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3.执迷难悟悟本心
霍山三人渐行渐远,赫连铁树留在原地却为之坐蜡。他大声呼喊,霍山三人毫无回应,待见得三人越走越远,转过一个山脚,便不见了踪迹。赫连铁树挪动脚步,藏在玄冥道人身后,对李逍遥粲然道:“李公子,老赫我身负皇命,也是情非得已,您老人家能明白吧?”
李逍遥不为己甚,一把抢过赫连铁树的包裹,翻出肉干、酒水,招呼道:“来来来,大家快坐,莫要客气,都多吃一些,这些天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赫连铁树看着自己的包袱被李逍遥拿去请客,苦着脸,捏着鼻子与玄冥道人一起坐了下来。
几人席地而坐,李逍遥又问道:“公孙先生如何了?”赫连铁树一愣,语气低沉的说道:“公孙先生被那番僧鸠摩智暗算,打断了一条手臂,我本想将他送回西夏,为他寻个官位将他养着,可他心高气傲,不愿白占便宜,居然负气走了。”
李逍遥沉默片刻,无语以对。他看向赫连铁树,说道:“老赫,你给我说说,我大哥是否成功走脱了?”赫连铁树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夸道:“李公子好算计,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这两招连环计一齐用出,萧大爷一家走的甚是轻松,居然一路连人也不用杀伤一个。”
李逍遥哈哈大笑,对赫连铁树道:“现在那辽国皇帝对萧老伯的态度如何了?”赫连铁树冷笑道:“表面上推崇备至,实则借着搜捕你的由头,给了两千人的兵权,远远打发到了这荒郊野岭来了。可惜萧大王自家还蒙的鼓里。”
他多年宦海,对这等权谋手段自然熟悉的紧,耶律洪基将萧远山远远调开,只怕这几日下来,萧远山南院兵权便要有了变化。李逍遥听了他的分析,看向于公公,于公公见他看来,缓缓点头道:“如此,大宋无忧矣。”
李逍遥好奇问道:“你们两个都是朝堂上的老狐狸,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一番。”赫连铁树与于公公皆是老脸一黑,赫连铁树怒道:“怎么说话呢?我本性忠厚,乃是太后御口亲承的老实人!”
李逍遥诧异的看着赫连铁树,点头道:“老赫,论脸皮,你可算天下一绝。”他不待赫连铁树继续说话,抢先向于公公问道:“这辽国皇帝一统南北二院的兵权,岂不是更糟了?为何老于你却说大宋无忧了?”
于公公笑道:“那幽云十六州本为汉土,汉民比较起契丹人,要远远多出,为了统治幽云十六州,辽国才有了南北二院之制,以南院行汉法,治汉民,以北院行契丹习俗,治契丹人。如此两院并立,幽云十六州才能稳定下来。”
他将两具尸体细细翻看数遍,不见致命伤口,索性伸手在两具尸体上摸索起来,又在胸腹处反复按压,也不见内部脏器受损。鸠摩智心中奇道:“莫非真是鬼怪杀人?”
他长叹一声,说道:“这武功,并非小僧偷学。至于其他,小僧不愿再说。”李逍遥叹气道:“这是我师门不传之密,大师既然学了,总是要给个交代的。”鸠摩智一愣,想起了自己几十年来,四处谋取他人武学的经过。苦笑道:“是啊,天下间哪有拿了别人东西不用还的道理。”
他回到营地,不做停留,只是留下一封书信,言及自己被李逍遥打败,麾下高手死走逃亡伤,已然溃不成军,实在无颜再面见辽国皇帝云云,便自回西夏而去。
于公公哈哈大笑。赫连铁树也是陪笑道:“既然如此,那老赫我便告辞了?”
他对李逍遥夸赞道:“李公子,高,实在是高。”
鸠摩智见他一手绑着夹板,一手便持玄铁剑刺向自己,大怒道:“竖子辱我太甚!”他双掌齐发,两道“火焰刀”掌力劈空击来。李逍遥不慌不忙,玄铁剑剑身一阵轰鸣之声,剑势如巨浪般向鸠摩智卷去。鸠摩智此刻犹如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身形飘摇,岌岌可危。
鸠摩智大喊道:“何人装神弄鬼?出来!”忽的东边一道灰影闪过,一名吐蕃武士大叫一声,仰天躺倒在地。鸠摩智连忙发掌,一道“火焰刀”掌力向东侧击去,除了地上躺着的吐蕃武士,却见不到半个人影。众人低头去看,那吐蕃武士双眼瞪大,面露茫然之色,身上并无伤口血迹,却已然断气。
李逍遥一口酒水猛的喷出,惊道:“卧槽!一国两制!”于公公抹了一把脸,说道:“下次你要喷酒,莫要对着咱家可好?不过你这说法,倒是言简意赅,贴切的紧。颇有一番大智慧。”
李逍遥温言说道:“老赫,你带着‘一品堂’众人回去罢,大家伙跟着你是想升官发财,可别被辽国皇帝当成炮灰,送了性命。况且你家太后对我恩重,我实在不想将来有朝一日,与她的儿子对上,伤了她老人家的心。咱们关起门来,安安心心过几年太平日子不好吗?”
那几名吐蕃武士本已胆寒,此刻见杀人的不是山中恶鬼,而是敌人,他们本就是悍勇之辈,现在更是怒火中烧,各个大骂不止。
李逍遥呆呆问道:“我真的算计了这么多?我怎的不知道?”
十几日后,消息随着援兵传入山林,宗赞王子得知大喜,他对鸠摩智说道:“西夏的废物,连一个断臂之人都对付不了,已然被打跑了。只要咱们能擒住李逍遥,吐蕃与辽国结盟之事,便十拿九稳了。老师,还请你助我。”
鸠摩智闻言一愣,他眼神飘忽,想起了三十年前,那一袭白衣,翩然而来,蒙面的白纱之后,一对秋波流转的双眸犹如新月一般。那个清朗的声音,又好像在耳边响起:“小喇嘛,你在作甚么呢?”
李逍遥见鸠摩智苦苦支撑,一振玄铁剑,玄铁剑携滔天之势,撞开鸠摩智掌力,自鸠摩智双掌之间穿过,向鸠摩智胸腹处直刺过去。
此时已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众人见不再遇袭,心中不免有些懈怠,一名武士距离鸠摩智较远,偷懒停住片刻,忽的眼前一黑,便浑身无力的倒了下去。一众武士见了,口中惊呼:“有恶鬼,有恶鬼”。奋力挥舞手中兵器,再不敢有半点松懈。
李逍遥躬身道:“得罪。”玄铁剑疾刺而出,剑尖在鸠摩智的天突、膻中、神阙、气海四处穴道上各点了一下,鸠摩智顿觉四处穴位均有一阴一阳两道内力缠绕而入,四处穴位一麻,他顿感丹田空空无力,一口鲜血喷出,立时坐倒在地。宗赞王子见了,连忙跑来,将他扶住。
吐蕃一众武士,更是不堪,吐蕃之地,迷信者众多,便是山川河流,树木石块,只要有传言流出,便会有人蜂拥而至,前往祭祀。一群人只当有鬼,各个掌心冒汗,手持武器,结了个圆阵,团团将宗赞王子护住。
赫连铁树眼光闪烁,沉默不语,过了半晌,他终于吐了口气,说道:“李公子真心实意,良言相劝,我定会带给我家陛下知晓,不过国朝大政,却不是我等可以置喙的。若是我家陛下能息了谋宋之心,还请李公子多来大夏,走走亲戚。若是……将来大家各为其主,也不必有所顾忌。”
李逍遥看着赫连铁树,说道:“公主说你家皇帝不想攻宋,免得为辽国做了嫁衣,既然现在是派了你来辽国和稀泥,那便说明你是你家皇帝的铁杆心腹了?”赫连铁树挺胸道:“好说,老赫我自然是陛下的忠贞不二之臣。”
一众吐蕃武士齐声怒吼,手持兵器,一股脑的冲了上来。李逍遥纵身扑向鸠摩智,口中大喊道:“老于,其他的归你了。”
赫连铁树和于公公一同转头,面色古怪至极的看着李逍遥。赫连铁树嘴角抽搐,哆哆嗦嗦的说道:“那老赫就祝李公子你心想事成,万事……噗哈哈哈哈哈哈。”
鸠摩智心中发紧,他低声喝道:“莫要慌乱,大家相互间紧紧贴住,只管向前挥舞兵器。”众武士听了,连忙紧紧靠在一起,各自将自己手中的金刚杵、大斧、铜锤等等兵器,在身前挥舞开来。这样一来,那灰影果然不再来袭。鸠摩智连忙蹲下身去,细细查看两具尸体。
他上前一步,站在李逍遥身前,双手合十道:“性命武功,任阁下自取便是。”
鸠摩智没想到自己耗尽全身功力击出的两掌,居然也只能阻上一瞬,便已然土崩瓦解。他心中一惨,双掌合十,将玄铁剑紧紧夹住,可这玄铁剑去势甚急,哪里是能轻易便夹住的了的。只听“刺”的一声,鸠摩智双掌皮肉绽裂,血肉模糊。他掌中剧痛袭来,但玄铁剑去势不绝,直直向鸠摩智刺来。鸠摩智心中大叫:“我命休矣!”但此时他已然无力变招,只能闭目等死。
李逍遥大怒道:“老于,莫不是你也有娘子,也给你生了儿子!”于公公毕竟受过训练,他将手中钢针偷偷在赫连铁树眼前闪了一下,见赫连铁树连连笑着点头,他强忍笑意,说道:“咱家残废一个,哪有那等好事,只是想起李公子大少爷将来能讨到这般合心意的老婆,打心眼儿里为你高……哦呵呵呵呵呵”
李逍遥见他们两人脑子一齐抽筋,心中纳罕,但他生性豁达,平日繁琐之事,不喜深究,见他们不愿说明,也就不管不顾了。
他阴沉的说道:“辽国皇帝不与萧大王反目还好,若是他暗施手段,夺了南院兵权,那才有乐子瞧呢。”
鸠摩智心志坚定,岂肯相信鬼怪之说,他吐气开声,大声喝道:“是英雄的,便现身一战,这般藏头露尾的,可不算好汉!”
这时从树林幽暗处,缓缓走出两人,正是李逍遥与于公公。李逍遥一边走,一边笑道:“老于,你这装神弄鬼的法子可不灵了,这位吐蕃国师可是聪明的紧。”于公公恼怒道:“若不是咱家受伤在先,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这时树林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缓缓的自四面八方响起:“那你就来抓我罢。”鸠摩智听着这句话说的异常清晰,但每个字都是从不同方向响起,一句话说完,对方竟已绕着自己,转了一个圈子,鸠摩智听着对方语气和缓,沉稳有力,知道对方尤有余力,心中不由惊骇,他自忖自己全力展开身法,也做不到如此快捷,更遑论还要开口以内力传音了。
鸠摩智这次靠的够进,终于看见那灰影是从这吐蕃武士头上拂过的。他连忙在几具尸体头顶摸去。终于发现,这几名吐蕃武士头顶百会穴上有一个小小的针孔。他大笑道:“诸位莫怕,天下间哪里有能认识穴位的鬼怪?”
几人饱餐一顿,李逍遥自然而然将赫连铁树的包裹背在自己身上,赫连铁树见他又来打劫自己,敢怒却不敢言,不得不与玄冥道人一同下山去了。
又过了良久,众多武士双臂酸软,却不敢有片刻停滞,各个咬着牙,强自挥动兵器,鸠摩智不断挑衅,但对方毫无反应。一名武士气喘吁吁,猛地将兵器一抛,喊道:“有本事你就出来,爷爷跟你拼了!”鸠摩智连忙向他跃去,却见一道灰影自远处闪出,在那武士身边拂过,便又消失在树林之中,那武士并不发出半点声音,便软软倒下。
李逍遥走上前去,伸手拉住鸠摩智,以“九阳神功”为他疗伤。片刻后,鸠摩智伤势恢复,行动自如。他合十称谢,李逍遥说道:“大师虽然贪心武学,却从未听说过为此妄杀一人,在下只求师门神功不至外传,却也不必害了大师性命。”
鸠摩智叹道:“小僧当年初学神功,才知武学之道,风光无限。从此起了贪念,这些年来,机关算尽,不断谋夺各种武功秘籍,惹下了不少罪孽。如今这门神功却被原主收回,小僧三十年蹉跎,今日终于一梦方醒。”
他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但宗赞王子自幼跟随自己学文习武,虽然为人粗鄙,对自己这个老师,却敬重有加,他看着宗赞王子,柔声道:“殿下日后要多行仁义,与人为善,切切莫要在任性胡闹了。小僧今后可护不住你了。”
李逍遥见他听懂了自己言外之意,心中高兴,说道:“我可不是为了哪位主子,我就盼着天下无事,我好游遍江湖,尝尽天下美酒,会尽天下名剑。当然,若是将来再讨个温柔似水,不懂武功,天天在家相夫教子的老婆,那就完美了。”
宗赞王子吓得面如土色,他慌乱说道:“这是什么鬼怪?”鸠摩智还想上前检查尸体,却听到西侧一阵风响,他急回头看去,仍然只瞧见一道灰影闪过,别说发招击敌,便是这灰影是人是鬼都没瞧的清楚,便又有一名吐蕃武士倒地身亡。这回大家都凝神戒备,这名武士武功不弱,但手中的大砍刀,却连举都不曾举起。
李逍遥奇道:“老赫,你笑什么?”赫连铁树边笑边说:“我突然想起我家娘子给我生了个儿子,一下没有忍住,便笑了出来。”他不敢再看李逍遥,转头看向于公公,于公公见了他这副尊荣,也实在忍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
李逍遥脸上一红,连忙打岔,说道:“所以萧老伯与大哥治理南院,尽收汉民之心,便是辽国皇帝暗夺了兵权,也难以用契丹大将来指挥南院的汉军了?”
鸠摩智苦涩一笑,说道:“李公子可是要大发慈悲,饶过小僧一命?”李逍遥盯着鸠摩智双眼,沉声说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师解惑。”鸠摩智不顾手上皮开肉绽,合十说道:“小僧定知无不言。”李逍遥问道:“不知大师你这‘小无相功’从何处学来。”
他对宗赞王子说道:“殿下,现下小僧要回大雪山大轮寺,不能助你在辽国谋取盟约了。”宗赞王子涕泗横流,紧紧抱着鸠摩智,说道:“老师没事就好,学生要和老师在一起,这储君位置,学生不争了。”说完他向李逍遥深深施礼,说道:“多谢你了,饶过我老师性命。”
赫连铁树点头道:“李公子却是高明,将萧世子劫走,这一招釜底抽薪,正中辽国要害,只要萧世子不回辽国,十年内,辽皇便无法南下了。”
宗赞王子泪流满面,吐蕃国主广收美女,光成年的儿子都有十几个,他母亲只是一小土司之女,娘家势力不大。从小到大,都是在鸠摩智的翼护之下,才得以安全长大,此刻见鸠摩智语出不祥,急忙喊道:“老师,莫要管我,你快走!”鸠摩智此刻坦然笑道:“能听到这句话,也不枉小僧十三年的心血。”
鸠摩智傲然说道:“那李逍遥不过一介竖子,此刻身负重伤,精疲力竭,咱们得加紧步伐,定要抢在慕容博之前,一举建功。”他言语间洋洋自得,一副智珠在握,稳操胜券的样子。
于公公点头,说道:“不错,萧大王如何,咱家不好说,但萧世子在大宋待了三十年,又做了多年的丐帮帮主,这几年在南院,都是他代为施政,幽云十六州的汉民才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咱家估摸着,这幽云十六州的汉民之心,十有八九,是向着萧世子的。”
他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一阵剧痛袭来。茫然睁开双眼,见李逍遥收剑停手,立于身前。一旁于公公早已将一众吐蕃武士打倒在地,正站在宗赞王子身侧。
于公公见了,对李逍遥说道:“李兄弟,就这么将他们放走了么?可莫要被他们骗了。”李逍遥摇头道:“不必,大轮明王乃是高僧大德,只是陷于三毒之中不得自拔,此刻虽失了武功,却拿回了本心,明珠重现光华,我信得过他。”他看向躺在地上的吐蕃武士,问道:“老于,还有几个活的?”
于公公说道:“自从和你认识以后,咱家的心是越来越软了,这剩下的几个,都还活着。”李逍遥笑道:“老于,你这不叫心软,你是好人。”
于公公浑身一抖,笑骂道:“咱家又不是妙龄少女,用不着你这般哄着恶心人。”他伸手将几人穴道解开,这几名吐蕃武士悠悠转醒。见了李逍遥,正要出手,却被宗赞王子喝住。宗赞王子带着一众武士,扶着鸠摩智,缓缓下山去了。
于公公看着他们身影渐远,对李逍遥说道:“现在咱们露了行藏,可得快点跑了,不然被那位萧大王追了上来,可不是好玩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