无恙地存活，甚至可以正常与人对话。
第一次登月的女高中生轻踮脚尖，高高地飘起又落下，扬起的灰色尘土也缓慢地浮在空中。
她像是乐在其中般原地蹦蹦跳跳。
男高中生就没有这么浪漫的情怀了。
“你确定可以直接从这里传送回地球？”
他怀疑地问道。
“在月亮上就办得到。”
少女轻快的声音同样在大脑中直接响起。
她背着双手向前跳出了一大步，像是在操场上练习立定跳远。
“别那么扫兴嘛，我们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对登月的高中生，就不能多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我觉得刚刚在这里打架的时候已经看得够多了。”
白鸟真衣忽然回过头。
她跳了两下就轻飘飘地落到了他的面前，遮盖在上方的短裙在低重力的环境下如同被风撩起，高高地飘扬。
李武警戒地退后一步。
“你那是什么反应？”
白鸟真衣不满地收回了刚刚伸出的手。
“我怕了你了会长大人，咱们能不能不打扰月球居民安宁了？”
李武现在真的觉得对方最正常的外表下隐藏着不可告人的深邃○癖。
“……我就想再看看你受的伤有多严重。”
她继续强硬地踏前一步，几乎要挤到贴面的距离。
白鸟真衣小心地抚过交叉的伤痕。
它印刻在胸膛之上，仿佛是被猛兽的爪牙光顾过的证明。
白嫩的手指温柔地沿着淡红色的疤痕移动，像是在蓝天下划过一道白线。
想象着它造成的疼痛感，自身的心脏也随之扭曲。
……但那并不完全是由正面的，诸如同情之类的情感造成的结果。
属于别人的男友为自己而流下了鲜血。
抱有好意的男生因自己而承受了重伤。
如果为这种事而感到兴奋的话，那一定是变态吧。
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伤疤的边缘，仿佛是要伸入其中，将其重新翻转过来一般。
想要看到更多，想要轻轻舔舐，想要在自己的身上留下同样的印记。
手指继续向着侧肋移动，施加的力量愈发变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嘴，稍微露出粉嫩的舌尖。
“行了行了，看够了吧。”
不知为何眼前的眼镜娘突然露出了谜一般的微笑，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潮红色蔓延到脸上，裤袜间缓慢而纠结地互相摩擦。
有些毛骨悚然的李武甩开了她的手。
“啊，没事了。”
白鸟真衣推了推眼镜，若无其事地看向旁边一座高耸的环形山，“我们到那边最后去看一下吧。”
在地球上仰望月亮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调换了个位置后，李武也没觉得有多么特别。
这座不知道有没有名字的环形山迎来了可能自它形成之时起第一对的访客。
坐在深陷凹坑的边缘，背后酷烈的阳光炙烤着这片荒凉之地，前方蔚蓝色的星球恍若触手可及。
在巨物的映衬下，少年少女显得越发渺小。
白鸟真衣对准天际的地球摊开了手：“这次取材之旅收获的灵感也太多了，说不定一辈子的小说素材都有了。” 李武没有搭理她，而是继续望着苍穹之外的美丽世界。
“李武君，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一只巨大的陀螺？”
“那是台风吧。”
偶尔还是会回应几句。
白鸟真衣自得其乐地垂下修长的双腿晃荡，交错地用鞋跟敲击着古老的岩壁。
她哼起了之前听到的歌。
“若想得到这份力量/请学会直面自己的人生/浮现着那唯一的答案/在清晨的霞空之中/描绘出一道彩虹……”
哼着哼着就挪动了身体靠近过来，她屈起手肘撞了撞旁边男生的胳膊。
李武不吃亏，也撞回来。
她又向肩膀发起攻势。
这回落空了，差点掉进黑洞洞的碗装坑里。
“这首歌是李武君到月球的时候放的吗？还挺好听的。”
“《魔法少女奈叶》的主题曲。”
李武随口回答道，“说不定是女朋友的单位选择的局歌。”
白鸟真衣的笑容一僵。
再看地球时，好像也没那么好看了，圆得有些讨厌。
“我忽然不想回去了，我们先环绕月球旅行一周吧。”
“嗯嗯，环绕完之后呢？”
李武鼓励似的追问道。
因为知道他完全没当真而有些生气。
“环绕之后就住在月球。”
“好主意，我早就想试试能不能在月壤里种出菜来。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回地球选种子？”
白鸟真衣踹了他一下。
她忽然叹了口气：“回去吧，找你可爱的女朋友和青梅竹马和宠物。”
“你的形容里是不是对一个人很失礼啊……还有，不是我回去，是我和可靠的社团部长一起回去。”
“哼。”
白鸟真衣冷哼了一声，挽起了他的胳膊，在对方抽离之前主动开口：“要近距离才能带你一起回去。”
“真的？”
她松开手：“假的，你自己跳下去吧，我看看能砸死多少人。”
于是两人的身影再次在蓝色的星球下贴近。
感受着脉搏和血液的颤动，再想到回去后要面临的麻烦，她再次无声地发出叹息。
都是因为旁边这个家伙不肯听从她的劝告，一定要维持现状的错。
再这样下去，只能看到三条路，一条通向大多数人的不幸，一条通向星川同学一个人的不幸。
当然，还有最后一条。
她无声地转过头，凝视着对方的侧脸：“李武君，要是哪天我坠进地狱里，你也一起吧。”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的？”
“谁知道呢。”
小说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那水蓝的家园举起了手。
“我要是不小心传送到哪个无人荒岛或者亚马逊热带雨林的洞窟深处也别怪我啊？”
“求求你靠谱一点。”
两条人影消失之后，月球依旧荒芜无声。
……
李武他们再出现的地方正是白鸟消失的位置。
酒店房间的陈设当然没那么容易改变，就是恰好遇到了正等在里面的光。
她看了看突然出现在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人和赤着上身的青梅竹马，慢慢地抬起手捂住眼睛，演戏似的发出了声调完全平着的尖叫：“呀——”
除了这段小插曲外，就没有值得赘述的部分了。
在李武换完又一身衣服后，得到消息的星川葵和爱理纱立刻飞了回来，五人重新聚集在了一间房里。
她们不知为何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
不过白鸟真衣倒是不嫌弃，感动地飞扑过去抱住了两个女孩子。
“谢谢你们！小葵、爱理纱！”
光眨了眨眼，想要说什么。
然后她也被埋在了白鸟真衣的胸怀中。
“也谢谢你，小光！”
“唔枚有作神么——”
光挥舞着手脚，沉闷的声音在山谷间也许是发生了回音壁效应，所以传不出来。
好不容易松开了光之后，化身拥抱狂魔的白鸟找上了李武。
她仿佛嫌弃似的摊开双手，保持着一定距离轻轻抱了一下。
“也谢谢你啦，李武君——想要更热烈级别的感谢的话就先把女朋友支开吧。”
应该是开玩笑地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后，她就立刻分开了。
于是这一圈下来，包括新换衣服的李武，他们成功地从有两个湿漉漉的成员增值到了五个湿漉漉的人。
等到各自洗完澡后，赤羽优希的消息也传递了过来。
宗像女神的降临在京都引发了违反常识的洪水灾害，还增添了几个新的湖泊景点，不过神社联合的人因为退场的早，反而没受到什么死伤。
清水寺的毁灭和清水舞台的上天估计也会成为一时新闻，但是最终也会像其它超凡事件一样逐渐被遗忘。
李武表达了对终于知道名字的白川今人那发子弹的感谢，对方也表示这次对不顺从之神的退治异世界生存筹备同好会——他们已经把这个当成是正式的结社名称了——居功至伟，期待以后还有合作和帮得上忙的机会。
逃跑中的荷田步实也已经在稻荷神的神谕传达下由稻荷大社亲自抓获，并明正典刑。
总而言之，再留在京都已经没有什么别的事需要做了。
列车站内，走进了提着大包小包的一行旅客。
“不知不觉，竟然在京都过了那么久……”
星川葵抱着脑袋哀嚎，“暑假都快要结束了！”
“明明还有不少时间吧。”
李武摸摸女朋友的头以示安慰，“星川的作业完成了吗？”
“……”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
喧闹着挤上列车，在座位上坐下。
代表神社联合来送行的巫女小姐隔着窗挥手告别，铁轨与车轮间摩擦出吱呀的声音。
列车飞驰，车厢外的风景朝后退去，李武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坐在他旁边的女朋友已经睡去，歪着头枕在了自己的肩上。
纸质翻动的声音将视线从外界的景色上拽了回来。
坐在对面的文学少女正在奋笔疾书。
注意到他的目光，一沓厚厚的稿纸被推了过来，接触到的皮肤传来类似瘙痒的感觉。
“要看看吗？”
阳光明媚，她柔和地微笑着。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