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六节放弃
“我当然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面对愤怒的老人,雷成却没有半点恨意:“我清楚地记得所说的每一个字。
无论是建设所需要的物资,还是未来几年内联邦需要的后备资源。
我统统都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全部调齐。
甚至,像农产品这类东西,也会定时向联邦供应。
绝对不会食言!”
也许是坚决的保证,消除了老人心底的部分怒火吧!
王亢颓然地向后一靠,将身体重重落在背后的椅面上。
无奈而惊讶地摇着头。
以无法理解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雷成……你,你怎么能这样?
说走就走……要知道,我,我,我可是一直把你看作……看作我的亲生儿子啊……”
一滴混浊的泪水,从老人眼角慢慢溢出。
悄无声息地垂落在笔挺的将军制度上。
瞬间便已在柔软的衣料表面,凝成一颗晶莹的液珠。
“我明白!”
绕过桌子,走近老人身前。
雷成慢慢半跪下膝盖:“但是,我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人类。
地球也无法接受我的存在。
就算现在不走,我早晚都要离开。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会忘记,自己是一个联邦公民的事实。”
“你……要去哪儿?”
稍微平复一下情绪,老将军张口道出最为关心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另外一个世界。
或者,是另外一个空间。”
“第二世界?”
“也许吧!”
雷成点了点头:“不过,就算要去。
也要等到战争彻底结束的那一天。
您放心,我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带领地球军队攻陷第二世界。
把那里变成联邦的后院。
这是我的目标,也是为了所有死难者,那个世界的生物必须偿还的代价。”
“就算战争结束。
联邦也需要永远的守护者。
难道,你真的不愿意为此留下来吗?”
老将军内心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不!
我不要权力。
我只需要自由,还有,复仇。”
“复仇!”
王亢眼中精光一闪:“找谁复仇?”
“神!
所有的神!
所有曾经蹂躏地球的神!”
雷成傲然道:“我会让他们明白:即便是再卑下的生物,也拥有无法灭杀的尊严。”
老将军不再多言。
就像他所说的一样:自己早已把雷成看作亲生儿子。
理解儿子所作的一切,是一个父亲必须接受的事实。
当然,他也得为此做出必要的准备。
第十六集团军,是一个尚在筹建,仅有纸面数字的空头编制部队。
也是联邦在战争结束后,由军部首次组建的第一支天字级别合成化部队。
第十一装甲集团军,基本性质同属于十六集团军。
唯一的差异,仅不过是步兵与战斗机械的数量比例。
除了以上两支新建部队外,联邦还拥有序列号从一至十五,除了后勤编制需要外,堪能满足战斗需要的十余支天级战斗部队。
加上重新组建的空军、天军集团。
联邦军政府的武装表格上,满满当当的各军团番号,足以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然而,就在这张表格的末尾,总计一栏的空格处,标示具体兵员多少的地方。
仅仅列入了一个连五万都无法达到的十进制数字。
尽管所有的部队都在筹建,但是所有的部队都不满员。
这就是联邦军目前的状况。
也是地球所有国家军队面临的问题。
人口不足,填充社会的必要构成量不足。
其中用作保护的国家机器,自然也就无法满足。
雷成所说的离开,就目前而言,仅仅只是呆在自己的空间内部进行强化训练。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具有相当才华的治世能人。
国家的发展,人口的增加,社会的进步,他无法充任其中任何一项。
他只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地球人类当中,最为强大的战士。
东瀛人的阴谋,“真理与信念”
的计划,各个地球残留国之间的利益纷争。
在他看来毫无兴趣。
不错,自己的确有能力随便杀人。
却无法知晓所有暗藏的秘密。
与其留在地球白白耗费时间,不如让自己的实力获得进一步提升。
为可能到来的战争,得到更大赢面。
在这种情况下,留下相关的代理人。
绝对必要。
军政府最新颁布的军内条令中。
十七战斗小队编制依然不变。
它不附带与任何作战部队。
仅仅只作为独立的编制存在。
战斗组员仍旧定额五十五名。
其中,队长一人,副队长四人。
队员五十名。
雷成晋衔为上将。
具体职务除了原有的十七小队指挥官、特勤卫队最高军衔统领之外,还额外增加一个“特控战区最高司令长官”
。
除了老将军王亢、科研院长章维涵、第六集团军司令莫远章、以及联邦上将邢浩、郑广。
再也没有旁人知晓:所谓“特控战区”
究竟代表什么意义。
这一职务从表面上看,仅仅只是虚衔。
然而,却拥有在必要时期,调集乃至指挥联邦一切战斗部队的可怕权力。
莫清升任技术中将军衔。
除了身边一队用作护卫的特勤人员外,她还拥有仅低于老院长,能够号令全部科研人员的特权。
战功卓著的陈章,同日升任中将军衔。
兼任十七小队成员的同时,更被任命为联邦第五集团军司令官。
行政方面,拥有对国内事务的绝对干预权。
健壮膘悍的高家兄弟,分任第七、第十五装甲集团军司令官。
授中将军衔。
负责国内所有新建城市的安全保障。
表面清冷的严蕊,升任第九集团军司令。
负责对外事务与关系处理。
兼任特勤部队的日常事务主持。
原成都基地副司令柏年。
调任第三集团军司令官。
授中将军衔。
主管特科情报部门。
原第六集团军司令官莫远章。
负责成都新建城市一切事务。
既定衔职上将。
原第六集团军作战主官王振东准将。
转任成都新军区兵员总训办主官。
同日升迁的,还有数百名在地球战争中功劳卓著,且有过人表现的军内供职者。
在充满喜悦的人们欢呼自己获得更多权力的同时。
他们也在暗自庆幸:从那场残酷至极的死亡战争中,居然能够活到了今天。
这就是老将军王亢对新权力的安排。
也是对雷成诸人能够给予的最大帮助。
没有人喜欢战争。
但是,作为预防,战争的影响,必须缩减到最低点。
为了未来而战。
为了未来之战做出必要的准备。
这就是雷成选择离开的原因。
莫清能够理解丈夫的想法。
她并不为此担忧。
只要愿意,自己随时可以撕裂空间,见到心爱的男人。
她现在所做的,只是尽量帮助雷成,在未来之战中,获得更大的赢面。
不仅是她,所有和十七小队有关的人们。
都在为此而奔忙。
当新年的钟声,从西京广场上刚刚建好的高塔上骤然响起的时候。
聚集在广场上静候多时的人们,顿时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二一零一年的元旦,人类社会,开始进入新的纪元。
站在军部大楼的顶端,抱着怀里的妻子。
雷成仿佛梦迄般在呢喃着。
“亲爱的,你说,咱们的儿子。
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也许,像他的父亲一样。
正在做着一个未来成为英雄的梦吧!”
“英雄?
呵呵!
英雄可不太好。
天生就是一个劳碌命!”
“但是,我喜欢英雄。
女人,都喜欢心目中的英雄。”
“如果可能,我宁愿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们本来就很普通。”
“儿子呢?
他会回来吗?”
“也许吧!
也许,那些离开的人,在宇宙的尽头,已经建立起一个新的地球……”
当地面为光明所笼罩的时候,阴暗的地下,必定有着无法承受阳光直射,不得不慌乱藏匿身体,以恶毒目光狠狠仇视一切的肮脏。
同样是新年,“真理与信念”
的神圣大殿之上,却丝毫没有喜庆的气氛。
混身黑衣的男子,依然高高在上。
趴服在其脚下及两边的人们,仍然密集而拥挤。
只不过,他们当中绝大多数,已经更换了一副新的脸庞。
“都死了,为了神国而尽忠的信徒,实在太多了。”
日渐苍老的主教大造寺治时,还是身着一袭黑色的长袍。
深深的袍服掩盖下,却也能够遮挡住他那张满是辛酸与感慨的愁容。
短短一年,原本强大的地下神国,几乎面临完全崩溃的绝境。
藏匿于成都平民区内的大神宫,居然被联邦军队意外发现后摧毁。
远在柳州的基地,也被本来的主人再次夺回。
所有的一切,都使大造寺觉得:传说中的天照大神,似乎已经不再愿意降临世间。
她甚至根本就抛弃了虔诚信仰自己的人类。
大造寺是一个具有相当智慧的人。
他从不相信所谓事物的唯一性。
因此,用做开启第二世界通道的神宫建筑,早在战争爆发前,就已经准备了多达五套的后备资源。
甚至,所有的建筑材料,都按照既定规格一一备齐。
一旦有所需要,不出一周,就能在指定地点重新竖起一座新的神宫。
亚洲联邦对于东瀛人的仇恨,大造寺实在深然于心。
他也绝对不会把赌注全部压在一个盘上。
成都、旧金山、魏玛、火奴鲁鲁、马赛、普林斯顿……这些遍布世界各地的城市,都是后备材料的储存地。
越是人类聚集的城市,越是随时可能泄露暗藏的秘密。
然而大造寺却没办法将这些材料一一转移。
神宫的建造,并非单纯的搭起这么简单。
还需要大量的生命为引子,无数的鲜血为代价。
战前稳定的社会,大批人口突然失踪和死亡。
肯定会引起当权者的注意。
大造寺只能选择第二世界入侵时,将逃亡者尽量杀死,用做铺垫神宫基础的枯骨。
五套完备的材料,应该足够应付任何危险了吧?
全球联合会议上签订的协议,发挥了相当可怕的效果。
在亚洲联邦的要求下,所有地球国家为了获取足够的食品援助,发疯一般寻找着任何东瀛遗民的线索。
四天之内,所有后备材料存放地点均被查获。
一把大火之下,筹备多年的神国根本,就这样轻而易举化为了乌有。
梦想依靠神的力量恢复一切的东瀛人,已经成为世界的公敌。
任何带有东瀛血统的可疑者,都必须接受当地政府最严格的盘查。
一旦确认身份,会由亚洲联邦军队当场执行枪决。
而发现并抓获者,则会得到联邦政府特供一个月优质食品的奖励。
饥饿的时候,粗糙的干面包就能令人满足。
而配有糖果、茶、新鲜面点之类的优质特供食品。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时代,足以令人出卖一切。
数月间,神教拥有的基地已经丧失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超过十万名神国子民被杀或者举报。
大量相关资源被查封。
战前以巨额金钱获得的工厂,纷纷落入敌手。
由于大量高级神职人员死亡。
无奈之下,只得从幸存的中、下级人员当中,提升相当部分进入教务的核心。
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神国的未来充满了灾难。
然而,高高在上的黑衣男子,却丝毫没有扭转局面的觉悟。
他甚至发下令大造寺无法理解的命令:“全军出击,把神国的敌人全部灭杀!”
灭杀?
这怎么可能?
光是想想,就让大造寺就觉得好笑。
现在的地球人还多达千万。
神国遗民不到九万。
巨大的数字差额如何弥补?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把所有非神国人类全部杀光。
那么今后的地球,单单依靠数万天照大神的子孙。
又怎么能够担当起繁衍后代重建文明的重任?
端坐在上的男人,似乎看不到侍立在身边的大造寺。仅仅只是抬起手指。发布着自己最新的命令。
“所有战斗部队指挥官集结各属部队。
二十四小时后,对所有异教徒发动全面反击。”
“陛下,请三思!”
听到这里,大造寺再也忍不住。
一个箭步跨到男子面前。
以最诚恳的口气劝道:“我们已经没有了大神宫。
所有核武器制造工厂、生化部队实验室也都为联邦军所控制。
由于缺少资源,武器弹药的产、存量也严重不足。
仅有的食物加工厂也面临能源供应停止的问题。
没有充足的后勤,无法作战啊!”
“我们还有神的荣光……”
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面向脚下面色不定的人们:“我们是天照大神的子孙,也是神的后代。
想想我们的先辈吧!
他们用锋利的刀刃,割取了无数的头颅成就曾经的辉煌。
想想历史上的南京、想想那场实力并不均等的大战。
一个优秀的东瀛战士,只凭一把武士刀,就能轻而易举砍下无数亚洲人的脑袋。
这不是神话,而是事实。
亚洲人从来都是无用的懦夫。
和一群懦夫作战,你们会害怕吗?
会恐惧吗?”
“今时不同往日。
亚洲联邦也不是古代的华族!
陛下,现在出击,无疑于自杀啊!”
“关白大人,你的话,未免太多了点!”
听到这里,满面恼怒的男子转过身来,一把揪起大造寺的衣领,恶狠狠地轻言道:“闭上你那该死的烂嘴。
不是看在你辅佐多年的份上。
朕现在就命令你自行剖腹。”
“怎么,想杀了我?”
大造寺眼中忽然流露出古怪的笑容:“不错,我老了,是该死了!”
“你知道就好!”
“但是不管怎么样,即便使我死了,也绝对不能让所有神国遗民为你一人陪葬。”
说着,大造寺忽然反手扭住男子的腰间。
从自己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第二四七节赌战
“你,你想干什么?”
男子又惊又怒:“难道你想轼杀本皇吗?”
“我可不是轼皇纂位者。
我不过是替皇行道,诛灭逆贼罢了。”
大造寺冷笑着,高高挥起匕首狠然后刺下:“你本来就不是血统纯正的天皇。
你仅仅只是一个血缘接近皇室的旁支。
我本以为,你会成为一名神的代言人。
却没有想到,你首先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就凭你,也想杀朕?”
男子冷哼一声。
被扣住的腰部猛然后旋。
挥舞的双拳依靠惯性,狠狠击中大造寺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作用下,只见老者单薄的身体,被黑的的长袍包裹着远远砸落在台下的地面。
“不对,这,这不是你的力量……咳咳……你,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很奇怪是吗?
你一定想不通,朕这个一直被控制在你手上的傀儡,竟然已经达到了这般修为?”
男子慢慢走下高台,冲着瘫软在地,满口喷着血沫的老人嘿然一笑:“这都是拜你所赐。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大概,朕永远都还只是一条被控制的可怜虫。”
“我的……帮助?”
大造寺强忍住胸口传来的剧痛,颤声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状,男子也不作答。
只是将脑袋朝旁边微微一斜:“也罢,看在你一直忠心辅佐神国的份上,就让你明明白白做个死鬼吧!”
一段明显属于偷录,夹杂了部分嘈杂电子干扰的对话。
从一台微型放音器中传出,清晰地钻进了老人耳中。
闻之,大造寺只觉得浑身一颤。
心脏也随之骤然抽紧。
强咽下喉头一口涌上的鲜血,连连急问道:“你,你从哪儿弄到这录音的?
不,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对话的内容,正是一年前,在主教密室中,他与皇室亲裔上良宫伏见,也就是潜伏在亚洲联邦的李元之间。
那段有关天皇隐私的谈论。
“有什么不可能的?
既然你能监视朕,为什么朕就不能反过来监视你呢?”
男子缓步走上前来,半蹲下身,残忍地一把抓起老人的头发。
拎至眼前细细地凝视着:“别忘了,朕可是天皇。
领导神国的最高者。”
“不!
你不是天皇……咳咳……你,你只是一个代替品。
一个,一个没有用的垃圾。
一个血缘略近于正室的旁支。”
大造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然间死死抓住男子的手臂,恨声道:“全军出击……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你不能这么做。
这样,会彻底毁了神国的最后基础啊!”
“哼哼哼!
不反击,难道要朕呆在这里等死是吗?”
男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随手将对方的头颅重重砸向地面:“老鬼,自裁吧!
这是朕向你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说罢,男子厌恶地站起身。
大步跨过半卧在血泊中的老人。
带着无法抑制的疯狂,在一干臣服的黑衣人簇拥下。
很快离开了房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造寺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所唤醒。
缓缓睁开眼皮望时,却是一个相貌颇为熟悉的年轻人。
“大主教,您,您怎么了?
坚持一下,我这就带您去找医生。”
渡边?
对,没错,就是他。
那个从襄阳城中存活下来,曾经接受过自己奖励的年青人。
也许是因为施恩于对方的关系吧!
渡边显然冒着极大的风险,趁大厅内所有人全部**之际。
这才偷偷摸上前来,想要挽救这个面相慈祥的老人。
“别,别管我。
你……你自己逃吧!”
感觉被人背起,迷糊中,大造寺也只能如此。
“请别说话。
我拼了命也要救您出去。”
渡边咬了咬牙:“不为别的,就为您当时做住把静子送给我这份情念。
我豁出去了。”
大殿西侧,有一条通向另外一个基地的秘道。
知道它的人并不多。
就连渡边本人,也仅是因为在裁判所内任职,这才得以知晓。
背着一个沉重的老人,在仅能容纳单人通过的小道上行走。
其难度可想而知。
尽管脚下不时滑倒,可渡边却一声不吭。
咬着牙关慢慢摸索前进。
大造寺早已老泪纵横。
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危难的时候,居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拼了性命来救自己。
而其感恩的原因,竟然仅仅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女人。
“把我放下来……听见没有?
快,把我放下来!”
突然的命令,使渡边无法继续行走。
满怀不解的他,只得转过多将老人慢慢扶下。
“已经碎了。
就算能够出去,我也撑不了太久。
你,你,你快回去……到我的房间。
床铺下面有一只木头的折角。
把它,把它拆开……里面,里面有一段块钢制的铭牌。
上面刻着的数字……就是……就是进入资料库的密码。
你把它……把它,交给,上……上良宫亲王。
一定,一定要让他……让他阻止……阻止……”
话未说完,大造寺的头已经偏向一边。
口中大量涌出的血沫,瞬间阻塞了所有呼吸通道。
身体剧烈颤抖片刻后。
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者,彻底走完了他的生命之路。
“大主教,大主教?
关白大人?”
连续数声急迫的询问,以及双手猛烈的摇晃,都未使得僵死的老人发出丝毫回应。
满面怅然的渡边,也默默地缩回手。
静静地坐在那里,呆望着地上这具尚且温热的尸身。
突然,他的右手一动。
一柄锋利的匕首也随之出现在掌心。
只见手臂重重挥舞之下,匕首的尖端,却早已深深没入死尸的皮肉。
“噗……噗……”
连续几刀,均捅在掖下、足掌这些人体隐密的位置。
暗红色的尸血,也从刚刚破开的裂口处慢慢溢出。
乍一望去,好像一滩新鲜的浓肉浆液。
“看来,老家伙的确是死了。
嘿嘿嘿嘿!
死透了……”
渡边站起身,擦了擦沾的匕首。
脸上的诚挚与决绝,早已被阴险与狡诈所代替。
“老杂种!
亏我背了你那么久,也该多少有点好处吧!
哈哈哈哈!
床下的木制折角是吗?
哼哼哼……密码……真不知道,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在里面?”
说罢,渡边照着死去的大主教脸上狠踩一脚。
转身以最快的速度,飞一般离开了这片被死亡隆重的阴暗之地。
新年庆典,是军政府在所有新建城市中,安排的最重要庆祝项目。
在持续三天的法定假期里,城内的居民不但可以得到正常的配给食物供应。
还可以获得军方额外给予的罐头、米面类干制食品。
甚至,一些刚刚经过宰杀,非常新鲜的畜类肉食。
精心的烹调后,也会出现在平民们具有象征意义的晚餐桌上。
比起一年前战争刚刚结束,人均日配给量仅为五百克主食、五十克油、三十克糖、十五克饮料,外加二十克营养补充药剂。
现在的配给量不仅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而且食物种类的搭配上,也越来越丰富。
人类,具有可怕的欲望。
同时也是极其容易满足的生物。
当所有人都经历过一段几乎饿死的恐惧历史之后。
他们往往会因为能够吃上一顿简单的饱饭,放弃大脑中所有的妄念。
“能活到现在……无疑,我们是幸福的。
比起那些死去的人们,我们实在是太过幸运……”
这是一个平民父亲在观看庆典时,满怀感慨对自己身边女儿所说的话。
的妻子、父母,都在战争中丧生。
无论是“真理与信念”
,或者别的强势集团,绝对不会放过地球一片混乱,争权夺利的最佳时机。
联邦军政府自然也不会把如此机会白白供手交于他人。
所以,在每一个新建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都安装了大量电子警戒系统。
更在所有城市居民当中,反复重申国家领土的概念,以及反谍反破坏的重要概念。
城市,虽然是政府所建立。
但是其中的居民,早已将之看做自己新的家园。
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新居被外来者破坏。
那种强烈迫切的拒绝感,就好像从一个饥饿的乞丐手中,抢走一块微不足道的剩馒头。
从而引发狂怒的乞丐奋起杀人。
黑衣的男子,也就是被东瀛移民尊为新皇,“真理与信念”
曾经的教祖。
真名为藏良宫则衡,也是上一代东瀛皇室的血裔旁支者。
现在正用一块轻柔的丝绢,慢慢擦拭着手中的钢刀。
冷漠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喜好哀怒。
早在一周前,所有库藏的武器,都已下发到每一个潜伏的遗民手中。
多年来的储备,使得数量不过十万的东瀛人,足以全民武装成为一支庞大的军队。
暂且不论战车之类的重心型装备。
仅以枪支这类轻型武器为例,完全可以满足人均一枝还略有富足的可怕程度。
确切地说,藏良宫应该是一个头脑极为精明的上位者。
虽然骨子里有种天生的狂傲,却并非那种不知轻重,肆意妄为的白痴。
当众杀掉大造寺,藏良宫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大主教所说的一切问题,他其实早已知晓。
但是,在目前的危局下,除了放手一搏,他再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亚洲联邦军政府的力量,已经压制了大半个地球。
全球联合会议召开后,所有协议签约国,好像疯子一般,不遗余力地诛杀所有身份获得证实的东瀛遗民。
尤其是得知第二世界进入地球的真正原因,竟然是神国在背后有所举动的时候。
所有残余国家的元首,根本无法遏制内心的愤怒。
他们纷纷以各自独特的方式,严令所有国民: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东瀛人。
所谓全球公敌,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联邦军政府控制着整个太空监视网,加之地面所有国家的残余情报系统。
侦察力量虽然大不如前,却也勉强可堪一用。
何况,“真理与信念”
早已在各国平民间广为传播。
以信徒为线索,轻而易举就可挖出连带的当地宗教集团。
对于这些披着信仰外衣,骨子里却无比憎恨人类的家伙。
当地政府的宣判者,无一例外都会将之处以中世纪通用的最残酷手段——火刑。
不到一年,世界各地曾经活跃的神国遗民,整整被烧死达十万之数。
如此巨大的代价,绝对不是妄想重新建国的藏良宫所能承受的。
大造寺说得没错。
现在与联邦军全面对决,无疑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可是藏良宫无法停手。
支撑地下神国日常运转的工厂、车间,绝大部分不是落入敌手,就是被对方获得消息后直接炸毁。
面对日趋减少的各种物资储备,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强行反击。
从世代敌对的仇人手中,夺取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资源。
“老师,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做!”
藏良宫知道自己的血统并非纯正的皇裔。
他也明白,当日大造寺将自己推上高位,不过只是需要一个引领民众的幌子。
但是不管怎么样,在他的内心,他仍然非常感谢这个对神国忠诚的老臣。
所以,大殿之上痛下杀手时,他留了几分力道,并未一击致命。
这样做,一方面是在众人面前让自己下台。
另一方面,则是给大造思留下一个活命的机会。
毕竟,两军对决,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他实在不想自己的老师死于战火之中。
当然,他也做梦都没有想到:阴险狡诈的渡边,竟然会成为这一切的最终受益人。
颇有心计的他,利用逃生密道的崎岖不平,将背在身上的大造寺活活颠死。
更利用对方的信任,获取了仅有其个人知晓的秘密……
西京,是藏良宫精心选择的攻击目标。
那里不仅是联邦军政府的首脑所在地。
更储备有大量资源。
一旦得手,将成为神国建都的不二首选。
九万余名全副武装的遗民战士。
被分列为四只庞大的军队,从四个方向,朝目标发起全力攻击。
这也是藏良宫手上可以动用的全部力量。
更是东瀛人在地球上的最后一批亲族。
他们当中,身强力壮,能够被称为“战士”
的,仅有两万余人。
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便是女人、儿童。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们同样也是战士。
为了神国荣光奉献一切的战士。
“此战过后,胜,所有的人都能活。
败,亚洲联邦不会放过我们当中任何之一。
所以,除了全力一搏,再无他途可寻。”
这就是藏良宫对手下的直言。
也是大殿之上,众人目睹大造寺被杀,却无人劝阻的真正原因。
早在半年以前,一条巨大的秘道,便已经从遥远的北方,一直延伸到西京脚下。
不过,那个时候的藏良宫,根本没有料到:有一天,居然会真正使用上这条用作最后袭击的暗道。
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悄然进行。
早已完成集结,且前行至秘道出口的袭击者。
已经整装待发,只待攻击令一下,便会冲出地面,杀光城内所有的居住者。
西京城内,没有丝毫的异状。
沉浸在欢乐庆典中的人们,根本无法想象,沉稳的脚下,竟然是最大的危险来源。
强力抗干扰器、能量波动减速仪、数以万计的震动衰竭器……为使攻击达到万无一失,疯狂的东瀛人,把手中最后的科技力量全部用上。
最疯狂的赌徒,大概也不过如此!
第二四八节影杀
雷成就是城中,不仅是他,包括在暗星上接受特训的五十名小队成员,以及四名老队友。
如今都在城里,共同庆祝新年的元旦。
传说中的神,无所不能。
甚至能之过去未来。
可以预测天地宇宙万物的一切。
如果是在从前,对于此类说法,雷成只能不做任何解释。
不过,当他自己亲身转生为神之后。
这才赫然发现:探究未来,应该是神的特殊能力。
却并非想象中那般神通广大。
跨越平行空间,到未来亲眼目睹可能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所谓的预测。
而这样的预测,准确率,甚至还不到百分之十。
每一秒钟,在垂直维度都会发生无数的变化。
任何大小的转变,都会影响未来的所有事件发生。
当然,小范围内的直线因素尚可维持。
一旦整体范围扩大,即便是雷成自己,也根本无法控制分毫。
他到过未来,甚至以微秒为单位,进入了无数的平行空间。
令他泄气的是,这些平行的未来,相互间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每一个微小的时间刻度,都有着与现实难以为继的发展。
换句话说,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也有可能仅仅只是一种无法实施的幻境。
东瀛人反攻西京的未来,雷成自然看到过。
与其它所有的未来一样,他对此并位放在心上。
他已经看得太多,实验了太多。
其中实施的可能究竟是真是假,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最好的办法,就是安安心心呆在现世。
静观一切变化。
也许是宇宙之神在冥冥中的安排,也许是时间变化的不可知。
当地下通道的偷袭者进入城市管网,正准备冲入城市大肆破坏的时候。
陪着翩翩起舞的严蕊,对比之下活像一头笨牛的高大勇。
恰好就站在袭击者选定的出口前。
那是一段废弃的城市地铁口。
当初搬运城市废墟的时候,雷成仅仅只迁走了完整的地铁站表面建筑。
连同地下的入口部分,连同城市的排水管网,仍然完好保存在原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