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女王 位女王
“是因为禁忌之战后贝勒发起的叛乱——”路西亚解释道,“他是帝皇计划的上一代作品,本该是在我之前龙族最强的守护者,却因一己私欲变成了古龙王朝史上最恐怖的灾厄。”
“贝勒.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是玛莉卡不,不对,应该是在哪个密使高级负责人的记忆里?”女王皱了皱眉,“它似乎跟那片幽影之地联系在一起,可惜我的神降之术没有当年完整,从灵魂中攫取的信息很多都成了难以拼凑的碎片。”
“没关系,以后总会有遇到的一天,”路西亚并不在意,“继续说你的事吧,联系不上天空城,但是联系上了玛莉卡?”
“是她联系上了我,”女王深叹一声,“时隔三百年重逢,她的变化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也是在她口中,我才知道了巫者村为什么会沦为废墟,以及发生在我们族人身上的一切。”
“那些曾经侍奉巫者的‘忠仆’,依靠我们的教化与恩赐才从茹毛饮血的蒙昧时代迈向文明的角人,在禁忌之战后立刻改换立场,宣称是我们对月神的信仰带来了祸及世界的灾难,挥舞着我们教会他们锻造的武器发起了对巫者的屠杀。”
“他们用最残酷的虐杀屠戮村里负责战争与守护的男子,又用最肮脏的凌辱残害负责传道与祈祷的巫女,在确认角人卑微低贱的血脉无法通过交媾篡夺巫者的力量后,恼羞成怒的他们拿着嵌满牙齿的长鞭将巫女们的身体抽得支离破碎,然后强行把她们塞进矮得只能容纳半截身体的陶壶,用菜刀剁碎其他族人的血肉,与角人之血混合在一起填进陶壶的空隙,最后施加精心设计的咒术,以期让她们变成能够使用巫者力量却受他们支配的傀儡.
美其名曰,帮助她们涤尽罪恶,脱胎换骨成全新的好人。”
女王的声音冷若凝冰,话语平静得像是复述最直白朴实的史料,然而如今与她知交甚深的路西亚明白,这才是这位死之女王真正充满恨意与怒火的样子。
王者从不歇斯底里,王者之怒,只会令敌人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最后的巫者们依靠永恒时代的遗藏勉强支持了数年,村里年幼的孩子看着年长的同胞在魔法屏障之外拼死而战,一波波被捕获、屠杀,直到他们也成长为年长者的一员,追随着前人的脚步,也像前人一样死去。”
“巫者越来越少,屏障所能庇护的范围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日,屏障崩碎,婆婆紧紧抱着两个年仅五岁的女孩死于角人屠刀之下——九死一生从星兽口中侥幸脱逃,辗转多年回到村子的玛莉卡,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图景。”
“呵。”言及此处,她忽然笑了。
“见到她的那一刻,角人们疯狂了,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抢走了巫者村所有的遗产,却没想到还能在最后亲眼见到一位曾被月神选中的圣女。他们丢下了刀剑,红着眼睛挥舞着棍棒与绳索冲上前去想要捕捉活口,却被成片成片地砍翻在地,就像一群蠢不知死的蝼蚁。”
“只可惜,那时的玛莉卡也像我一样孱弱,仅凭一己之力还无从屠尽那些肮脏恶臭的杂种,当他们成批派出以献祭之法打造的神兽战士时,她终究也抵挡不住了。”
“眼看就要被角人捕获,在最后的绝望中,她的灵魂连接到了一位‘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
耳畔的声音忽然止住,路西亚从这段压抑的讲述中勉强回过神来,望着女王复杂的眼神,猜测道:“阿尔法?”
女王摇摇头,“是刚刚分裂的混沌意志,后来我们叫祂——癫火与毁灭之神,欧米伽。”
路西亚陡然僵住,这一霎,所有前后连贯,却又互相矛盾的线索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卡特佩拉莫名其妙拥有的生命法则与不愿承认的血债、神皮使徒明显属于生命一侧的熔炉祷告、黑刀刺客与命定之死息息相关的刺杀招式,以及玛莉卡告诉自己的众多真相中百分之一“无关紧要”的谎言
从一开始,卡特佩拉就是被阿尔法选中的永恒女王,而于绝望之中燃起复仇之火的玛莉卡,才是最初的死之女王!
“所以,你明白了吗?”女王嘴角浮起一抹笑容,神色却流淌着淡淡的哀伤,“那时知道我们存在的幸存者本就寥寥无几,她隐藏了自己的真名,率领部下杀死了禁忌之战后一蹶不振的上古死神赫芬托斯,随后大肆屠戮复苏时代如雨后春笋般崛起的各路野神,吸纳祂们的信仰、掠取祂们的力量她座下的黑刀刺客,才是真正的‘神皮使徒’。”
“再次见面时,我已经在阿尔法的帮助下建立了提比亚王朝,身边云集了一众修习熔炉战技的使徒部众,却从没想到大陆另一端令人谈之色变的‘死之女王’竟会是我此生唯一的挚友。”
“她带我再一次回到巫者村,用神力暂时屏蔽了阿尔法和欧米伽的窥视,随后提出了一项计划——她要合我们二人法则之力,重铸初始之环,然后使用这份力量,弑杀神祇!”
路西亚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道:“你当然答应了她。”
“是,我当然答应了她。”
“毕竟我无数次幻想过假若能够重来,我宁愿是我被星兽掠走,她被救回地底世界成为永恒教宗她一直比我优秀,也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绝不会像我一样处理不了各派之间无休无止的内斗,最后无奈出走。”
“所以在我能够选择的时候,我一定会选择相信她。”
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睛里闪着光,就好像两位圣女曾经一同学习、并肩作战的日子恍若昨日。
可到了最后,她忽地沉默下来,螓首低垂,轻声道:“但她后来告诉我,指头远比我想象中可怕,而我,也是这场向神祇发起的复仇中一份必需的祭品。”
“她看到了生命律法的潜力,同时认为复苏时代的交界地根本无力反抗无上意志,她能做的只有以生命律法成就神位,在阿尔法眼皮底下继续蛰伏,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所以她在联络我之后就将一切暗中告诉了阿尔法,在计划实施时从背后将我一击重创,同时伙同阿尔法封印了她曾经效忠的‘主人’欧米伽。”
“所幸那位癫火之神还不至于一无是处,在最后关头将一缕未被封印的力量寄托在了我身上,助我逃出重围,也为祂自己保留一线脱困之机,也即是我身上那一道命定之死的来源。”
女王取出怀中折起的黑绢,轻轻展开道:“这双曾经寄宿着生命卢恩的双眼,就是在那时被她亲手挖了出来,而我,也不得不捡起曾经属于她的弑神之法,带着使徒们依靠杀戮野神苟活下来,我们织造所谓的‘神皮’穿在身上,借助祂们驳杂残缺的法则之力,用漫长的时间中和压制玛莉卡降下的黑焰诅咒,这,就是所有关于神皮教众的故事。”
“让你失望了,”她转眸看向路西亚,嫣然一笑道,“你想象中那位杀伐决断无往不利的死之女王从来都不存在,至少并不是我——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当初打不过坠星成兽,后来平息不了永恒内乱,最后又在挚友手中输得一败涂地,只能依靠同归于尽这种手段堪堪挽回一线尊严的蠢女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