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运回那颗蔚蓝色的文明摇篮。
一个月后,新的西京城已经全面竣工。
首批进入其中的二十万居民,都是历经战火从庞大人口基数中,侥幸得以生存的联邦成员。
一座仅能满足百万人口的城市,即便是在渺无人际的荒漠中诞生。
在人类的最盛时代,也绝对不会引起像今天这般轰动的效应。
毕竟,那个时候的城市实在太多。
在经济为一切前提的因素下,新城市的诞生,往往意味着操纵金融的地产大锷为之获利。
对于最普遍的平民而言,那不过是距离自己想要拥有一间小小蜗居,遥不可及的幻梦罢了。
谁能想到,时间相距不过两年,人类脑海中的观念,竟然会产生如此之大的转变。
利用现有的卫星覆盖系统,军政府向所有联邦辖下的基地,进行了最详细的新城入居仪式实况转播。
尽管能够看到这一场景的幸存者,还不到联邦最盛时期人口的零头。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毕竟是联邦的子民,毕竟是从战争中生还,也毕将在后来的建设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的未来主人。
以地球环绕太阳为根据制订的人类历法中,三百六十五个自然日,在历史的长河中充满了无数欢欣和辛酸。
无数重大的事件,使得三百六十五的基础数字只能以相互重叠的方式,将所有的一切伟大人物与创举全部记录。
但是,无论是后代的人类子孙可能创造出何等灿烂的文明,他们恐怕永远也不会忘记:二零九九年十月一日的这一天。
包括大将军王亢在内的所有联邦高层人员,全部都聚集在新城中央的广场上。
在他们的旁边,被一圈武装士兵用身体构建起来的圆环之外。
则是密密叠叠簇拥在一起的城市居住者。
没有人命令,也没有人催促。
除了政府相关的人员,其余的围观者,都是自愿来到这片覆盖着血腥地面的新广场上。
按照联邦法令,今天,是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建国之日。
也是被人类俗称的国庆节。
广场的中央,已经竖立起一座百余米高的柱状石碑。
冰冷的石头表面上,还覆盖着一层在微风中瑟瑟发抖的薄薄红绸。
红色,在亚洲人所保持的传统中,意味着喜庆与欢乐。
不过,综观整个广场所有的人群。
除了矗立在中央的这一抹微红。
再也找不出任何与之有关的丝毫痕迹。
从将军到士兵,从高官到平民。
无论老弱妇孺,青壮病残。
所有仪式的参加者,胸前均配有一朵用白纸扎成的小花。
似乎,正在预示着寒冷冬天的提前到来。
上千具大型全息影像仪,满足了人们对仪式的参与需求。
也是政治家历来控制民众心理的不二选择。
因为,最具特殊意义的纪念时刻,往往就是政府提升自己形象,强化民众控制的最佳场合。
老将军王亢,显然是其中的异类。
在他的手臂挥舞间,覆盖石碑的红绸徐徐落下。
随着完整的碑壁表面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一阵充满惊讶与不解的轻呼。
也从人群中慢慢发出,最终聚集成一片无法掩盖的杂音。
显然,这是一座纪念碑。
然而,它的表面却没有镌刻任何字句。
甚至,就连构成碑面的石头纹理也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打磨。
直接以最粗糙的方式,赫然出现的人们面前。
确切地说,这根本就是一块不折不扣的石头。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我也是个军人,只会以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内心最强烈的感受。
这场战争,造成了无数家庭的毁灭。
即便今天有幸站在这里的人们,也无一不是丧失自己最爱的未亡人。
纪念碑,造得再好,再壮观,也终有毁坏的一天。
以一块原始的石头代替,在我看来,则是最好的纪念方式。
当然,石头也会被风化,被磨蚀。
但是却总会有新的石头将之代替。
人类也是一样。
死者死矣。
想要继承他们遗愿,将文明彻底延续。
除了我们这些活下来的幸存者,再也无人替代。”
老人的话,很淡,很轻。
其间也充满了军人特有的节奏感和不可抗拒的语气。
“记住今天吧!
记住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们。
活下去,顽强地活下去。
这是我们能够对他们所做的唯一报答。
也是他们在临终前唯一的牵挂。”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演讲。
从头至尾,就没有任何激励人心的话语。
有的,仅仅只是对于死者的遥想,以及对于未来的淡淡憧憬。
落成仪式,就在这样一种莫名的气氛中悄然结束。
雷成完全理解将军的做法。
诚然,历经惨烈大战后,人们需要以欢庆来冲淡曾经的悲惨。
然而,欢乐的最终起源,仍然是人们的内心。
而不是以任何法令强行要求。
如果不是自愿,哪怕政府的行令口气再强硬。
获得的结果,仍然只是被笼罩在哀伤之中的强作欢颜。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积累。
情绪,同样在内。
在这个凄冷的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真正能够感受到欢乐的存在?
根本没有确切的统计数字。
不过,雷成自己却实实在在发现了欢乐的源泉。
虽说是特殊时期,却也同为国家的法定节日。
就在结束仪式之后,所有高级军官返回城市中央执政厅,进行必要的后续庆祝时。
在大厅一角独自沉思的雷成,却看到了一个慢慢走向自己的熟悉身影。
还有一杯在纤细手指动作中,径直递到自己面前的醇香红酒。
这一刻,雷成忽然很想放声大喊。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鼻端的微酸,眼角淡淡的湿润感。
使他以颤抖的双手,默默压紧酒杯的底端。
他捏得是那样紧密。
就好像深怕随时可能将之倾掉在地上。
“你瘦了!”
随着悦耳的女声,一只光洁柔软的手掌,带着特有的温热,轻轻贴上他的面颊。
慢慢抚摸着那些从肌肉深处钻出,显露在皮肤表面扎硬的短髭。
仿佛石头一样的雷成,默默地坐在那里。
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
他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抗拒的意图。
似乎是害怕会打断这种美妙无比的感受一般。
这活像是在做梦。
“你也瘦了……瘦了……”
喃喃自语间,雷成突然好像一头爆发的雄狮。
猛然将站在面前的对方一把揽入怀中。
以最粗暴,最强烈的方式,拼命拥吻着。
近乎窒息……
第二三四节斗殴
突然而来的异状,使得周围的人们不由得为之关注。不过,待看清身遭侵犯的一方并未表示出任何抗拒的时候。戒备的心理也随之烟消云散。转而替代的,则是莫名的惊讶,还有释然且理解的赞同。“你越来越粗鲁了。不过,我喜欢!”良久,相互拥吻的男女终于放开了对方。嗔怒的女人,挂满泪花的双眼里,丝毫没有怪及男人的意思。相反,还有一种得到释放的解脱,以及明显被压抑太久的欢乐。
“清清……我的宝贝……让我好好看看你!”
恍然从梦中醒来的雷成,好像是在鉴赏着最珍贵的艺术品。
贪婪的目光,丝毫不肯放过面前人的任何部分。
那种充满炽热欲望的神情,就好像是刚刚抓住自己失去已久的宝物。
现在又重新将之获取一样。
没有说话,也没有电影里常见的重逢感言。
再次的相拥,口舌间最热烈的相互纠缠。
成为了他们目前最适当,也是最能为之接受的一切。
“你怎么没和移民团一起离开?”
“你不走,我一个人离开,还有什么意思?”
“傻瓜!
我是男人。”
“你是我的男人。”
“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也不想!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拼命拥吻的同时,雷成完全可以感受到莫清内心对自己强烈的爱意。
够了!
足够了!
作为男人,这已经足够。
他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逆转时间,倒置一切返回过去。
究竟是不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但是现在雷成却完全否定了这种想法。
他只觉得,为了这个深爱自己,自己也无法放弃的女人。
即便就算是将整个世界重新倒退回原始状态也值。
我能为她死。
她也能为我放弃活命的机会。
这就够了!
也许是见惯太多死里逃生者相互感动的场面吧!
围观者显然没有和平时期那种无聊的想法。
感慨之余,他们也在为自己所牵挂的人们遥寄上另外的祈祷。
一种夹杂在激动与平淡间的和谐,就这样慢慢在整个会场中,逐渐延伸而开。
相对,这是世界的规律。
也是往往存在于最安详、最美好事物中,迫切想要对之事实破坏与颠覆的最潜在因素。
谁也无法料知,它们究竟会在何时来临。
“清清!
你在干什么?”
一个明显属于第三者的惊怒之声,在相拥而吻的二人世界中骤然响起。
从重逢的欢乐中被生生打断的雷成极其不满地瞟了一眼。
却望见,就在莫清身后不过数米远的地方。
站立着一名端着两杯红酒,年纪与自己相仿,外表颇为英俊的年轻准将。
“她在做什么,难道你没有看见吗?”
不知为什么,雷成的内心,此时却有着一种故意想要挑衅的欲望。
他猛然将身旁的莫清死死搂住。
以极为放肆的方式,在她微红的脸上狠狠一吻:“再说了,她要和我做什么。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可恶”
年轻的准将低吼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朝地上一掷。
丝毫不顾四散溅开的玻璃碎片和红色的酒液。
一个箭步抢上前来。
高高轮起的右手已经紧握成拳。
运力紧缩的臂端,随时可能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释放在面前的对手身上。
“想打架吗?
嘿嘿嘿嘿!
有意思”
雷成满面邪恶地冷笑着,双手搂住莫清纤细的腰肢。
以右腿为支点,撑动地面迅速将身体反向旋转。
在略微带起的惯性作用下,轻轻飞起一脚从侧面踢出。
将凌空袭来的拳头和它的主人一起,径直砸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这一击,他仅仅只用上了最微末的力道。
其中的实力比较,根本微不足道。
转身成神之后的雷成,一拳足以打穿地球。
哪怕只用一成力量,也足够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活活碾成一堆肉酱。
尽管克制了相当的力道。
然而神的攻击,又岂是普通人可以承受?
虽然被命中的部位没有骨头尽碎。
但是年轻人却只能瘫软在地。
连说话的力气也全部散尽。
看得出,他对莫清很有好感。
甚至可能正在狂热地追求着。
任何男人在这种场合,唯一的举动就是轮起拳头乱砸。
何况,雷成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对于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给他一个教训,足够了。
“住手!
别打了”
一声娇叱,莫清闪身拦在两人中央。
嗔怪地瞪了雷成一眼:“都是自己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邢浩上将的公子,在参谋总部供职的邢兴准将。”
“原来是邢公子!
嗯——”
丝毫不想掩饰内心的厌恶,雷成轻蔑地瞟了一眼地勉强坐起的年轻人:“初次见面,我是清清的丈夫。
刚才我不过是想要踢飞一只苍蝇。
没想到地板太滑,命中出现了偏差。”
这也算是解释?
强词夺理还差不多。
一干围观者顿时忍俊不禁地纷纷笑了起来。
面子这种东西,通常都有着非常微妙的概念。
尤其对于年轻人而言,更是堪比性命还要关键的尊严。
对手肆无忌惮的耻笑,令刚刚身遭重击的邢兴怒不可遏。
当下,他不顾一切地从地面愤然爬起。
摇晃着难以保持平衡的身体,仿佛喝多的醉汉一般。
锒跄着脚步,拼起最后的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对手狠狠扑去。
雷成没有动手。
只是抱起莫清朝旁边敏捷地闪过。
任由失去重心的邢兴,再次重重摔倒在地。
尽管小小闹剧仅在大厅的角落产生。
却并不妨碍密布厅内的监控系统做出最迅速的反应。
当下,一队荷枪实弹的武装宪兵,连带一队重装警戒机械人。
纷纷从旁边的一道侧门涌出。
将引发争端的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请交出你们各自的证件、军官识别身份卡、军编号记录卡!”
带队的宪兵,仅是一名中尉。
然而,说话的口气中,却丝毫没有人情味。
活像一具冰冷的人形机器。
执法宪兵隶属于军法处直辖。
历来的担当者,都是从精锐部队中挑选政治方面绝无问题的人员。
这些家伙冷面无私,认法不认人。
私下里,好事者给他们起了个外号“铁面人。”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
加之也有监控录像为证。
调查起来没有任何困难。
只不过,在处理上,却使带队的中尉颇感为难。
显然,邢兴是事件的挑起人。
但是从实际来说,雷成却是首先伤手的一方。
当然,若是没有对方挑衅,他的那一脚,也绝对不会造成如此之大的伤害。
军中认法不认人。
当下,中尉只得命令将所有人押往军法处。
把这桩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交给自己的上司处理。
谁曾想,外围的武装机械人刚刚分列包围所有的目标人物。
变故,又骤然而生。
“轰——”
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具武装机械人突然从背后被生生砸烂。
散乱的零件,破碎的机体,顿时布满了厅面角落的整个地板。
“谁敢动我们老大?
简直找死!”
尖锐刺耳的金属旋转声中,身材高大,粗豪无比的高大勇,示威一般地轮着自己明晃晃的全机械手臂冲了进来。
隐藏在其臂端内部的小口径速射炮,也从手掌的正中央伸出。
在几根锋利的锐化金属手指保护下,将乌黑的炮口,赫然对准了一干不知所措的宪兵。
“顽抗军法者,杀无赦!”
这本是宪兵中尉大脑中唯一可以依仗的条令。
突然出现搅局的光头男,令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怒意。
当即将手臂向前一挥,几具其身后早已待命多时的武装警卫,顿时纷纷抬起各自的枪口。
同样死死瞄准面前的对手。
侄!
不是中尉想要故意生事。
而是所发生的这一切,与他所接受的政治教育根本格格不入。
他无法容忍有人挑战军法的权威。
即便是站在事件冲突有理的一方,也必须无条件接受最高军法官的审查。
如果是普通的军官,那么这一条例当然可以成立。
可是,十七小队却显然不属于该条例的管辖范围。
机械警卫连动手的机会也没有。
就在宪兵中尉下达命令之后不过数秒。
冰冷坚硬的机械人,突然无比诡异地从中裂开。
散落成无数微小的金属碎片。
那种情景,活像是一个个人型的黑色玻璃模具。
猛然间被巨力击中,轰然碎裂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
大吃一惊的中尉,连忙回身四下张望袭击的来源方向。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最主要目标的雷成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多了一个曲线玲珑的诱人靓影。
那是严蕊,十七小队唯一的女战士。
也是全队中以速度见长,敏捷、反应最高的可怕杀手。
“围上来,让所有的机械警卫统统都围上来。”
中尉不是傻瓜。
看过“地狱”
小队相关资料的他当然明白:对手拥有的强大实力,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抗拒。
可是身在其职,身不由己。
惶恐之下,他也只能利用所有可以手段,尽量维持自己的职责。
似乎是作为作为对这句话的附和般。
聚集在雷成身边的保护者中,骤然又增添了一个令人无比恐惧的身影。
那是以标准战斗形态出现的高大彪,。
其金属手臂上横架的大口径多管机枪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胸部破坏力强大的能量炮,也已设置好预定的射击轨道。
甚至,就连刚刚加装在背后,从肩膀两侧高高挑出的超声波磁力炮。
也将这一区域内的所有人,全部笼罩在自己的攻击范围。
“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采取如此过激的手段。”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性声音,在微微发抖的中尉身后悠悠响起:“军法,当然应该执行。
却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随便破坏别人难得重逢的喜庆。”
愕然间,宪兵中尉猛然回头。
却无比震撼地看到:一个貌似平常的中年人,正轻描淡写地将护卫在自己身旁的一具机械警卫,用两只柔软的人类手臂,生生搓成一条面目全非的金属棍棒。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赫然发现:这几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强大阻碍者,其肩膀上挂有军衔徽章的部位,无一例外都镶嵌着两颗闪闪发亮的耀眼金星。
三男一女,均为少将。
而那个被他们簇拥在其中,也是事件的祸首者,竟也悬挂着中将的军衔。
“不愧是“地狱”
小队。
随便一名队员,都是如此了得。”
也许是上天已经厌倦玩弄这种无聊的游戏吧!
就在可怜的中尉进退两难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啧啧的赞叹。
那是军政府第二首脑,位高权重的上将邢浩。
站在他旁边的,还有自己那满面冰冷的顶头上司,军法处的最高执行官。
“父亲”
瘫软在地的邢兴,仿佛望见救兵一样,满怀期盼地高声叫嚷起来。
却不想,从上将身边冲出的几名警卫,反到将之横架起来。
凶神恶煞地把他径直拖离了现场。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意外。
不要因此而破坏了这里喜庆的气氛。
来,让我们大家共同举杯,一起庆祝伟大联邦的复兴。”
脸上满是宽厚微笑的上将,毫不在意亲生儿子被拖走时,双眼中近乎喷火的怨毒。
只见他走到面无表情的雷成身边,温和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转向围观的众人,高高举起手中盛有酒液的杯子。
以富有磁性的声音喝道:“为了联邦,为了新的地球,干杯——”
除了几名当事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一片附和的欢呼声中,执行军法的宪兵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宴会现场。
除了散落在地面的各种碎片,再也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起激烈的冲突。
觥筹交错间,便将纷乱的争端处理于无形。这般化形为无的功夫,就连雷成自己也叹服不已。“小犬多有得罪。还望雷将军请勿见怪。年轻人容易冲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海涵。”面对诚恳无比的道歉,除了微笑与接受。雷成还能怎么样呢?
意外归意外,与妻子的重逢,却并未因此而耽搁。
他甚至等不到庆典完全结束,便急不可待地抓起莫清的手。
将之拥入自己的房间。
太久的分别,容易造成相互间的感情隔阂。
但是在深爱对方的恋人看来,却意味着酝酿中的情感,会以更加强烈的方式骤然爆发。
亲吻、拥抱、做爱……这是现在唯一存在于两个人脑海中的最单纯思维。
在最忘我的场景中,时间的流逝,往往会变得飞快。
以至于当人们清醒过来时,总会惊讶于钟表上那赫然拉大的刻度。
“你越来越厉害了。
再这样下去,我可真的会吃不消。”
当雷成心满意足地从妻子身上爬起的时候,满面慵懒的莫清,只能瘫软在床上,幽怨地嗔怪着自己心仪的男人。
望着到处沾满湿润水印的洁白被单,雷成只能报以苦笑。
他已经将身体的全部能量降至最低。
尽管如此,现在的他,却仍然要比普通人强壮太多。
若以完全能量形态施展开来的话,恐怕身下的莫清,早已被自己旺盛的需要活活磨干。
那些在肌肉冲动下喷涌而发的精液,也会像大口径机枪子弹一般,活活从最下方的**入口,直接射穿其顶端的头骨。
自己是神,妻子却是人。
神与人交合。
其中的危险程度,只有自己最清楚。
“既然知道我没有离开,为什么不来找我?”满足之后的莫清,将自己诱人的身体横躺在雷成粗壮的腿间。轻轻玩弄着头顶爱人强壮的胸前肌肉。“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敢这么做。”雷成不想欺骗自己的女人:“你也知道,那个时候,地球并不安全。”
第二三五节算盘
“你太自私了!”
“自私?”
莫名的非难,使得雷成无比惊愕。
“你只想到我的安全!
那么你呢?
你不也是一样吗?”
说话间,莫清的眼角已经略显湿润。
她慢慢地坐起身来,轻轻咬住爱人宽厚的嘴唇讫语着:“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上的男人。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活下去?”
凄美的场景,泪湿的目光,温婉动人的话语。
所有的一切,都是任何男人的致命物。
当下,内心无限激动的雷成,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冲动。
只能再次将其清死死搂在怀中。
在这具柔滑白嫩的身体上忘我地亲吻。
“那个家伙,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良久,当他从疯狂中彻底清醒后。
这才想到沉埋于心底的问题。
“你是说邢兴?”
拢了拢耳边散乱的长发,莫清带着自己招牌式的坏笑,丝毫不顾尚在赤裸的身体。
以最大胆的姿势,张开白嫩的双臂,从后面慢慢搂住爱人的肩膀。
狡猾地微笑道:“怎么?
吃醋了?”
雷成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略微抬了抬手,轻轻挣脱这道无比温柔的束缚。
同时,线条分明的鼻腔里,也随之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他是邢上将的儿子,也是负责科研部安全的警戒部队军官之一。”
“看他的样子,似乎很喜欢你?”
“呵呵!
确切地说,不仅仅只是喜欢。
而是正处在疯狂的追求之中。”
说到这里,莫清侧身转到床边。
伸出自己光洁的手指,轻轻刮了刮雷成那根挺立在阴沉脸颊上的鼻梁。
柔声道:“放心吧!
第一次约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明言——我有丈夫。
一个非常爱我,能够为我放弃一切的,最伟大的男人。
而我和他,顶多不过只是姐弟罢了。”
“真的?”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这辈子最后一个,永远无人可以替代的丈夫。”
雷成显然不是一个高明的演员。
本想继续保持刻板冰冷外表的他,在这种足以融化一切的温柔面前,再坚硬的冰山,也只能最终演化成如影随形的透明液体。
独占,是所有生物的最蛮横特征。
尤其对于自己拥有的专属雌性,雄性动物总会因此而相互产生剧烈的争斗与拼杀。
熟知未来的雷成,当然明白妻子的坚贞。
有分寸的玩笑,加之从莫清口中道出的否定之言。
也随之成为二人之间后继高潮的绝妙引导……
当重逢喜剧在此刻悄悄上演的时候。另外一出为黑暗所笼罩的阴谋,也在属于它自己的空间里慢慢凸显。
“为什么要拦着我?
如果让那些宪兵动手,只要把那个家伙弄进军法处,我绝对不会让他再活着出来。”
刚刚接受完肉体按摩治疗的邢兴,正死死捏紧自己的拳头。
仅只穿着一条军绿短裤的健壮身体表面,因为愤怒已经显得有些发红。
甚至,部分肌肉在四肢的拼命挤压下,也膨胀得显出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闭嘴!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现在你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胡言乱语。”
满面恨铁不成钢的上将邢浩,此时的角色,仅仅是个正在管教儿子的父亲。
不过,厉声的喝斥中,却也带有几分隐隐的无奈。
看到儿子被打,自己却必须和颜悦色劝阻对方手下留情。
无论对错是非,单就这一点而论,都是任何父亲均难以接受的事实。
儿子喜欢莫清。
自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他早已被迷的神魂颠倒。
甚至,不顾一切地展开最疯狂的追求。
能够坐到将军的位子,邢浩当然不会是普通人。
他很清楚儿子的斤两。
也明白高傲的莫清绝对不会看上邢兴。
雷成是那个女人的丈夫。
也是联邦军最强悍作战部队的最高长官。
他所拥有的一切功绩,都是从一次次血与火的死战中赢取。
乃至获得肩膀上闪闪发亮的金色将星。
邢兴同样身为联邦将官。
不过,他的这个准将,来的却有些勉强。
如果不是父亲当初硬要将其留在地球的话。
他根本不可能全军加衔令的惠及,从而一跃跨入将军的行列。
这就好像蚂蚁与大象,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大兄手握权力的上位者,多少都有着政治方面的极佳嗅觉。
他们往往可以准确地把握权力的走向,从而为自己的前途仕位设计出更好的直线。
战争爆发前,邢浩不过是一名位居二线部队的师级准将。
机缘巧合之下,他非常幸运地审时度势,根据一仿机密情报,准确地调整了部队的行进方向。
从而避免个保有相当实力的整编师,自然会引起军方上层的格外关注。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邢浩的名字,也终于进入了核心权力层的游离圈。
移民团的撤退,在邢浩看来,简直就是上天赐予自己的绝佳时机。
他甚至是抱着急不可待的心情,反复向自己的上司,拼命表述着想要留守地球的最迫切愿望。
留下,随时可能被第二世界的生物所杀。
离开,生存的机率,肯定要远远大于地球。
邢浩不是傻瓜,也不是那种把珍贵的生机,留给他人的无私奉献者。
他只是一个赌徒。
一个最疯狂,最大胆,敢于孤注一掷且以生命为代价的野心家。
对于迫切想要平步青云的钻营者来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久久徘徊在权力大门之外。
丝毫没有进入其中可能的尴尬与无奈。
移民团撤离之后,势必会留下一个庞大的权力空间。
填充其中的接任者,只能在留守名单内甄选。
也就是说,只要留在地球,就能获得自己梦寐以求的全部。
事实证明,邢浩的眼光极佳。
凭着良好的人脉和主动要求留守的“自觉”
。
军政府第二把交椅,顺利落到了他的手上。
掌握的权力越多,也就越安全。
负责维持这一切的军队,会拼死保护身为掌控者的自己。
不过,地球的确非常危险。
但是,和普通人相比,上位者的生命,远远高于一切。
从这个意义上说,身处最高权力核心的邢浩,自然会有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为他的个人安全负责。
赌对了一把,就能赢回全部。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身居高位的邢浩,自然不会冷落最自己最心爱的独子。
当初,他强令邢兴拒绝登舰随同移民团出发,为的也是同样的原因。
这同样也是一场无形的赌博。
依据,便是亚洲联邦历史上的所有战绩。
虽然其中不乏大小种种败仗,但是归根结底,联邦军队总能在隐忍之后,骤然爆发出异乎寻常的强大反击力量。
从而一举扭转整个战局。
不错,第二世界目前的确控制了世界。
可是以后呢?
未来呢?
谁又能够说得清楚?
赌徒一般都有着急于求成的躁动。
邢浩则不然。
他相当稳健,看待事物的眼光的非常独到。
尽管加入最高权力核心的时间不长,却已足够他窥知太多此前无法获得的机密。
其中被他视做最大关键因素的,莫过于被雷成所掌控,战绩与实力都无人可比的第十七作战小队。
永远占据最高权力位置的秘诀只有个——那就是实力。
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手中拥有绝对的实力,就能牢牢占据上风,毫不惧怕对手的任何反击。
控制这支神秘强大的作战小队,把联邦军最强悍、最能打的部队,死死抓在手中,彻底变成自己的私人武装。
这就是邢浩不断膨胀野心仔细思量后的结果。
拉拢雷成,是掌握十七小队的关键。
只不过,出于绝对保密的考虑。
该小队与所有队员的秘密,都只有大将军王亢与科研部章维涵两人所知。
就算是在军方最高级别的文档资料里,也仅仅只有对雷成等人的表面记录。
至于他们真正的实力,以及超越人类的强大,进化成为“神”
的一切。
则没有留下丝毫只言片语。
邢浩虽然头脑与心计均属一流。
但是他根本不相信人类与神之间的这些微妙联系。
更不会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想要拉拢的实力对象,竟然就是一个最强大的人类神灵。
出于这些因素,雷成对于邢浩这名随时向自己抱以微笑的新上司,有着相当的好感。
只不过,由于没有完全的把握。
邢浩一时间也无从下手,将雷成变成自己的心腹。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骤然间打乱了邢浩的部署。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儿子对莫清的狂热,彻底得罪了自己处心积虑想要最得力帮手。
身为当事人的邢兴,丝毫没有后悔或者害怕的觉悟。
相反,那张充斥着无比愤怒与激动的脸上,却显而易见的表露出根本不加掩饰的色欲。
莫清很漂亮。
而且,还是那种漂亮得令人心颤的女人。
世界上的人类,就性别而言,可分为男、女两种。
其中较为优秀的个体,总会对异型有着难以抵挡的诱惑。
如果换在两年以前,莫清对于男人的杀伤力,肯定没有现在这般强大。
毕竟,那个时候,多达数十亿的人类中,远比她更加漂亮,更加美貌的女人,简直难以计数。
饥饿中的第二世界生物,对于食物的判断方式显然外表为准。
或许,注重皮肤保养的美女,嚼在嘴里怎么样,那些艳名曾经冠绝世界的女人们,并未因此在两个世界的战争中,获得入侵者的任何青睐。
历经大战之后的幸存者,全球不过千万。
其中当然也有不乏姿色出众的佳丽。
可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她们,早已不再顾及用来诱惑男人的容颜。
在她们眼中,一片小小的发霉面包,其价值早已超过最昂贵的化妆品。
甚至,为了得到这么一点点连塞牙缝都不够的食物残渣。
她们宁愿张开自己高贵无比的大腿,迫不及待地等候着最污秽、最卑贱男人肮脏恶臭的阴茎插入。
营养,是控制人体发育的关键。
营养失衡的前提下,面黄肌瘦状如骷髅的美女,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姿色”
二字?
很自然,身居高位且不必为食物堪忧的莫清,早已超越那些曾经凌驾在自己之上的同性。
成为这个破烂不堪世界上,所剩不多的尤物。
从这个意义看,邢兴的选择,其实再正常不过。
他也是男人,他同样好色。
在他的大脑深处,同样有着想要把这个漂亮得女人压在身上,肆意蹂躏一番疯狂发泄的原始欲望。
他曾经偷偷搞到几根莫清的头发。
按照固定的基因排列,造出几个专供玩弄的复制人。
然而,无论这些复制人被植入何等高超的做爱技巧,无论她们以怎样巧妙的手段挑逗邢兴。
总是无法令他产生最亢奋的快感。
“操!
和你们这些家伙做爱,感觉活像老子在与一群母猪在交配。”
这是邢兴的原话。
从那个时候起,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渴望得到莫清。
可是使尽浑身解数,却仅仅只得到对方简单的一句话——“对不起,我结过婚。
也有深爱的男人。”
身为科研部门的警戒军官,邢兴与莫清的接触机会相当频繁。
他甚至动过想要暗中下药进行迷奸的念头。
然而,老院长、大将军王亢、还有莫清远在地球,手握重兵的将军父亲。
都使他不由得生出太多顾忌。
就算是看到雷成紧紧抱住莫清的前一秒钟,他还在绞尽脑汁思量着:究竟应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打动这个漂亮得令自己下体随时能够自动勃起的女人?
“我要杀了他!莫清是我的,我的……是老子一个人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墙角,口中阴狠毒辣的语言。将儿子内心深处最恐怖的愤怒,无所遁形地表露在父亲的面前。暗自叹息一声,邢浩缓缓闭上自己疲惫的双眼。权力、儿子。这两种自己都不愿意舍弃的东西,已经无法避免地站在了对立的方向。权力,是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为了它,邢浩宁愿连命也不要。
儿子,是自己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
也是在饱尝政治阴狠冰冷之余,内心深处尚且能够寄托的安慰。
究竟应该如何选择?
一时间,连他自己也无法做出最后的决定。
邢家父子的烦恼,丝毫没有打扰雷成与莫清之间难得的欢爱时光。
即便真的察觉到(1^6^k^小说网)窥视者妄想夺走妻子企图。
雷成也绝对不会惧怕这种潜在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