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予夺 2023-08-01 取予夺
第三十三章予取予夺
林啸知道，这八成已是敌军最后的抵抗。
他毫不犹豫地开枪，一枪射落那名带队军官，大声下令：“火力压制！”
身后的卡宾枪火力一下集中起来，一道道弹雨飞向这道人肉防线。
盔甲根本起不了保护作用，顿时人仰马翻，失去指挥的骑兵，还未冲出多远便一个个栽落马下，最后一名骑兵，堪堪突至林啸身前，便被几十发子弹打成了马蜂窝……
手中只有步枪的海员们，此刻表现一点也不差。
除了吕海生，渡过了紧张期的侯文等人，也紧紧跟在林啸身后，一边向前奔跑，一边打出一个个点射。
弹匣打完了，就连更换弹匣时，他们脚步也一点不见停滞，完全发挥出了训练水平。
林啸很满意，朝他们比了比大拇指，招呼他们跟上，一起构成楔形火力向前冲锋。
两个弹匣打完，眼前已无敌兵。
前面，就是越军的中军营帐。
林啸杀来的时候，郑轲就站在营门口。
他浑身冰凉，万念俱灰。
他的面色铁青，嘴唇煞白，颌下不长的胡须连连颤动，一对眼珠却像火珠子，血红血红。
从军二十余载，他从未吃过这样的败仗。
四万多精锐呐，转眼间全军覆没，不但敌军防线都没摸到，反被杀至眼前。
他身旁，剩余的亲兵还在苦苦哀求他撤退，他却不发一语，拄着长剑一动不动，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
看到林啸一行杀至跟前，十余个贴身亲兵纷纷拔出长刀，护卫着自己的大帅，林啸周围的士兵也齐齐举着枪，双方形成短暂的对峙……
就在这时，郑轲却开口了：“都放下吧，不用抵抗了。”
“大帅！大帅！大帅！”
众亲兵纷纷跪地，大声哭喊着。
“在下大明勤王义军指挥使，林啸，阁下想必是郑将军吧？”
林啸首先开口了。
“败军之将，郑轲……”
郑轲嘶哑回答，“本帅已败，要杀要剐，但凭大人罢……只是，这些亲兵跟随本帅多年，今日并未参与战事，恳请大人放他们一条生路。”
“好说……只是，须委屈郑将军跟在下回营一趟了。”
林啸说完，摆摆头。
身后，侯文和马晓阳立即上前押住了郑轲，众亲兵在卡宾枪口下不敢造次，哭喊着跪成一地……
这边战事结束，正在西湖里磨洋工的残兵自然退去……旧港营营寨四周，逐渐恢复了平静。
此战俘虏二万余人，光千夫长以上的大小军官就抓了好几十人，缴获的刀枪旗鼓等军械，堆成了小山。
“好小子，干得好！”
林啸回营，一看到刘旭磊就狠狠的擂了他一拳，让这小个子差点没站稳，“我要给你记功！一等功！”
南边战事用时最短，俘虏又多，早早就给了林啸一颗定心丸，也极大的稳定了军心，林啸非常高兴。
“谢队长！”
刘旭磊啪的立正，郑重其事地敬了个军礼。
……
稍作停当，林啸命人又向城头射去了书信一封。
信中内容只有二条：
第一，但凭安南方面收集伤员和尸首，明军不干预。
第二，限期三天，必须派员前来洽谈善后事宜，过期必破皇城。
这么热的天，尸体一定要赶紧处理！
当晚，开饭前，全军士兵轮流进入红河洗澡。
本来，前几天大多是在西湖洗的，只有水性好的才去红河洗，可现在，西湖里的浮尸还没有打捞，就只能去红河洗了。
好在战士们大都在海边出身，几乎没有不会水的。
洗完澡，全军开饭。
换上干净军装的战士们个个喜气洋洋，饭前整队军歌嘹亮。
林啸破例，下令加了两个荤菜——腊肉炒竹笋、鱼干蒸腊肉。
这顿饭，连卢华都吃得满嘴流油。
当然，那是因为林啸没让她上战场，没见到那血肉横飞的场面，要不然，她至少三天不想吃饭。
……
六万大军，只半日便土崩瓦解，黎维真吓傻病倒，躲在后宫养病罢朝。
朝中众臣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全蔫了，连聒噪的勇气都没了。
留下一堆烂事，全靠郑纳虎一个人收拾。
郑纳虎如同坠入冰窟，心乱如麻，恐惧、痛苦、颓丧、绝望……各种复杂的情绪煎熬着他，让他也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硬挺着处理完琐碎杂务，明军的书信又到了。
看完书信，郑纳虎急忙传令——组织人员出城，收集战死战伤者，料理后事。
下达完命令，郑纳虎挥手让管家仆役婢女一干人全出去，独自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
他痛入骨髓，紧闭双眼，极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大军团灭，郑轲被俘，皇城被人予取予夺，外城百姓人心大乱，许多人已经四散逃难去了。
跟明军和谈，哪怕割地赔款，给钱给粮给人都不是最要命的，看书信的意思，明军早晚要走。
最令他绝望的是，一旦南面的阮氏听到风声，趁机来犯的话，他的朝廷一样得完蛋。
争斗了几十年的南朝阮氏，才是心腹大患。
左思右想，郑纳虎越想越悲凉，越想，越觉得没有希望。
……
这边，林啸也有苦衷。
攻下东京并不难。
难的是，安南国虽说不大，但各地都要派兵驻守根本不可能，并且还要安置官员，至少各处矿场都需要加派人手。
别说眼下根本没有人手，就算找得到人，这些事，没个一年半载的，压根完成不了。
更何况，如果真灭了北朝，一旦失去制衡的南朝趁虚而入，哪怕只是蚕食边界，难免又是一场烽火。
等到南北全部平定，黄花菜都凉了。
最要紧的，还是赶紧练兵，赶紧回国啊！
一旦南明小朝廷完了，大明的子民就失去了复国希望，他们就会心如死灰，就会麻木地去当大清子民，被迫剃发做奴才。
“崖山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
后世来的林啸，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要阻止华夏文化的毁灭，那么，就必须快刀斩乱麻，迅速处理好安南这摊子事。
思虑再三，第二天，他就去见了郑轲。
郑轲并没有被绑，只是被看押在一个单独的帐篷。
他万念俱灰，既不吃饭也不喝水，只一味求死。
林啸的到来，郑轲并不惊讶。
他猜得到林啸的来意，但并不想配合，因为，他无脸活着回去见郑纳虎。
但是，林啸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动摇了。