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广场上，众人蓄势以待。
罗尘缓缓抬起头，看向空中那扇若隐若现的门户。
古神洞府，道场大门！
唯有打开此门，方可进入古神道场。
隐隐间，大门背后的金碧辉煌已经显露冰山一角，威严而又充满神圣。
早在他来之前，天玄列宿等人就已经尝试了数次，但每一次都无不以失败告终。
其中关窍，并非众人实力不够。
严格意义上来说，此次武者聚会，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要比有史可知的万年内任何一次都要高。
真正阻拦众人的，是时机！
古神道场大门的打开，并非定数，而是有些某些特定的规律。
譬如小型破灭之雾弥漫之时，又譬如临近纪元轮转之际。
“我是不会在这里空耗最后剩下的一百年的。”
“如果尝试个三两次不开……就离去！”
罗尘这般想道。
这个想法是他在群星之海完善修炼功法后就已经有了的。
之所以还来古神道场，不过是想见识一番而已。
相较这边，破灭九环的修炼环境有助于他跨出下一步，穿越破灭之门方面他也隐隐有了些想法。
当然！
如果古神道场真的有通往外界的出路，那他也不介意顺路出去。
思索中，罗尘已然有了动作。
和其他人一样，一道罡气自其口中吐出，直喷天际空门。
不仅如此，罡气之内武道神意活跃非凡，一直在冲击道场大门。
倒是无忧境主意外的看了一眼罗尘。
因为此时罗尘释放的武道神意，并非先前在破灭四环突破武道人仙之时所展现出来的，而是和他身旁元青藏相似的雷霆神意，连罡气属性都有所转化。
“难怪他两百年间就修行到了如此地步，对自身武道神意的梳理已然大成，想必体内武道神灵也真正凝聚完成了。”
无忧境主一边想着，一边放出了自身的武道神意。
那是一种飘渺无迹，难以捉摸的存在。
看似寻常，却力压群雄。
与此同时，另外三大破灭王者也都齐齐有了动作。
天玄列宿一声轻喝，背后繁星乍现，排列整齐，将他拱卫在正中心。
天哭老怪腹中怪笑不已，一缕又一缕的天风席卷周遭，最后齐齐涌入道场大门之中。
尸不声不响，但周遭已显骨海千山，恍若地狱景象。
罗尘原本趁机观察着其他人的动作，想知道破灭境和人仙境的外显差距。
也的确让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譬如无忧境主他们武道神意、罡气、肉身，三者的统一性已是不分彼此。
甚至以自身为中心，开始影响外界。
都不需要提前准备，随心而动，脚下之地便是主场。
可以想象，这种情况下，即便是领悟出法则真意的炼虚真君，甚至是合体大尊，都很难通过天地大势影响到他们。
由此也能清晰地分辨出炼体炼气的本质差别。
一者以自身意志为中心影响外界，一者以天地之理加诸己身掌控外界。
这其中，便是神意和神念的一心之差！
罗尘甚至想得更多。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够离开归墟之地，必然会重新捡起炼气之法，想重修到化神境界也必然不是什么难事。
到那时，武道神意和元神神念又该如何共存？
就在罗尘这般想着之时，怀中忽有颤动。
“是那根肋骨！”
罗尘下意识看向尸老魔。
隐约间可从对方武道神意外显的细节中，察觉到他一丝本体骨魔一族的气息。
难道是他……
“不对！”
罗尘蓦然抬头，死死盯向道场大门。
便在此时。
天玄列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诸位，时机已至，加大力度！”
嗡！
一股奇特的嗡鸣，无声无息却传遍到每个人身上。
仿佛融入到了一起，空中那扇若隐若现的大门也在缓缓对众人打开。
所有人皆不敢大意，成倍的输出着体内罡气。
罗尘亦在其中。
全身心沉浸之下，一缕缕乳白色的光芒从大门之后透露出来，挥洒到每个人身上。
原本焦急迫切，喜悦震惊的面容，渐渐变得安静起来。
而一些武者身上的积年暗伤，在这光芒笼罩下，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愈合着。
那感觉，就仿佛婴儿回到了母体一样。
安详而又静谧。
……
残躯点灯，照见永耀之路。
悲恸为薪，焚尽诸世寒夜。
万古冰川上，有神母赤裸双足踏过，所过之处鲜花盛饭。
龟裂大地上，神母垂泪，便见雨水飘下。
无间地狱中，世人遭受煎熬，神母降临，地狱顿空。
罗尘蜷缩着身体，仿若稚子一般透露出不安。
随后便有慈光洒下，神情不由舒展。
原本前不久因为强行用外力统合内部的肉身，也在慈光之中，得到了最大的安抚。
他如有所感，睁开眼，遥遥看向天际。
有那么一尊虚幻的女性，慈祥平和的看着他，犹如母亲一般。
“慈光神母！”
一个名号，自然而然的浮现在心中。
与之相对的，还有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油然而生。
忽而！
一缕混沌灰光自他体内弥漫而出，隔绝了乳白慈光。
这混沌灰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罗尘如遭当头棒喝，瞬间清醒过来。
此时再看周遭，哪有什么神灵圣母，有的只是众生顶礼膜拜的颂唱声。
而这颂唱声，却是来自同行武者。
“慈光洗尘劫，神泪愈苍茫
垂目见苦海，抬手即慈航
……”
罗尘心中一凛，顿时知晓了先前异样何来。
他喃喃道：“慈光神母！”
也在此时，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罗尘身上。
正是四大破灭王者。
无忧境主赞赏的看了一眼罗尘。
天玄列宿颇为惊喜。
就连那天哭老怪也有些震惊，似乎没想到罗尘也能从信仰洗礼中那么快清醒过来。
唯独尸老魔，脸色愈加阴沉。
罗尘有心开口，但见四人闭嘴不言的模样，也忍住了冲动。
转而观察起其余人来。
乳白色的光芒依旧笼罩众人身上，其中不时传出颂唱之声。
罗尘看着这一幕幕，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是香火神力！”
“而刚才神力加身的情况，明显属于信仰洗礼的流程。”
“唯有过了这一遭，众人方才有了此地道场主人信徒的身份，这样才可以进入祂的道场。”
越是弱小者，受到的洗礼越深。
越是强大者，越能快速挣开影响束缚。
那接下来……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
广场上的吟诵声彻底结束。
苏醒过来的众人，或多或少脸上都多了几分虔诚之色。
就连天玄列宿他们，也变得更加敬畏。
“哼，大门已开，还等什么？”
尸老魔冷哼一声，不理会众人，直接飞进了大门之中。
其余人也是不甘落后，化作流光齐齐冲了进去。
罗尘落在后面，仍能感受到尸老魔离去前对他的窥伺。
“麻烦的家伙。”
罗尘嘀咕了一句。
身旁元青藏精神奕奕，一脸虔诚，“走吧，我们去朝见慈光之源！”
慈光之源！
这就是那位神母的尊名。
在刚才那场洗礼之中，每个人都已经得知了这一切。
罗尘也不例外，但进入的步伐相对要慢上一些。
不过再慢，也有进入的一遭。
当穿过那扇香火大门的瞬间，一抹奇景撞进眼眸之中。
一座巨型建筑，高悬虚空。
分列三十三重。
每一重都有亭台楼宇，飞檐画角。
每一重都有颂唱念经，虔诚祷告。
更有一道道人影盘坐其中，默然背对众生。
而在三十三重之上，可见一道道乳白色气流，从虚空之中涌出，汇入三十三重金殿之内。
见到这一幕，罗尘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古神道场。
这便是古神道场！
忽而！
咻！
有人打出一道罡气，目标是第一重金殿处盘坐的身影。
罡气一触碰，那道身影瞬间瓦解，化作一地骨灰。
“这……”
众武者无不惊骇。
“咳咳。”
咳嗽声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
无忧境主叹了口气，“不用试了，那些人都是早年闯古神道场的道友们，一如我等。”
众人纷纷色变。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们也有可能会变成这样？”
“明明已经死去很久，为何还有朽躯残存，发出颂唱声？”
“慈光神母，又是什么存在？”
一个个问题，此起彼伏。
无忧境主平静的看向尸。
“道友，这里有些人知道，有些人却是初来，还得你来解释解释！”
尸冷哼一声，“那些被困此地的家伙，不过一群失败者罢了。”
讥讽了一句后，他便为众人解释此地情况。
“就如尔等先前接受洗礼之时所接收到的信息一样，此地主人乃是一尊名为慈光之源的古神。”
“以母性形象行走世间，以悲悯之念面对众生。”
“其不知来历，不知跟脚，但长存归墟已有数万年之久，历劫不坏，堪称永生。”
红莲主开口道：“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出路，与这些事情有何相关？”
尸冷冷瞥了她一眼，依旧用先前的语气不疾不徐的说着。
“慈光之源永生不坏的原因，在于其独特的修炼法门，也即香火神道！”
“此种法门，不求己身，反求信众。”
“只要信众仍在，信仰不灭，便神性永存。”
香火神道！
众人听见这种修炼法门，无不好奇。
罗尘摩挲着下巴，串联前后，隐隐明白了一些东西。
这种法门，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多么高明。
莫说修仙界了，光是凡俗之中都多有流传。
无外乎立金身，传教义，纳信徒而已。
真正高明的是转化香火神力的诀窍。
而这诀窍，他已从《净世枯骨菩提法》中得来。
若他有朝一日能够联系上山海界故人，且山海界中的徒子徒孙对他足够虔诚足够信仰，他也能转化出属于自己的香火神力来。
而观察周遭金殿之上，偶有雕刻的文字，罗尘判定尸的《净世枯骨菩提法》或许也是来自于此地。
说不定那根肋骨就不是它的，而是此地古神所留。
尸老魔的话还在继续。
“历经数万年之久，古神道场仍在，香火依旧不灭。显然归墟之外，仍然有人在信奉着慈光之源。”
“联系双方的纽带，便是信仰之力，也即香火神力！”
“虚空之中，那些清晰可见的乳白力量你们都看见了吧，那就是香火神力在这三十三重神母殿影响下的具现实体。”
“如果！”
说到此处，尸老魔语气加重，其余三大破灭王者也神色严肃了起来。
尸老魔扫过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如果我等能掌握三十三重神母殿，借助外界最强的一处信众锚点，就有机会开启逆神通道，离开归墟！”
此话一出，众人大哗。
哗然之中，却是无比的激动。
尸老魔话中所说，的确有一定的可行性。
但是！
里面仍有明显的不合理之处。
罗尘开口了。
“若按照你所说，为何此地主人不施展此法离开归墟？”
尸老魔抬了抬眼角，冷冷的回道：“香火神道，成也信徒，败也信徒。如果修炼此道的主人把持不住本性，便会在海量的香火神力下迷失自己，变成无智无序的存在。”
罗尘眉头一皱，“你是说慈光之源，也即慈光神母已经失去了自我，没有了自主意识？”
“正是如此，严格意义上来说祂早已经陨落。此地布置还能继续运转，不过是其残存神力的本能驱使而已。”
尸老魔不想回答罗尘，却也为众人解了迷惑。
最后，他重重说道：“三十三重神母殿历劫而不怀，过于强大，绝非一人能够掌控。所以每一次才需要很多强大武者一起进入，而每一次试着掌控一重神母殿，都要面对海量的信仰冲击。武道神意不够坚定的人，就会迷失其中，最终陨落。而且还不能一重一重的慢慢掌握，需要三十三重神母殿差不多同时掌控才行。”
这就是历年归墟武者陨落古神道场的真相吗？
罗尘的目光落在了那金碧辉煌的神圣建筑之上。
无忧境主站了出来。
“诸君，到了这一步，我等已无退路。第三十三重神母殿，交给我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而无忧境主也不再隐藏，浑身窍穴大开，无可琢磨的强大罡气激荡四周。
其力量之磅礴，就连罗尘也不由为之侧目。
这便是枯守破灭之门三千载的底蕴！
连存活时间最久，对古神道场最熟悉的尸老魔也没和无忧境主争最高一重神母殿的任务。
他只是冷冷道：“三十二重，交我！”
天玄列宿早已知情，郑重道：“三十一重，我来！”
天哭老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说道：“看来老夫是没得选了，那第三十重神殿就归我了。至于其他的……”
四大破灭王者将目光投向了所有人，尤其在罗尘身上停顿最久。
众人有些迟疑。
他们知道古神道场有着出去的可能性，所以无数年来才会有那么多武者前赴后继。
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集合众人之力，掌控三十三重神母殿，打开逆神通道，借着信仰锚点回归现实世界。
这个过程中，绝不像说起来那么简单。
毕竟连古神慈光神母都失去了自我意识，他们又怎能低估海量香火神力的冲击？
如果一不小心失去自我，那下场或许就是如今他们所看见的那些亭台楼阁中的朽骨残躯了。
就在众人迟疑间。
嗤啦！
天际之间，忽有一道裂缝浮现，仿佛被人撕裂开来。
一只金色的爪子，触目惊心的出现在众人目光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