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黄泉再遇
作者： 郁南栀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佝偻着背走过忘川，舒荼远远见到他的背影，只觉得心头一痛。
明知道对方不记得自己，他还是控制不住走了上去。
勾魂的无常说他可以算是老死的，也可以算是固执死的。
舒荼这才知道，哪怕这辈子他已经年过九十，却从未娶妻，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就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无常是知道他们俩的故事的，有感动也有同事之间的互助，两个无常见他走过来，同时停下脚步别过脸去当做没看见。
鬼差是不允许和鬼魂有过多交涉的，特别的有因果关系的两者。
范无救：“老哥，今天单子太多了有些累，咱缓缓。”
谢必安：“往日没发现，这黄泉的彼岸花开的越发漂亮了。”
七爷，也就是白无常原名谢必安，八爷也就是黑无常，原名范无救。
两人就任黑白无常，黑白无常的职责主要就是引导阳间的鬼魂进入阴曹地府，或是直接带着锁链，镣铐等工具，前往阳间缉拿不愿进入地府的鬼魂。
过了鬼门关之后，黑白无常就会与牛头马面交接工作，让牛头马去引渡灵魂。
他们黑白无常的身份地府中最特殊的官员是黑白无常，他们能够轻松地游走于阴阳两界，完全不会受到束缚。黑白无常共有两个职责，分别是索命夺魂、以及巡视人间。
原本按照顺序，是鬼门关到黄泉路，三生石到望乡台到忘川河，孟婆奈何桥。
人死后去阴间要经历7个关隘，人死后由黑白无常带走三魂六魄，然后由牛头马面带到鬼门关前，先是鬼门关，然后总黄泉路，过忘川河也就是三途河。
河岸边是曼珠沙华彼岸花，在忘川河上有奈何桥，还有是十殿阎王天子殿左右廊房设东西地狱，又名十八层地狱，十八层地狱即是十殿的第九殿阿鼻地狱，黄泉路踏上奈何桥，又见忘川河相聚望乡台，颤刻三生石一碗孟婆汤，前世未厮守今生亦无缘。
相传过了鬼门关便上一条路叫黄泉路，路上盛开着只见花，不见叶的彼岸花，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路尽头有一条河叫忘川河，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走过奈何桥有一个土台叫望乡台，望乡台边有个亭子叫孟婆亭，有个叫孟婆的女人守候在那里。
喝完孟婆汤，就可以去投胎了。
原本到了鬼门关他们两人把他交给牛头马面就完成了一单，可前日牛头马面犯了点错，现在在受罚还没回来，只能由他们两个一路护送了。
范无救谢必安：明明犯错的不是我们，受伤的却有我们，哭。
两人意思太过于明显，舒荼向两人投去感激的目光，他们确实一副无所谓我才没有帮你的傲娇样子，把脸瞥过去。
这舒荼来地府虽然没他们时长的一半，可十分受大人器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老者见一个年轻男人朝自己走过来，蹙起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心脏缺失的那一块正在慢慢被填补起来，酥酥痒痒的。
“你是什么人。”
“鬼差。”舒荼表情冷冷的，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见对方连名字都不肯告诉自己，老者垂下眼眸，他没有任何依旧，就只有那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见你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老者转过身没再看他，反倒是看向装看不见的范无救和谢必安，“两位大人，我们还不走吗？”
范无救：服了，两个人加起来凑不出来一张嘴。
谢必安：从没见过过黄泉路这么积极的。百年见一面，你们不急我都替你们急啊。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他十分恨铁不成钢地怼了一句。眼看着两人什么都没再说，范无救再次开口问道，“你，怎么听说你九十多了，连个伴儿都没有，无妻无子，好生可怜。”
“我倒不觉得可怜。”老者看着面前的地上有一株彼岸花，颜色与其他彼岸花有些差别。在一丛彼岸花里显得有些突兀。
舒荼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株颜色特别的彼岸花，他身子往那边挪挪，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收回目光，“我倒不觉得自己可怜，既然没遇到我想找的人，那为什么要将就呢。”
“怎么就是将就了？”
“除了他，都是将就。”
“那你要等的是谁？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老者缓缓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确定你是在等那个人，那个人呢，有没有在等你，你知道吗？”范无救无语扶额，你们俩互相等着又是近百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两个人看着都好好的，怎么就是不长嘴呢，特别是舒荼，八百个心眼子，没一张嘴。
“不知道。”老者一问三不知，“我不知道他是谁，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见，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找到他想……”老者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范无救谢必安，你们在那里做什么。怎么还不把他带去轮回？”
被上司抓包的两个人身子一僵，连忙回道，“累了歇歇脚，马上马上。”
没办法，两个人只能对舒荼张张嘴做了一个抱歉的嘴型，然后赶忙把老者带走。
舒荼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神色不明。
他还有任务在身，上面交代下来让他寻找一个“老熟人”——赫连均。
他死后不愿入轮回，从范无救和谢必安手底下跑了，至今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种失误可不小，范无救和谢必安差点因为这件事被停职。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这个任务就到了他身上。
老者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高大的男人正蹲着背对着他们，蹲着的位置正是之前那株特别的彼岸花面前。
见到他回头，范无救看着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的舒荼，有点奇怪，“他在干嘛呢？”
他们回过头，谢必安猜测，“估计是那株彼岸花。”
“我之前就觉得奇了怪了，一丛花里怎么有个奇奇怪怪的，之前想把它拔了，还发现它身上有禁制，难道还有谁在黄泉养彼岸花？而且还养在黄泉路边？”
他话一出，范无救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那种看傻子的感觉，“这你都不知道？那是舒荼的花，将近百年前他留下的一滴眼泪幻化出来的。之前听说，好像只要这株花在这里被滋养百年，就可以炼化成一个什么东西。反正就是可以帮他追寻爱人的魂魄还是什么的。”
说话的时候，两人都频频看向老者，仿佛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一样。
老者也不傻，当然知道他们是个什么意思，可生死有命，或许两人就是没有缘分，自己将会一次次进入轮回，而他呢？
从无常的反应来看，他在这里的地位也不低，不老不死一直在这里当差，两人或许每次只有自己死的时候路过黄泉才能和他匆匆一眼。
范无救：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他不至于脑子还没转过来吧？
谢必安：指不定，毕竟九十多岁了，脑子转不过来也正常。
范无救：服了，要不直白一点明说了吧？
谢必安：找事儿是不是？就他俩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舒荼不入轮回，在有转机之前，两个人只能这种状态，还不如传说中的牛郎织女呢，他俩还能一年见一次，这俩，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一回。两人都忘不了，只能是徒增烦恼。
范无救：可他等了一辈子……也挺可怜的，在他入轮回失去记忆前，总得给他一个交代吧？
两人都沉默了，远远见到望乡台，孟婆就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在走过去之前，范无救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其实。”
哪知，他刚起个头，老者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他就是我等的人。”他就好像能知道范无救想要说什么一样。“从一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不对啊，你不是说你不知道你等的人是谁什么样子吗？”
“原本不知道，可一见到他，我就知道，我等的就是他。”
两人还是不能理解，只听他继续道，“就像是原本缺了一块的心，被填补起来了的感觉，不用多说，就能知道。”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他也在等我。”
“你后悔吗？等了一辈子，换来了一面？”
“不会，我觉得值了。至少我知道在我等待的同时，还有一个人，一直没忘记我，在等着我，那我的等待就有意义。画本子里都说喝了孟婆汤进入轮回，我又会忘了一切，至少，还有人记得我的过往。”
至少还有人记得。
范无救和谢必安眼睁睁看着他喝完孟婆汤被带走。
两人叹了口气，“两个人都傻。”
“我怎么觉得两个人都很聪明呢？”
再后来，他一次又一次路过黄泉的时候，心口那被挖走一块的感觉再也没有被填补过。
他被牛头马面带着走过黄泉路的时候，冥冥之中向一个方向看去，在那里，一株枯萎的彼岸花在花丛里格外显眼，不知道怎么的，他只觉得心口一痛，差点跪倒在黄泉路上。
牛头马面见此，对视一眼，表情很奇怪，最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