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夏日永不结束（下） 夏日永不结束（下）
“高中生的世界好复杂，老师完全没有讲过啊……”
星川葵拉着李武坐到了房间另一边的小沙发上，正在耳鬓厮磨地窃窃私语，于是想多和哥哥姐姐们聊天的小彩织将目标转移到了墙角的爱理纱。
她像是被老鹰盯上的兔子般猛地一激灵。
“爱理纱姐姐？”
“啊……彩织。”
“爱理纱姐姐为什么一个人待着，是这样更舒服吗？”
吸血鬼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彩织，这么问不礼貌！”
白鸟真衣喝止了自己的妹妹。
“但我只是随便问问……”
彩织委屈地向爱理纱的方向挪近些距离，“爱理纱姐姐和李武哥哥又是什么关系？”
“诶？那个，好朋友……”
“可是我听同班的犬冢同学说，男女之间的友谊并不存在。”
爱理纱觉得这时候该拿出前辈的身份教育朋友的妹妹：“听好了小彩织，虽然可能大多数人都相信这个观点，但是并不代表它一定是真理，就好像被大家都说孤僻的人不一定就是坏人……呜……”
看来是触发了她的伤心往事。
“我懂了。”
彩织一拍双手，“那爱理纱姐姐只是把李哥哥当成好朋友对吗？”
“额……”
“将来星川姐姐和李哥哥结婚的时候也会在旁边当伴娘吧？我好羡慕那样的友情！”
“唔！”
“如果孩子出生后会让ta认你当教母吗？”
爱理纱像僵尸一样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小彩织，我先去卫生间里死一会儿，请不要来管我。”
“爱理纱姐姐要死了吗？！”
“彩织，你该回房间睡觉了！”
白鸟真衣合上手中的小说，相当严厉地对妹妹说道。
被吓了一跳的彩织眼泪汪汪地看向姐姐：“为什么要大声吼我？明明姐姐自己也经常提起李武哥哥的事。”
“对呀，我也从晚饭时候起就很好奇会长具体说了什么呢。”
沙发上的星川葵冷不丁发问。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光在继续翻书的声音。
“应该是我们去京都时候的事吧，也没什么新鲜的内容。”
李武握住女朋友的手。
她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白鸟真衣，仿佛要在她的脸上找到答案。
“被李武君猜到了呢。”
白鸟真衣举手作投降状，“我也是第一次参加社团旅行，忍不住就把这些事多和彩织说了几遍，现在想起来可真是不好意思。”
“嗯哼——是这样吗？”
“星川同学，明明晚饭的时候我们还向爸爸展示了坚不可摧的友谊，难道现在就要开始怀疑我说谎吗？”
“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如果会长下次遇到什么问题我还是会照样来救你的呀。”
白鸟真衣眯起了眼。
虽然她口中的这个和那个指代的意义不明，但在场的众人都感到了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仿佛牢不可破的联盟也变作了冲击锤下的薄冰，即将四分五裂成一地的碎屑。
啪地一声，光也闭上了自己正在翻看的小说。
“要去我的房间一起看吗？”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把书递到彩织的面前，“可以念给你听。”
“嗯……嗯。”
彩织有些慌张地看看自己的姐姐，发现她轻轻点了点头后才下了床，光牵着她的手出去了。
房间里剩下的三人呈等腰三角形的形状各自占据着一个位置，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干着自己的事。
开足冷气的空调令人烦躁地呼呼运转，似乎要将吹风声没有尽头地维持下去。
不知是过了一分钟还是过了一小时后，李武站起了身。
“我们也回去睡觉吧。”
白鸟真衣从书页间抬起了头：“这么早？注意安全，别闹出太大动静。”
“还要注意不要乱跑进别人的房间才对吧。”
星川葵一边接话，一边跟着站了起来。
她伸了个深深的懒腰，叹气道：“抱歉。”
“星川同学为什么要道歉呢？”
“吓到彩织了，并且不该拿之前帮你的事说事。”
两名穿着睡衣的少女视线交错，直到其中一方找到合适的时机断开。
白鸟真衣扭过头，苦笑一声：“我有的时候会怀疑星川同学其实比表面看上去狡猾很多。”
“谢谢夸奖——喂你是说我看上去是笨蛋吗！？”
“内里其实也差不多。”
李武拉住了张牙舞爪想要扑上去的女朋友，“我们先不打扰了。”
“晚安。”
她将手举至胸前，轻微地晃了晃。
再过几分钟后，爱理纱推门而入，呆然地询问：“大家人呢？”
“睡觉去了——爱理纱要和我一起睡吗？”
“……不了。”
李武正在客房整理明天要带走的行李时，女朋友从后方抱了上来。
“我没法动了哦。”
“就是不让你动。”
她咬住了一侧的耳垂。
“你属狗的吗？！”
“我吃醋了！”
星川葵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你们之前在京都假扮情侣的经历看来给会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呢。”
她环住腰间的双手微微用力，似乎随时能变成背摔的起手式。
李武沉着冷静：“确实，毕竟直面酒吞童子对她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事，人在这个时候很难不留下深刻的印象。”
“还会心脏加速跳动呢……就是那个，吊灯效应！”
还存在理智的男性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指出她的错误。
他挣脱开足以束缚一头熊的禁锢，转过身拥抱住星川葵。
“还有，你们在月亮上发生了什么？”
魔法少女也是少女，即使是手握超凡脱俗的力量，星川葵依然有着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敏感内心。
哪怕她看上去是个笨蛋也一样。
一见到男朋友行李箱里来自别的女人的月石手环，立刻想到孤男寡女独处，立刻想到不纯异性交往，立刻想到外遇，立刻想到NTR，立刻想到柴刀，星川葵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因为埋在怀里的关系，她的声音听上去相当沉闷。
“她一时想不开想变回月夜见，我劝回来了。”
李武顺手伸进怀中女孩的黑发中。
干爽而舒适的手感在指间萦绕，让人忍不住顺着泻下的黑瀑滑动。
对他来说，星川葵最初印下的记忆就是那在战斗中仿佛起舞般扬起的青丝。
“别乱动，刚刚理好的。”
星川葵不自然地扭动了几下，“真的就这样？” 确实不是假话——如果这么说的话也不算欺骗。
但他实际说出的话却变成了这样：“当时还说了类似希望她永远当我们的会长……之类的话。”
说了多余的话的下场就是胸口挨了一记头槌。
“诶——在远离地球的异星上劝说女孩子回心转意，一定很难吧？”
星川葵不带感情地在怀中说道。
“我部分同意。”
“想必会长肯定是深受感动，所以才赠送了纪念品。”
“这一点有待商榷。”
“最后还要求她永远待在自己身边，很有浪漫气息嘛李君。”
“和我实际说的话之间表意上具有较大差别。”
“不准用那种在伦敦工作的公务员一样的口气说话！”
“是，小葵。”
明明是在好好对话，却被女朋友抬起头瞪了。
她踮起脚，相当粗暴地贴了上来。
几乎是如同撕咬般的纠缠，两个理论上都不需要ATP供能的生物连注意力都从变得粗重的呼吸上移开，将感官集中到了相连的部分。
分开之后，透明中带着殷红的液体滑过一道桥梁般的弧线，在地上点缀出几点印记。
脸颊通红的少女勉强扶着肩膀站稳，随后逃跑似的走到了门口。
“这是李君最后选择说实话的奖励，也是惩罚。”
她示威似的亮了亮牙齿，推门而出。
良久后，李武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感觉不如吸血鬼……无痛。”
也可能是因为咬的不是脖子？
他铺好床关灯，准备迎接一个事情都已解决的安稳好梦。
*
在黑暗中，李武睁开了眼睛。
“我很认真地在担心你将来会走上用超能力犯罪的道路。”
“哎呀，那到时候就拜托李武君在逮捕我的时候网开一面了？”
“除非我不再是受害者。”
他半坐起来，睁着死鱼眼看向双腿迭放着坐在床沿上的白鸟真衣。
窗帘在她侵入的同时就被拉开，流淌进房间的月光将少女的剪影完好地保存在地板上，煞是好看。
“我听说东华有篇古文，讲的是有人没睡好，半夜去找朋友散步，发现他恰好也没睡……”
李武盖上被子：“我睡了，是被你吵醒的。”
他感到一双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摇来摇去：“那正好，你现在不是醒了吗？我们去爬山吧~如果李武君一定要拒绝的话，我就只能在后半夜不停以你的被窝为目标使用能力了。”
“……”
也许千年前那位被朋友半夜叫出来的家伙和他现在也有着同样的心情吧。
会长大人看来还有着基本的理性，没有任性到跑去千里之外爬山。
她所指的只是位于她家附近的一座小山坡而已。
即使是夏季，后半夜的气温也已经降低到了宜人的程度，换好便服走在山间的小道上时甚至还能感到一丝凉意。
虫鸣啾啾，月朗星疏，走在前方的白鸟时不时轻快地跳过几级覆盖着苔藓的石阶，然后在半山腰的平台上转身站定。
“从这里能看到我以前上的中学。”
她摸了摸安置在平台上的长椅，“放学后经常有人坐在这里看书。”
顺着她指点的方向，白鸟以前的初中确实能一览无余，木制的校舍和寂寥的操场蛰伏在黑夜中，不禁让人想象过去的她在那里奔跑穿行的样子。
“那些人里肯定也有你吧。”
李武坐上微凉的长椅，然后又被白鸟拉了起来。
“继续走啦。”
再次拾级而上不久后，绿色的光点盘旋回绕，像是挂在草丛间的灯笼。
“彩织出生的时候，我在这边抓了一罐萤火虫送给她——虽然后来被养死了。”
“你还会抓萤火虫？”
虽然是自称文学少女，但李武不得不承认她的外表属于娴静文雅的类型，他实在无法将猫在草丛间抓萤火虫和眼前这个美少女联系起来。
“彩织上小学后这方面的本领就超过我了。”
她闪现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但是现在我肯定又比她厉害了——”
绿色的光点从指缝间溜了出来。
“看来也不见得。”
夜色下，白鸟的脸似乎红了红。
李武轻轻抓住那只溜走后又路过他身边的倒霉萤火虫：“你把手张开。”
“诶，多不好意思——”
她听话地摊开了白嫩的双手。
李武虚握着拳放在她的掌心，然后松开拳头，一团空气就这么完成了移交。
“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白鸟追着做出小学男生级别恶作剧的某人一连上了数级台阶。
“白鸟，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插曲结束后，李武忽然问道。
想要借这个爬山的机会说什么，向他传达什么？
或许是察觉到他是认真的，白鸟真衣放慢了脚步。
“李武君和光是青梅竹马，那大概已经有接近十年的时光是一起度过的吧？”
他没有打断她的话。
“还有星川同学与爱理纱，你们在我没办法记下来的时候已经经历了好几次奇妙的冒险，而我充其量只是担当了一次被救的角色而已。”
她原地驻足，向着李武张开了双手，背后是萤火攒动，仿佛要轻柔地将他们拥入怀中。
“我想要让你认识我的家人，知道我过去的学校，踏入我以前的生活。”
“如果白鸟真衣是一本轻小说的话，那么她里面的伏笔和情节都已经为你展示了哦，李武君。”
文学少女恬静地在夜空下微笑。
这些话语的含义应该如何理解呢？
“我会记住看到的内容。”
最终，他这么说道。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白鸟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啊，我们快上去吧，她们该等急了。”
“……她们？”
山顶上支起了一个野营用的小帐篷。
爱理纱打着哈欠靠在光的肩膀上，后者兴致勃勃地在火堆上烘烤着棉花糖，营火不远处是拎着罐碳酸饮料的星川葵，她正仰头望着星空。
“好慢！”
“小武，这个烤焦的还能吃吗？”
“我想进帐篷睡觉了……”
白鸟真衣单手掩住了狡黠的笑意：“诶？李武君，为什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以为我是单独来找你的吗？你很期待这种事发生吗？”
在他来得及回答之前，星川葵已经把他拉到了旁边：“快点快点，马上要天亮了，会长说这边太阳升起时候的景色很好看……”
“结果这不是和在海边的时候一样吗？！”
就算嘴上这么抱怨，但在内心的角落，隐藏着他无可辩驳的真实想法。
——希望这样的夏日，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