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女歌剧（三） 女歌剧（三）
“这算什么？唱名环节？”
李武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倒不是台上那姑娘气势有多么恐怖，而是他认为这种面不改色地站在舞台上自称“从天而降的虚无之翼……”的勇气实在惊人。
而且这个魔王军干部的命名风格也延续了第一封印那个悠悠·卡吕普索的特点。
他肩上的鸽子忽然咕了一声，一道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辽阔的舞台冲了过去。
差点忘了，在场的……还有位绝对会被“敌人报出自己的名号”这种情节撩拨起热血的人。
斜披的斗篷高高扬起，仿佛在过道上掠过一条红色的流光，在半途就跃起的堀凛光反手拔出法尔西昂，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落到了舞台之上。
“为了去触碰遥不可及的梦想，我终将立于天上，己身的闪耀只为你高扬，勇者，堀凛光！”
钢剑折光，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宣告着勇者的登场。
她这已经完全是乐在其中的状态了吧。
李武正想跟随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加入战场，却在靠近中央的圆环状舞台时心底泛起一抹警兆。
他伸出了手，触摸到了立于边缘的无形壁障。
“看来，你被舞台拒绝了。”
和光相对而立的梅菲斯特将手中长刀指向上方的观众席，“你没有一定要登上这里的理由，请坐到观众席上来吧。”
李武的回应是召出沉重的巨剑。
“拒不拒绝也要试过才知道吧。”
与其说是利器，不如说更像是门板般的凶器被高高举起，随后轻描淡写地落下。
冲撞的瞬间，无形的阻碍泛起类似搅拌糖水般的扭曲纹路，剧烈的震颤感却是从四周传来，裂纹沿着过道蔓延进观众席上，四周的墙壁剥离下白色的灰尘，舞台上方的吊灯也左右摇晃，仿佛随时就要掉下。
“小武，这个防御是和第二封印联系在一起的。”
台上的光闭上了双眼，仿佛在聆听某种讯息，“如果强行破坏的话就永远无法破解第二封印，只能毫无意义地摧毁它。”
梅菲斯特讶异地挑了挑眉毛：“这么快竟然就已经能和舞台对话了？”
光点了点头，又望向李武：“请相信我，这是属于我的战斗。”
“……如果到了危急关头，我不会管能不能破解封印的。”
就算世界没法恢复原样也可能找到别的办法，肯定没有光的生命安全重要。
李武收起自己的武器，找了张还算完好的座椅，在观众台的栏杆前坐下。
他并不打算什么也不做，对方的话语中其实已经泄露了不少信息。
“被舞台拒绝”“和舞台对话”，听上去就像是这里的场地其实具备生命，可以交流一样。
暂时因为投鼠忌器不能硬闯的话，就来观察下她们的战斗，找到被“接受”的方法吧。
就在他入座的同时，台上的战斗已经打响。
魔王军干部脚下的舞台忽然层层隆起，形成同心圆般的高台，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齿轮的运转声中缓缓降下，在舞台上点亮紫色的星火。 “是舞台装置？”
李武像长颈鹿一样聚精会神地探出头，不错过战斗的丝毫细节。
梅菲斯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光，漆黑的片翼猛然张开。
“现实的引力沉重无比，而汝之妄想愚不可及。”
像是在吟唱诗句般，她念诵句读，从空中坠下斩出迅捷的刀光！
大气因来不及逃开而被挤压成白色的气浪，这臻于神速的一刀仿佛跳跃了空间，瞬息间便来到了光的面前。
勇者以左侧身体为轴心向右后方斜跨出一步，双手握持剑柄，在间不容发之际上撩剑身。
厚重与轻灵，剑与刀相交的刹那释放出清脆的爆鸣，立于地上的光脚下绽出蛛网般的裂痕，仿佛原地引爆了一颗地雷般的烈风向四周席卷而去，吹得提灯的火焰左右摇晃。
而这，只是试探的一击而已。
未能得手的梅菲斯特振翼后撤，轻巧地回旋探出毒蛇般的突刺，银色的长刀如疾风骤雨，连成一线炫目的光华。
光秉持着一丝不苟的防御态势，以剑锋对剑锋，以剑尖对剑尖，如同在海潮中巍然不动的岩石，伴随着四溅的火星和滚滚冲击波，格挡开每一次的进攻。
如果是普通人在观战的话，大概只能听到如同一连串鞭炮同时炸响般迭放在一起的声音，看到仿佛交织在一起的虚影。
李武越过在交战的余波中被吹灭的吊灯的紫焰，注视着刀与剑的碰撞，忽然捏紧了拳头。
在某一个刹那，原本冷静地在等待反击机会的光突然停顿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一时迟缓。
而敌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破绽，明明是长度超过一人的太刀，在她的手中却轻盈如飘起的羽毛，几乎是在不存在时间间隔的刹那转折出数道带来死亡的弧线。
其数为八，八刀一闪！
不知是何质地构建的舞台上，以光为起点，在她的背后延展出七道漆黑的裂痕。
“最后的一击，被我看破了。”
勇者的剑锋抵着横劈而来的长刀，那原本承引七刀之势的真正杀招被她挡住了！
但她斜披着的斗篷上已经多出了几道破旧的痕迹，已经和舞台对话过的光知道一旦它落下或者被彻底摧毁，就意味着这次挑战，这次破解封印的尝试宣告失败。
刚刚那个身体骤然下坠的沉重感究竟是……
“你没有取得舞台的帮助。”
梅菲斯特像是窥破她内心一般，开口说道。
脚下的平台发出了机械运转的声音，拥有空中机动性的敌人闪过勇者翻转剑身格开长刀后的一击，后撤拉开距离。
舞台在轰鸣，从地下升起一件件纸板和金属的布景，那是坐在格子间加班的社畜，拖着疲惫之色回家的少年，和呈现着阴暗色调，窗户上焊接着栏杆，比起住所更像是牢笼一般的摩天大厦，红色的光影在都市的街道上流淌而过，仿佛整座城市都陷入了业火。
它们围绕着魔王军的干部，众星捧月般将场地改造为另一种形态。
“这是没有主题的舞台剧，我为它描绘的是【拘束】。”
梅菲斯特竖举起长刀，银色的长发在背后飘扬，仿佛居于城市最顶端的星辰。
她以唱歌般的口吻说道：“世间最为束缚人子者，并非囚笼刑具，而是庸常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