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怪的痕迹 怪的痕迹
虽然之前在阿尔及尔的时候，马吉布已经和韩峰大概讲过伊利济这边的情况，但作为副总理的马吉布对于这里的了解显然不可能比得上莫赫塔尔，因此在车上听完了后者的介绍，韩峰才意识到对方打算交给自己的不只是一间厂房，而是一整个靠近绿洲的工业区。
虽然目前已经被废弃了，但是基础的东西比如硬化地面、厂房水电之类的东西都在，不管怎么说，相比从头开始都要方便很多。
“莫赫塔尔高官。”韩峰透过车窗玻璃看着窗外，由于附近几片绿洲的存在，伊利济附近的土地并不完全处在沙漠化状态，而是更类似荒漠绿洲区域的形态：“你们没有考虑过在本地发展一些农业生产么？据我所知，目前的节水农业技术实际上已经相当发达了，不仅能获得农业产出，还能通过植被治理荒漠。”
“这个么……”莫赫塔尔也往窗外瞟了一眼：“不知道韩老板有没有听说过高卢国驯化协会？”
韩峰摇摇头，然后示意莫赫塔尔讲下去。
听上去似乎是跟殖民地历史有关的东西，完全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19世纪末期，当时的高卢国希望能够凭借自身的科学技术与充足的劳动力将北非建设成新的热带作物产地，所以向包括我们阿尔及利亚在内的地区引进了大量热带经济作物。”
就如同华夏人对于抗战的历史一样，阿尔及利亚人对于法国殖民时期的历史也同样非常熟悉，莫赫塔尔讲起这些来更是如数家珍：
“这算是高卢国在北非做过的为数不多几件出发点不错的事情之一，他们引进了不少可作为葡萄酒软木塞原料的西班牙栓皮栎和能够产生桉树油的桉树，希望能够改善本地的气候和土地，不过这种尝试最终完全失败了，而且给本地的西班牙麻雀提供了大量栖息地，最后导致了一场持续很长时间的雀灾。”
“唔……”韩峰低头沉思了片刻：“所以除了技术上的问题之外，本地，或者说贵国民众从心理上也不太愿意接受新型农业？”
莫赫塔尔挠了挠头，花了几秒钟组织语言：“准确地说，我国农民对于传统的小麦和葡萄以外的作物都十分警惕，另一方面，由于本地的气候和生活都高度依赖绿洲，韩先生您知道绿洲是一种脆弱的生态环境，所以伊利济省本身也没有多少农业人口，甚至对于农业生产存在敌意。”
在了解情况之后，韩峰反而不那么担心了，高卢国一百多年前的尝试之所以失败是犯了教条主义的错误——在土壤和气候条件较好的地方，植树造林当然可以起到防风固沙改善环境的作用，但地中海南岸本身就已经处在严重的荒漠化，这种情况下种植栎树和桉树这种吸水能力极强的高大乔木，只会把周围本就不多的水分全部榨干，进一步恶化土壤条件。
如果是在绿洲附近搞这种种植，甚至有可能彻底毁灭原本稳定但脆弱的生态环境，也不怪本地人已经过了一个多世纪还对此耿耿于怀。
不过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更重要的是，华夏那边其实已经有了非常完善的节水农业和荒漠化气候改善技术，所以韩峰根本不担心这些技术问题。
唯一可能存在的阻碍反倒是这些本地民众，韩峰毕竟要在这办厂进行长期生产，和本地人关系搞得太僵没有好处。
“莫赫塔尔高官，如果我的公司未来想要在这里开展农业生产，您是否能帮我摆平本地的反对意见？”韩峰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当然，我方可以提供详细的技术路线说明，保证不会对本地的绿洲生态造成破坏，甚至可以扩大适宜居住地区的面积。”
“韩先生，我不想说空话。”莫赫塔尔脸上的表情无比纠结，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这次把这个工业区免费提供给您的集团，已经引起了一些本地家族的不满，南部地区还保存着一定的部落特征，所以阿尔及尔那边的权威在这里并没有那么绝对。”
“本地的反对势力有这么强？”韩峰挑了挑眉，看向旁边的莫赫塔尔。
后者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有一些歧义，因此连忙解释道：“说不上是反对势力，但我作为这里的地方负责人，也必须考虑本地民众的感受，您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一个过程，现在您刚到这里，想要去动本地人视为命脉的绿洲恐怕很难，但如果等到您的工厂真正带来了效益和发展，让他们跟着一起得到了好处，那么不管是您还是我的威望都会随之上升，到那个时候再做这件事，阻力就会小上很多。”
“好吧，您说的有道理。”
韩峰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操之过急，正如莫赫塔尔所说，等到工业发展起来，对本地经济产生带动作用之后再做其它打算也不迟。
车里面的气氛恢复了平静，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莫赫塔尔的车队终于到达了废弃工业区门口。
由于距离绿洲相比伊利济市更近，因此这里的自然条件相比刚才的机场反而还要更好一些。
“看，那里就是BP公司废弃的天然气加工厂，里面的设备您应该用不上，但还有一间条件相当不错的厂房，清理一下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莫赫塔尔指着远处成片的天然气储罐和管道介绍道。
这时前面副驾驶位置上的随从回头递给了韩峰一个望远镜。
“这里原本可以生产什么下游产品？”韩峰接过望远镜朝远处看去：“我好像看到了几座反应装置。” “生产不了下游产品，那些公司才不会把深加工流程放在这里。”莫赫塔尔摇了摇头：“这里只能进行一些天然气预处理，比如干燥脱硫之类。”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这个工业区的面积似乎有些太大了，而且大部分面积似乎都处在空置状态？”
“对，之前的高官本来准备吸引BP公司进一步投资，甚至已经规划好了配套设备，但是被后者拒绝了。”
说话间的功夫，车队总算来到了那个巨大厂房的面前缓缓停下。
说实话，就韩峰目前准备的生产规模而言，这个厂房的面积着实有点太大了，他甚至觉得之前在捷克看到的LME公司飞机生产车间也比这里大不了多少。
“这个车间确实比我想象中大了不少。”韩峰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厂房里，这里还残留着一些机器设备，从铭牌上看这里过去或许是一个泵站。
“没关系，您可以暂时只用一部分，这样也便于日后扩大生产规模。”莫赫塔尔想的倒是非常长远。
韩峰看到旁边的墙上有一排电闸，全部都处在断开状态，看来BP公司的人在离开时还是蛮有安全意识的，而且就一个已经建成二十多年的工厂来说，这些电力设备看上去并不算陈旧。
“这处工业区的电力是从哪里来，是伊利济市的发电厂统一输送么？”他说着随手把其中标着“主闸”的电闸推了上去。
“不是……”
莫赫塔尔才刚说出了第一个单词，附近墙上的应急出口标识竟然随着韩峰的动作而亮了起来。
“嗯？”
“怎么了？”韩峰回头看向一脸惊愕的莫赫塔尔，以为自己通电的动作有问题：“呃……这里现在不能用电么？”
然后便回头准备重新把电闸断掉。
“不是，等一下。”莫赫塔尔阻止了韩峰：“伊利济市发电厂的功率供给居民用电就已经很紧张了，并且这里本来就是天然气处理厂，所以原本是有汽轮机进行供电的，但是设备早就应该已经停用了才对，毕竟这里现在连燃料都已经没有了。”
听到这个解释之后的一众人面面相觑，几秒钟后，韩峰又把照明电闸推了上去，工厂内部的几盏灯也亮了起来。
显然，这里确实是通着电的。
“算了，不管怎么说，看来这里的电力设备仍然还能维持使用，我想这对您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坏事。”莫赫塔尔决定不再思考这个奇怪的事情。
“这倒是，可以省去一大笔费用。”韩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在整个厂房里面走走停停地四处查看起来，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但也只能跟在韩峰身后。
“高官先生，这座工厂只有地上部分么？”十几分钟之后，韩峰终于走到了厂房的另外一头，随后突然回过头来询问道。
“根据我们所知道的情况，是有地下结构的，就在……”莫赫塔尔说着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指向了韩峰正在站着的那个门口：“就在厂房北侧的地下，您站着的那个位置，不过因为我们并没有详细的设计图，所以您如果想下去看看的话，我可以让人去附近找一下入口在哪。”
这座工厂建立的时候，阿尔及利亚正处于极度混乱的内战之中，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找BP公司要设计图。
“那就不用麻烦了。”韩峰耸了耸肩：“反正我们后面也要进行清理和翻新，到那个时候让建筑工人去找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