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 2023-07-19 “严老师?”邵敏没想到一进来就这么巧遇上了严老师他们。
看着站在凉亭中间,正摆着架势唱牡丹亭的林涛,略微愣了一下。
很久没看林涛的舞台了,此时再听才发现他比起以前俩人一起跟着严老师学戏的时候进步了很多。
“.待小生狠狠叫他几声:‘美人,美人!姐姐,姐姐!’”
这两声姐姐一叫,不止邵敏笑了起来,围观的人群也跟着笑了。
不是嘲笑的笑,而是带着打趣柳梦梅的笑。
结束之后,邵敏带着父母上前跟严老师打招呼。
寒暄完,看着父母跟严老师那边几位说话,自己就走到了林涛这边。
拍了拍林涛的胳膊,“你小子没想到啊,这才多久没看听你唱过,已经进步这么大了。”
林涛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那也不如师姐你啊。”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对了,见到那姑娘了吗,在哪里演出啊?”邵敏问。
“见到了,师姐要去打声招呼吗?”
“不用了,一会开始的时候再过去就行了。”邵敏摆摆手。
林涛看了下时间,这会已经不早,而从津市过来开车还有点远,不由问道:“师姐,你们吃午饭了吗?”
“还没,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问,这里头有吃饭的地儿吗?”她一顿不吃倒没什么,但俩老人不行啊,饿不得。
“有是有,不过就是那种餐车,吃的也都是快餐或者是街边小吃那种,不知道付老师他们能吃得惯不。”
“你带我去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我直接买了拿过来。”
两人跟郑大姐说了一声之后,就去找吃的了。
说是找吃的,也顺便在公园逛了逛。
今天正好周末,虽然这个文化节不算很火,但附近也有不少居民带着孩子过来的。
至于是不是买的全价票,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两人一路逛一路找吃的的时候,也还是挺热闹的。
“吃的基本上就集中在这里,你看看要吃什么。”林涛指着路两边停着的小吃摊子道。
这个点,正是吃饭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多少张桌椅的位置,此时已经全部被占满。
小孩子在旁边吵吵闹闹,桌椅边都是垃圾。
再一看小吃摊,甚至还能看到苍蝇在飞。
邵敏看的无言以对,她真不敢把这里的东西买给爸妈吃。
转头问林涛,“没有了吗?”
“公园里就这些了,你要是觉得吃不惯的话,可以叫外卖,让人送到门口,你不出去就行。”林涛猜到了邵敏估计接受不了,直接建议道。
邵敏听可以点外卖,瞬间松了口气,“那我还是点外卖吧。”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师兄!”
“林涛师兄!”
林涛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三个男生正冲他这边挥手。
“林涛师兄,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是跟严老师一起来的吗?”蒋明浩跑得最快,上来就问道。
边说边看向林涛旁边的邵敏。
不等林涛介绍,已经跟上来的邓琦就惊讶道:“邵老师?”
邵敏并不奇怪这几个喊林涛师兄的男生认识自己,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师弟们好。”
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既然遇到了,邓琦几个是肯定要去给严老师打声招呼的。
况且还有付老师在那边。
“对了,你们见到苏悦那个小姑娘了吗?”邵敏吃着刚买的雪糕,另一手正点外卖,嘴里还不忘问道。
“见到了。我们九点刚出头就到了,先跟苏悦师妹打了招呼,这才开始逛文化节的。”蒋明浩回道。
“苏悦师妹他们这会应该在休息室,不过从这里过去他们搭的台子倒不远。”邓琦在旁边补充两句。
“林涛应该知道位置,我就不过去了。”太阳忒大,有树荫也难受。
几人就直接去了凉亭那边,打完招呼之后,严老师见到邓琦,干脆就跟他说起了下回比赛的事情。
付文清和邵敏显然也听说了选代表人的消息,不时在旁边提点意见。
到了下午三点半左右的时候,太阳西斜,邓琦过来说位置已经占好,可以过去等了,一群人这才往那边走。
邓琦他们选的位置就在房大爷他们的旁边,一会看完之后还得一起回去,这会就干脆坐在一起,都是熟人,也更方便一点。
台子下面摆着的是长条凳,倒是有点以前那种农村看大戏的感觉。
只不过一般农村大戏是在晚上看,而他们这是在太阳高照的下午。
还好最热的那会已经过去,今天还有一点风,坐在树荫底下,吹着风,也没那么热了。
本来以为这场戏看的人应该不多,毕竟是比较年轻化的文化节,这种受众相对来说年纪比较大的节目,很少会有坐满的情况。
所以邓琦在领着人过来的时候,看到蒋明浩和付鹏因为座位的事情正跟人吵吵,惊讶不已。
“怎么回事?”邓琦将蒋明浩拉到旁边,自己对上面前气势汹汹的老爷子。
“老邓,你来得正好,刚才这位置可是我们自己占好的,这两位大爷,来了之后问都不问,就把凳子上的东西往底下一扔,然后坐了上去。”
“我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地解释,谁知道人家一脸理直气壮,说什么这位置就是大家的,谁先坐上就是谁的。”付鹏气呼呼道。
蒋明浩也是一脸气愤。
邓琦皱了皱眉,看了一下身后站着的老师和长辈,沉吟一下后道:“您说的对,位置是先到先得,所以这两个位置我会让给您,但您刚才不应该随手就把我同学的东西给扔在地上,这件事,还希望您给我同学道个歉。”
“当然,刚才我同学对您语气不好,我也会让他给您赔礼道歉。”邓琦不偏不倚道。
“我道歉?我凭啥道歉,谁让他把东西到处乱放的,我还以为是垃圾,那我能不往地上扔吗?”大爷哼了一声后道。
“再说了,这凳子是我们自己凭本事抢到的,可不是你让来的,你可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喂,我说你这大爷怎么这么不讲理。刚才我都跟你说了这东西是我们自个儿的,你还故意拿了东西往地上扔,这才过去多大会儿就不承认了,您是不是一老爷们儿了?”蒋明浩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气的他扒拉开拉着自己的付鹏就过来嚷嚷道。
“你这个哪里来的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敢说老子不是老爷们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大爷撸了袖子就要冲过来,一副要跟蒋明浩干架的样子。
“行了,老许,你消停点吧,人家让道歉你就道歉呗,本来刚才你扔人东西就不对,道个歉也是应该的。”这人旁边那位跟他年纪不相上下的老爷子道。
再闹下去,一会节目该开始了。
就因为这点事耽误看戏多不值啊。
他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看吵架的。
“那不行,要道歉也是他先道歉,凭什么我先道歉。”
“倚老卖老,不知所谓!”
严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瞪着那老爷子道。
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一脸凶巴巴地瞪了一眼蒋明浩,“过来道歉!”
“上课教你们的东西一个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孝悌忠信礼义廉,没学过吗,还要我教你们几遍?!”
邓琦:“.”他要不是知道这个对联,真的会以为老师是在训斥他们。
而对面的那位老爷子,显然是没听过的,所以还赞赏地点了点头。
似乎很认同严老师对学生的教导。
“你是他们的老师吗?我看你这个老师教的不错,就是这学生脑瓜子不怎么好使就罢了,还没有上进心,更加不知道那个什么孝悌忠信。”老爷子附和道。
“噗嗤——”邵敏实在忍不住了。
收到付文清女士的瞪视,这才勉强忍住不笑出声,但那一双眼睛,还有咬都咬不住的嘴唇,全是笑。
等严老师一脸正直地让蒋明浩给道了歉,那个老爷子哼了一声,也说了一声对不起之后,他们就都回了座位,这边两位老爷子也重新坐好。
四点整,牡丹亭正式开始。
一个小时的戏,一共只安排了两折。
一个是还魂,一个是硬拷。
前面一折的还魂是柳梦梅跟杜丽娘的戏份,苏悦是不用出场的。
她的戏在第二折的硬拷里。
戏开始的时候,苏悦刚化完妆。
江柘突然从外面跑过来,一脸兴奋道:“小悦,外面来了好多人,全都坐满了,我看还有人站在旁边看呢!”
“真的吗,来了这么多人啊?”苏悦还没说话,旁边那个龙套就问道。
“可不是,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人就真跑去看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是稀奇了,平时我们在园子里演也不一定能来五十个人,今儿个我瞅着怎么着也有百来人了!难道这文化节的人都很爱看戏吗?”龙袍一脸地摸不着头脑。
苏悦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也没多想。
这戏她虽然前世唱过无数回了,但跟她搭戏的几位一起练过的时间都不超过三次,她还是有些担心上台之后能不能呈现一个完美舞台。
闭着眼睛在脑海里回想之前跟他们一起排练时的景象。
江柘看着苏悦的样子,忙朝着那个还在咋咋呼呼的龙套人员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见他安静了,就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着有点陌生的苏悦。
离近了看跟在舞台上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五官像是被放大了,有一种滑稽感。
下巴上带着的长须,小悦说叫髯口,一般是老生还有花脸才会戴。
这么长的须子,挂在下巴上不会说话不方便吗?
江柘忍不住伸手去扯了扯。
不敢用力,怕一会扯掉了。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台上第一折结束,到了第二折。
苏悦马上就要上台了。
江柘这会赶忙跑到观众席那边,准备用最好的角度看小悦的戏。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经看小悦上台表演,不知道她是不是跟上次在陆丰的工作室那样,能把人给唱哭了。
说到这里,小悦后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去把那首歌给录完。
要是录完了,她还想要完整版的来听呢。
正想着,就听台上老生唱道:“秋来力尽破重围罗邺——”
这句才结束,台下就有人叫起好来,而且声音还不小。
江柘循声看了过去,不认识的老头儿。
再一看跟他们同坐一辆车的那几位,这会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根本就顾不上其他的。
昆曲不像其他戏曲,声腔柔曼悠远,一句恨不得唱个三分钟才结束。
所以一般在文戏上,如果不是一首曲子结束,很少有人会叫好或是鼓掌。
刚才那人的叫好声虽然能理解,但却有点影响其他人看戏了。
苏悦唱完了这一段,跟着就是念白:“自家杜平章前日有个棍徒,假充门婿,已着递解临安府监候,今日不免取来细审一番。”
苏悦把原先唱昆白的习惯改了,唱的是京白。
京白更加接近京话,所以也更容易听懂。
台下先前因为坐满了观众让其他不明所以的路人也跟着起了好奇心,就在旁边看起热闹来。
前面一折劝退了不少路人,这会留下的基本都是对这场戏还有点感兴趣的。
而在听到苏悦出场开唱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比刚才其他几个人唱的要让人舒服。
瞬间有了一种江南水乡与北方豪迈融合的奇妙气场。
不自觉被带入到戏中的场景去。
看着被人带上来的柳梦梅,嘴里喊着:“岳丈大人拜揖。”却惹的座上的杜太守,啊不对,已经被封为相国大人的杜相国好笑不已。
只听杜相国又道:“寒酸,你是那色人数?犯了法,在相府阶前不跪!”
柳梦梅则道:“生员岭南柳梦梅,乃老大人女婿。”
杜相国想自己女儿早已去世,哪里来的一个女婿,岂不是胡说八道,当即让人将其拿下。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要拿人,一个不肯就范,不论唱还是念皆精彩无比。
特别是苏悦的表演、声腔、调门的变化,活灵活现,仿佛一个真实的杜相国出现在眼前。
严肃中带着几分诙谐,让人忍不住对这个角色心生喜爱。
这一折比起前一折要长,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四十五分钟过去。
热烈的掌声,在西斜的阳光中,更加炽烈。
苏悦站在旁边,与所有演员一起鞠躬致谢。
“好!好!”
“好!”
“再来一个!”
“杜太守,再来一个!”
台下叫好的,喊着要返场的,这声音,把附近正在看其他演出的人全都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