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善恶一体
作者： 上柳
第141章 善恶一体
“张真人也是一百来岁的人了，何必逗小辈呢？”
苍老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只见一道金光自龙蓬眉心涌出，在火红的朝阳下，聚合出一个虚幻的人影。
“师…师父……”
无心蓦地呆住，唇齿张阖，说不出一句话来。
“傻孩子……”
忘忧大师唇角含笑，神态慈祥, 轻轻抚摸着无心脸颊。
“忘忧，你如今这下场，可是你所愿？”张三丰抬眸问道。
“孩子，我与张真人聊一会。”
无心重重点点头，擦了擦眼角，从地上站起, 退至一旁。
忘忧温和一笑, 转而坐至张三丰面前，温声道, “佛曰，渡人先渡己，渡己先渡心。老衲心念通达，也就没有什么愿不愿的了。”
“呵……”
张三丰瞧了无心一眼，又看了眼龙蓬，指了指他，“你这迟迟不愿离去，坚持着来见我，是为了那小子？”
“也不全是，人非神明，岂会无情，老衲也想多陪陪我那小徒儿……”
忘忧点了点头，回眸慈祥的望了眼身后的无心。
张三丰笑笑，身子随意的朝后一仰, “那小子呢？”
“那孩子…他……”
忘忧叹了口气，缓缓道，“人生于世, 善恶一体, 那孩子却十分古怪。”
张三丰来了些兴趣，笑道，“怎么个古怪法？”
“老衲不知他是经历了什么，一魂分化为三，良善封之，欲恶藏之，真人觉得此事，是好是坏？”
“你的这个问题，老道这里没有答案，答案应当在他自己心里。”
忘忧神情不变，问道，“张真人是不知，还是不想说？”
“老道只晓得，道法自然，不可强求，如若强求，一朝反噬, 万劫不复。”
呼——
山风凛冽，忘忧的身形虚幻了数分, 他看着自己趋于透明的身躯，长叹一声。
“罢了，终究是那孩子自己的心结，前路好坏，应当由他自己来选，老衲又何必强求……”
“你自己想明白就好。”
张三丰笑着点了点头，缓缓道，“忘忧，倘若他哪天当真心神失神，贫道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就拜托真人了。”
“行了，老道也就不打扰你与徒弟告别了，来世再见。”
忘忧微微一笑，“若有来世，老衲还想有你这么一位益友。”
“到那时，依着老道的年纪修为，应当是良师才对。”
张三丰轻笑了两声，站起身来，大步走向龙蓬二人，他瞧了一眼用力摇头的龙蓬，微微蹙眉，对着无心说道，“小和尚，你去和你师父告个别吧，他时间不多了。”
无心回了回神，满怀感激的弯腰一礼，而后快步跪坐于忘忧面前。
“师父…”
“傻孩子，怎么又哭啦了？”
这样的场面。
他之前在寒水寺经历过一次，又在大梵音寺上面的小破庙里经历了一次，如今，在这武当山上又会经历一次。
说来好笑，每一次之前。
他都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反应，保持淡定，是那出尘隔世之人，可却每次都哭的稀里哗啦。
事不过三，这次，也是最后一次。
……
“呼呼呼……”
龙蓬拍打着额头，喘着粗气，口鼻呼出灼热白息，气势不断发生变化。
张三丰静静看着，眼神平静，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就是在看戏，叫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而此刻。
龙蓬正在天人交战。
一者戴着鬼脸面具，身着白袍，眼神平静犹如止水。
他叫龙蓬。
一者穿着血染的道袍，妖异的脸上有着近乎扭曲的笑。
他叫林志玄。
两者遥遥对峙。
“那老秃驴都滚蛋了，你说说你还在挣扎个什么劲？”
“你在外面快活的这么长时间，也该让位了。”
“闭嘴！”
场外。
一抹柔和的白芒自龙蓬手中浮现，凝聚成一把三尺长剑。
他没有一丝丝犹豫，对着自己脑袋劈了过去，一连劈了十数剑，才堪堪停下。
“慧剑？可惜了，对我并无什么用，不过对你，好像伤害更大呦？”
林志玄讥讽的笑着，任由一道道白芒贯穿他的身躯，蛊惑道，“现在江湖上这么多人想杀你，你又身中奇毒，只能仰仗旁人才能活去，你这么骄傲的人，早就忍受不住了吧，也觉得累了吧？不妨休息一会，让我来处理，毕竟你我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放心，我不会占用你太久，毕竟是你的身体，待到还给你时，必定会一如既往的强大，什么仇敌，什么毒痛，都给灭杀的干干净净。”
“怎么样，心不心动？”
龙蓬抬起头，冷声道，“依旧是这套蛊惑人心的把戏，你还没玩腻，我都看腻了。”
“你这副样子，真讨厌！”
林志玄神情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逐渐转冷，掌心一抹灰芒腾起，“来，试一试我练出的慧剑。”
“这一剑，会很疼，你要忍住了，也别怪我，我这是在帮你！”
“接好了！！”
……
“真麻烦……”
场外。
青年转了转脖子，双眸赤红如血，他解开脸上的面具，额间的一点红印愈发鲜红，好似有血光在流淌，“这次，就让我给这天地换给颜色……”
“好重的一股子杀性。”
张三丰一挥衣袖，苍老的双眸半阖，“看来你就是那个小家伙的恶念了？”
“老牛鼻子，我林志玄可不是龙蓬那个废物的什么狗屁恶念。”
林志玄咧开白牙灿烂一笑，“我能感觉到，你很强，一人气血可抵千万人。”
“如若吸了你，不药而愈。”
张三丰冷哼了声，“老道很久没见到，你这么没礼貌的臭小子了。”
“废话少说，死来！！”
林志玄话音一落，足尖发力，犹如一只利箭般窜了出去，掌心真气如虹，杀机毕露，直取跪坐在地的无心后脑。
张三丰心下微惊，“这小子，好生奸猾！”
嘭——
无心身形一晃，躲开了攻击，他看着地上的大洞，摸了摸还在发凉的后颈，看向龙蓬，满目疑惑。
“龙先生何故突下死手…不对！你不是他。”
无心眉头皱起，望向张三丰的方向，喊道，“张真人，龙先生有伤在身，烦请出手将他制服。”
“小和尚你武功也不差，还是自己来吧。老道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打不动了。”
张三丰说罢，还锤了锤腰，锤了锤腿，一副不行了的样子。
无心也没时间腹诽，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朝着他那俊俏的脸蛋杀了过来。
他使着“神足通”堪堪躲过，只是肩膀依旧被刮中，流出鲜红的血。
“小和尚的血，挺补啊？”
林志玄舔了舔手背的鲜血，眸子愈发猩红，寒笑道，“来，我大发慈悲，这就送你去见你师父，你也发发慈悲，以性命相报吧！！”
呼——
疾风突起，一道残影瞬息之间逼近。
“又来！”
无心瞪大眼睛，无奈至极，打起精神与他过招，不过三十余招就感觉有些提不上气来，胸闷气短的，心下一惊，内视身体，这才发现自己中了毒。
‘这毒是……龙先生身上的……’
无心稍微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不敢在这么耽搁下去，眼珠了转了转，在躲闪了一阵之后，立马躲到了张三丰身后。
“来来来，你和这位爷试试。”
无心提了提袖子，双手叉腰，指了指身前那须发皆白，一百来岁的老道士。
张三丰微微挑眉，回头瞧了无心两眼，笑道，“你个小光头，有点儿意思。”
无心微笑着点了点头，言道，“张真人，龙先生身中奇毒，如果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大罗神仙来了，恐怕也救不回来了。”
“有老道在，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就好。”
张三丰面不改色，绕有兴趣的盯着林志玄，“你也不必想着逃了，老道可不想失信于人。”
“哦…是吗？”
林志玄嘴角勾笑，一步步朝着身后的万丈悬崖退去，带着几分癫狂的笑道，“老牛鼻子，那就来瞧瞧，你能不能抓住我了！”
言落，他一跃而下，坠落云端。
“龙蓬！！”
无心瞧见就是一惊，连忙上前奔去，终究慢了一步，抓了个空。
“够果决的……”
张三丰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小光头，你且在这儿等着，老道抓他回来。”
说罢，他也一同跳了下去，消失在视野里。
“这…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
无心摇头一叹，在崖巅等候了一会，心下焦急万分，来回踱步。
“小师父，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大哥他人呢？”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无心身子僵住，回眸看向那妙龄少女，眼神闪烁，“灵姑娘，你怎么突然上这儿来了？”
“我给俞三侠开完药之后，见着你们还不下来，就让莫七侠带我上来。”
莫声谷四下瞧了瞧，但见崖巅清风拂面，红日如昨，却不见自己师父，不禁感觉奇怪的很。
“无心小师父，家师与林少侠不知身在何处？”
无心干笑了两声，背过身子，望向那翻涌不停的云海。
“这个……他们方才说是有私事要聊，就一同离开了，你们刚才上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吗？”
莫声谷诚实的摇摇头。
“师父他老人武功高绝，若是不想让我察觉，我就是万般警惕，也是无用的。”
莫声谷对张三丰的实力无比自信，倒是没什么怀疑的，不过程灵素就不一样。
她素来机敏，无心一开口，就察觉到有异，只见她上前了数步，走到了无心身旁，低声问道，“小师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无心眸光微颤，扭过脑袋不敢与程灵素那双点漆黑眸对视。
“灵姑娘，你放心就好了，一会他们就回来了。”
“这山巅之上，风大寒冷，你身子不好，若是给龙先生瞧见，定然是要责怪小僧的，你不妨回去等候如何？”
“小僧保证，等他回来，就立刻让他去见你，那个莫七侠你也劝劝啊……”
“哦哦哦……”
莫声谷回了回神，笑道，“既然林姑娘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在这儿待着了，以免受了风寒。”
程灵素抬起头，望了无心一眼，抿着樱春，缓缓道，“小师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但…我是不会走的。”
呼——
一阵风传来，冰冷刺骨
程灵素小脸儿白上许多，她取出一枚“九转归元丹”服下，身子立刻暖和起来了，这才感觉好受些，然后她紧了紧身上厚厚的冬衣，将小脑袋瓜缩在衣服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莫七侠，你不必管我，下山去吧。”
“这……”
瞧见她这小可怜模样，莫声谷心生怜惜，欲言又止，叹道，“林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若是你大哥瞧见你这样，想来也不会让你在这山巅挨冻的。”
程灵素没说话，只是站在崖巅，默默等候。
“唉……”
莫声谷叹了口气，“林姑娘，你既然不想下山，那就在等一会，莫某去给你在拿些御寒的衣物来。”
说罢，他拱了拱手，运起了武当轻功，快步下了山。
程灵素对外，都是让人称呼她为：灵姑娘。
灵与林，念起来很是相似，所以自上山之后，她与龙蓬就以兄妹相称。
无心瞧了一会，见她冷的瑟瑟发抖，实在看不下去，抬手打了一道真气给她驱寒。
“灵姑娘，龙先生之前不是教过你一门武功吗？不妨现在就练练吧。”
程灵素摇摇头，缓缓道，“我心静不下来……”
闻言。
无心张了下嘴巴，没说出话来，只是长叹了一声。
心静不下来，怎么能休习内功？
程灵素坐在地上，双臂抱膝，“小师父，龙蓬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无心支支吾吾。
“我知道了。”
程灵素何其聪慧，见他这个反应，立刻就明白了，也就没有了问话的心思。
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山巅之上只余下呼啸的风声。
许久之后。
莫声谷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抱着一件裘袍，赶到了山巅上，他放下食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豪气的笑了两声。
“林姑娘，这裘袍是我去年买的，暖和的很，我洗干净了没用，你就先用着，还有我想着你们也饿了，就带了些点心过来，你们尝尝。”
“谢谢。”
程灵素低了低头，道了一声谢，却没有接过东西的意思，依旧坐在地上，抱着双膝，眸间满是忧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